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盛气凌人，收起手中的帝刀，退开了几步。老者脸上满是羞愧与狼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急忙掐诀，那些躺在地上的大道分身，瞬间化作一道道灵光，纷纷涌入他的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周围同族强者的目光，脸颊涨得通红，浑身颤抖，狼狈不堪地退回到人群之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原本想要装逼，想要好好教训我一顿，想要彰显自己的实力，想要守住孔雀族的威严，可到头来，却被我这般轻......神识如潮水般漫过孔雀族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掠过青石铺就的回廊曲径，扫过灵泉喷涌的玉池碧潭，最终，在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琉璃宫阙前微微一顿——那宫阙通体由七彩孔雀翎羽炼化而成，檐角垂落着细碎光华，每一道光晕里都浮动着微不可察的禁制符文，层层叠叠，竟有三十六重护山大阵交织运转，阵眼深处，隐隐透出一缕极淡却极其锋锐的凤唳余韵。我眸光微凝。这不是寻常孔雀族的禁地。这是——凤翎秘境的入口。传说孔雀族先祖曾得上古凤族遗泽，以一截断裂的凤翎为引，在族中最高圣峰之上，开辟出一方介于虚实之间的界中界。此境不存于天地经纬，不录于山河图志，唯有血脉纯净、魂印契合者，方能在特定时辰被其主动接引。外人若强行闯入，轻则神魂灼伤、经脉逆流，重则当场化为飞灰，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而此刻，那琉璃宫阙正门微启一线，一缕清冷月华般的气息，正悄然从中溢出。是孔雀蓝天。她已察觉我的到来。我并未降落，亦未出声，只静静悬于半空，指尖轻弹，一缕真元如丝如缕，缠绕着一粒金芒微闪的星砂，轻轻送入那道门缝之中。星砂入内，无声无息，却在触到宫阙内壁的刹那，骤然炸开一团极小却极亮的银辉，辉光散去，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符文——那是我早年与孔雀蓝天定下的隐秘契印，以财戒本源之力所刻，只认她一人血脉波动，旁人哪怕窥见，也只觉是一抹流萤幻影，转瞬即逝。片刻之后，宫阙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松了口气，又似含着千言万语。紧接着，宫门缓缓洞开。没有侍女相迎，没有礼乐相随，唯有一袭素白长裙的女子，赤足踏空而出。裙摆未染尘埃，发间未簪珠翠，只以一根青玉簪松松挽起乌发，露出修长雪白的颈项与一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眸。她眉心一点浅金凤纹，微微浮动，似将醒未醒的神火，在她眸底静静燃烧。“你来了。”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仿佛不是说给我听，而是说给这天地、给那遥远的意山、给尚未启程的约定。我颔首，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她身侧，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尖垂落的微光：“我说过，不会食言。”她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沉淀下一抹沉静的决然：“南飞已在凤翎秘境最深处闭关，冲击第九次极限。她……不愿见你。”我并不意外。孔雀南飞性子刚烈如火，自幼被族中长老视为凤凰血脉的“伪继承者”，虽天赋卓绝，却因血脉驳杂、凤纹黯淡，屡遭压制。她恨这枷锁，更恨自己挣不脱。当年在角星一战，她以自毁经脉为代价，硬生生劈开虚空裂隙，只为替我挡住那一击来自仙界残念的湮灭指风——那一战后，她左臂经络尽碎，至今仍靠我赐下的龙髓丹续命。她不说谢，也不肯承情，只默默将所有不甘与执念，尽数压进修炼之中。她要的不是恩惠，是堂堂正正的超越。“无妨。”我抬手，一缕温润魂力悄然探出，如春风拂过她额角，将那点浅金凤纹轻轻覆盖，“她闭关之处，我已知晓。你只需带路。”孔雀蓝天眸光微闪，未再多言，转身向宫阙内行去。她步履轻缓，裙裾飘动间，身后竟浮现出一道虚影——并非分身，亦非幻术，而是一道由纯粹凤翎意志凝聚而成的“翎影”。那影子通体幽蓝，双翼舒展，尾羽拖曳着九道明灭不定的光痕，每一道光痕，皆对应一次极限突破的印记。她已破九次极限。比传闻更快。我目光微沉，未发一语，只随她步入宫门。门后，并非寻常殿宇。而是一片悬浮于混沌之中的孤岛。岛上无土无石，唯有一株参天巨树，树干漆黑如墨，枝桠却泛着琉璃光泽，每一根枝条末端，都垂落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果子”——那不是果实，而是凝固的时光。有的果子通体赤红，内里翻涌着焚尽万物的烈焰；有的果子幽蓝深邃，仿佛蕴藏着整片寒渊；有的果子金光流转，隐隐传出龙吟虎啸之声……三百六十五枚时光之果，环绕巨树缓缓旋转，构成一幅浩瀚磅礴的周天星图。树下，盘坐着一个背影。孔雀南飞。她未着华服，只披一件灰麻粗袍，长发散乱垂地，双手结印置于膝上，掌心向上，各托着一团跳动的火焰——左焰幽蓝，右焰赤金，两团火苗看似微弱，却在彼此靠近的瞬间，爆发出撕裂虚空的尖啸！每一次碰撞，都有一道细微却无比锋利的凤鸣炸响，震得四周时光之果嗡嗡颤动，果皮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她正在以自身凤火，强行熔炼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大道——寒渊之道与焚天之道。这本是禁忌。寻常修士，单修其一，便已九死一生；她却欲以血肉之躯为炉，将二者强行熔铸为一，铸成属于自己的“阴阳凤焰”。难怪她不愿见我。她怕我出手阻拦。更怕我……看她失败。我站在原地，未上前，亦未打扰，只静静看着。孔雀蓝天停在我身侧，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她已在此坐了四十九日。每日子时，寒焰暴涨，焚天焰溃散；午时，焚天焰反扑，寒焰崩解。如此反复，经脉寸断七次，魂火濒临熄灭三次……可每次，她都咬牙撑住了。”我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凌空虚划。一道玄奥符文凭空浮现，金黑二色交织，形如太极，却又多出第三道螺旋状的虚线——那是我以葬天棺中融合的“混沌之道”为基，辅以净化之道、分裂之道、时空之道，临时推演而出的“三极调衡印”。此印不攻不守，只调和。印成刹那，我并指一点，符文无声没入孔雀南飞后心。她身躯猛地一震！体内狂暴对冲的两股凤焰，竟在那一瞬齐齐一滞。不是压制，不是驱散，而是……被强行纳入一个全新的平衡节点。左臂幽蓝寒焰不再肆虐，反而如溪流般温顺地沿经脉回流，缓缓注入丹田深处；右臂赤金焚天焰亦收敛锋芒，化作一缕缕细密金丝，缠绕住寒焰流转的路径，如同守护，又似引导。她紧皱的眉头，第一次松开了半分。额头渗出的冷汗，悄然蒸腾为一缕白气，消散于无形。我收回手，声音平静：“她撑得住，不是因为她有多强，而是因为——她心里还留着一道门，等着人来敲。”孔雀蓝天怔住，倏然转头看向我，眼中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情绪波动——不是疏离，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近乎刺痛的了然。她懂了。南飞不肯见我，不是恨我，也不是怕我插手她的路。她是怕，怕自己一旦开口求援，就再也没法说服自己——这条路，是她一个人选的。而我，偏偏在她最倔强的时候，既没推门而入，也没转身离去，只是轻轻叩了叩那扇门，告诉她：门开着，我在。她喉头微动，终是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潮意：“……走吧。凤翎秘境深处，有一处‘涅槃井’，井水取自上古凤族涅槃池残液，可洗髓