他们一个个面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浑身的大道之力因极致的郁闷而微微紊乱，却再无一人敢贸然上前。方才两位顶尖巨擘接连受挫，那般狼狈不堪的模样，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们的脑海里，那诡异无解的神通，早已化作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们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沉默片刻后，一位身着灰袍、面容苍老的巨擘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与妥协：“诸位，事到如今，我们不得不认清现实——这小子的实......我站在半空，衣袍猎猎，长发在威压激荡的气流中缓缓飘动，眸光平静如深潭，却暗藏万钧雷霆。面对十余位仙髓、魂髓境强者的怒喝与杀意，我未曾后退半寸，亦未抬手结印、祭器布阵，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帝刀，锋芒内敛，却已令整片山河屏息。为首老者话音刚落，我便轻轻抬起了右手。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虚空的轰鸣，只有一道纤细如丝、淡若青烟的意志之线，自指尖悄然逸出，无声无息，却瞬息跨越千丈距离，轻轻点在老者眉心正中。“嗡——”一声低不可闻的震颤，在所有人神识之中轰然炸开。老者瞳孔骤缩，浑身仙髓境气息如沸水般翻涌，脚下虚空竟寸寸龟裂，仿佛承受不住那一指之轻。他想退，却发现双脚如同钉入天地法则之中，纹丝不动；他欲怒吼，喉头却似被无形大手扼住，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其余孔雀族强者脸色剧变，齐齐踏前一步，灵光爆闪，仙韵冲霄，数十道大道符文瞬间交织成网，笼罩向我周身——然而，就在符文临体前一瞬，我指尖微屈，那缕意志之线倏然回卷，如龙归渊，轻轻一颤。“噗！”为首老者双膝猛然一沉，膝盖撞碎虚空，硬生生跪在半空，发出沉闷如雷的撞击声。他脸上血色尽褪，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嘴角溢出一道鲜红血线，却依旧死死盯着我，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其余人动作戛然而止，符文凝滞于半空，灵光明灭不定。“你……”一名魂髓境中年妇人失声开口，声音干涩，“你不是凡界之人？！”我没有回答，只是垂眸扫过她，目光所及，她周身缭绕的七彩羽华竟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体内魂髓隐隐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自行崩解。她骇然倒退三步，袖中玉镯“咔嚓”一声裂开细纹。我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响彻群山：“我不是来谈判的。”话音未落，我左手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枚古朴铜钱——正面铸“财”字，背面雕“戒”纹，边缘镌刻十二道细微裂痕，每一道裂痕中，皆有金光流转，仿佛封印着一条大道本源。正是财戒本体，而非幻化之形。它一出，整片孔雀族领地的灵气陡然躁动，山间溪流逆流而上，湖面掀起百丈巨浪，连绵群峰发出低沉嗡鸣，仿佛天地都在为之俯首。“这是……大道母钱？！”一名白发老妪失声惊呼，声音颤抖，“不，不止！它内里竟藏着十二种本源法则的胎动？！”她话音未落，我已将财戒轻轻一抛。它悬浮于我掌心之上，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道金色涟漪扩散而出，所过之处，时间流速骤然减缓——飞掠的孔雀悬停于半空，羽翼未振；奔腾河水凝作晶莹冰瀑，水珠悬而不落；就连远处宫殿檐角悬挂的风铃，也静止不动，铃舌停在即将触碰铃壁的刹那。整个孔雀族领地，陷入一种诡异而神圣的“静滞”。唯有我与眼前诸人，意识清醒，神识通明。“你们说，孔雀蓝天与孔雀南飞，是你们的圣女？”我声音淡漠，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强者，“可曾问过她们，愿不愿做这圣女？”“可曾问过，她们愿不愿嫁入族中‘顶尖强者’之家，只为延续所谓‘纯正血脉’？”“可曾问过，她们愿不愿困守这方山水万载，日日听命于长老会，年年叩拜先祖灵碑，一生不得越雷池半步？”我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为首的跪地老者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反驳之词。因为他说不出。因为真相就摆在那里——孔雀蓝天十六岁那年，当众撕毁与族内第一天才的婚约书，被罚面壁三年；孔雀南飞二十岁闭关突破时，以十一次极限之力硬撼族规禁制，震碎三座祖祠石碑，至今仍在黑狱幽禁。这些事，族中讳莫如深，却从未真正阻止过。因为他们知道，那两个女子，早已不是他们能随意摆布的棋子。我指尖轻点财戒，它微微一震，一道金光射出，直没入远方一座云雾缭绕的孤峰深处。三息之后——轰隆！孤峰顶部，一座由万年玄铁铸就的黑狱大门，轰然爆碎，化作漫天星火。一道身影破空而出，白衣胜雪，长发如瀑，腰间佩一柄青玉短剑，剑鞘上缠着七根银丝，每一根银丝末端，皆系着一枚玲珑铃铛，此刻正随风轻响，清越悠扬。正是孔雀南飞。她凌空而立，眉目清冷，眼神却如初春解冻的寒江，凛冽之下，暗涌温热。她一眼便望见了我，身形微顿，随即唇角缓缓扬起，笑意清浅，却仿佛照亮了整片阴云密布的苍穹。紧接着，第二道身影从另一侧山崖腾空而起。孔雀蓝天。她未着华服，只披一件素白斗篷，斗篷下摆猎猎飞扬，露出一双赤足，足踝纤细，脚腕系着三枚紫金铃铛，叮咚作响，与南飞腰间银铃遥相呼应。她未看那些跪坐于地、面色铁青的长老，也未看那十余位气息紊乱的强者，只望着我，眸中波光潋滟，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轻语：“你来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孔雀族强者心头一颤。因为他们从未听过她用这般语气说话——那不是对族长的敬畏，不是对长老的恭顺，更不是对强者的忌惮。那是久别重逢的笃定，是心有所属的坦然，是无需解释、不必遮掩的归属。我点头，朝二人伸出手。就在此时，异变陡生！“放肆！！”一声厉啸自地底深渊炸响，整片大地剧烈震颤，山岳倾颓，林木崩塌，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缝自黑狱废墟中骤然裂开，宽达百丈，深不见底，一股腐朽、阴寒、带着远古怨念的气息，冲天而起！裂缝之中，缓缓升起一具棺椁。非金非木，非石非玉，通体漆黑，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挣扎的人脸，每一张脸都张着嘴，无声嘶嚎，眼眶空洞，流淌着灰白色粘液。棺盖缓缓掀开一线。一只枯瘦如柴、指甲长达三尺、泛着幽绿磷火的手，从中探出，五指张开，朝着孔雀蓝天与孔雀南飞的方向，狠狠一抓！空间寸寸崩碎，形成一道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连光线都被尽数吞没。“葬灵棺？！”白发老妪脸色惨白如纸，“不……是伪·葬灵棺！是族中禁术‘万魂饲棺’炼成的邪器！”“谁？！”我目光如电，直刺棺椁深处，“敢在我面前，动我女人？”话音未落，我右手一握。不是祭刀，不是燃灯，而是直接攥住那道黑色漩涡的中心。“咔嚓！”一声脆响，仿佛琉璃碎裂。那足以吞噬魂髓境强者的黑色漩涡，竟在我掌心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灰烬，簌簌飘落。紧接着，我一步踏出。身影未至，拳意先临。一拳，轰向棺椁。没有法则缭绕，没有光影滔天，只有一拳。可这一拳落下，整片天地的重量，仿佛都凝聚于拳锋一点。“轰——！！！”伪·葬灵棺应声炸裂，万千人脸齐齐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尖啸，随即化为飞灰。棺中，一道黑影踉跄跌出，披着残破的孔雀族长老袍，半边脸皮溃烂，露出森白头骨，另一只眼中，跳动着幽绿色火焰，赫然是孔雀族前任大长老——早已被宣布陨落在三千年前域外之战中的“孔雀玄冥”。他死死盯着我，喉咙里挤出嘶哑笑声：“好……好一个外族小子……竟能破我万魂饲棺……可惜啊……你破得了棺，破不了命……”他猛地张开双臂，胸膛豁然洞开，露出一颗跳动的心脏——那心脏竟是由九枚缩小版的孔雀翎羽层层包裹而成，每一片翎羽之上，皆烙印着一道血色咒印！“命契锁魂阵！”白发老妪失声尖叫，“他把蓝天与南飞的本命魂契，炼进了自己的心脏？！”我眸光一寒。原来如此。孔雀蓝天与孔雀南飞虽天赋绝世，却自出生起，便被种下“命契锁魂阵”，一魂二契，一契连族运，一契连长老命格。只要大长老不死，二人便永远无法真正脱离孔雀族——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只要他心念一动，便可引动魂契反噬，令其经脉逆转、魂体自焚！难怪她们屡次抗命，却始终未能真正离开。难怪族中明知她们心有所属，却迟迟未下杀手——因为杀了她们，命契反噬，大长老亦将魂飞魄散。这是最歹毒的束缚，也是最精巧的枷锁。孔雀玄冥狞笑：“小子，现在跪下，自断修为，剜出双眼，舔净我靴底尘土……我或可考虑，给她们一个痛快！否则——”他五指猛然攥紧心脏！“呃啊——！”孔雀蓝天与孔雀南飞同时闷哼一声，面色瞬间惨白，额角渗出冷汗，周身灵气剧烈紊乱，脚下虚空都泛起血色涟漪。“找死。”我声音平静，却让整个孔雀族领地的温度骤降百丈。我没有再看孔雀玄冥一眼。只是缓缓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一道细微的金线，自指尖延伸而出，如裁天之刃，无声无息，斩向孔雀玄冥的心脏。那金线看似纤弱，却令时空为之凝固，连他眼中跳动的幽绿火焰，都停滞了一瞬。“不——！！！”孔雀玄冥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他疯狂催动残存魂力，欲要引爆命契，同归于尽。可就在他心念刚起的刹那——“咔。”一声轻响。金线已然切开他的心脏。九枚孔雀翎羽，齐齐断裂。血色咒印，寸寸湮灭。“噗！”孔雀玄冥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如断线纸鸢般坠落，半空中，身躯寸寸龟裂，化作无数焦黑碎块，连元神都没能逃出分毫。命契已断。天地之间，骤然响起两声清越凤鸣。孔雀蓝天与孔雀南飞周身，同时腾起一道赤金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之中，凤凰虚影盘旋飞舞，啼鸣清越，震动八荒。她们身上，那层无形的枷锁，彻底粉碎。两人相视一笑，随即齐齐转身，面向我，深深一礼。不是族中礼节，而是道侣之礼。我上前一步，一手牵起一人，掌心温热，脉搏清晰。就在此时，我忽然停下脚步，侧首望向远处一座隐于云雾中的古老祭坛。那里，一道极淡、极微的神识波动，一闪而逝。我眯起眼。那波动……带着熟悉的气息。是意山。是那位曾在我初入意山时，赐我《九劫锻体诀》残卷的老者。他果然一直注视着这里。我心中了然。意山，从未真正放手。他们一直在等——等我亲手斩断世俗羁绊，等我以绝对实力，护住所爱之人，等我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这才是真正的试炼。我收回目光，不再多言，拉着二人，转身欲走。“等等！”白发老妪突然开口，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张扬阁下，请留步！”我顿步。她深吸一口气，竟对着我，缓缓躬身，额头几乎触地：“老身代孔雀族，谢阁下……斩断命契，解我族百年桎梏。”她身后，十余位孔雀族强者，沉默片刻，纷纷低头，躬身。为首跪地的老者，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她们……走了，便走吧。但请阁下记住——孔雀族的大门，永远为她们敞开。若有一日，她们想回来……族中，再无人敢阻。”我没有回应，只是轻轻颔首。随即，我心念一动。头顶虚空，一道金色管道悄然浮现，正是财戒所化。我携二女，一步踏入。光芒闪过。三人身影，消失于孔雀族领地上空。原地，只余下漫天飘落的灰烬，与一座崩塌的黑狱废墟。山风拂过，卷起几片破碎的孔雀翎羽，悠悠飘向远方。而在千里之外，一座云雾缭绕的孤峰之巅，一位灰袍老者负手而立，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少年般清俊。他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唇角微扬，手中一枚青铜罗盘缓缓停转，盘面之上，十二道金线熠熠生辉，其中两道，正与远方某处隐隐共鸣。“十二次极限……快了。”他轻声道，声音随风消散，“意山山门，等你归来。”与此同时，蛇族皇城御书房内。玉榻之上，第四个分魂依旧端坐，双目微阖，气息沉稳。他头顶的意志天灯，焰光忽然暴涨三分，灯芯之中，两簇细小的金色火苗，悄然亮起，轻轻摇曳，映照着他平静而威严的面容。窗外，春风拂过，满园桃花簌簌而落。仿佛一切，从未改变。又仿佛，一切，早已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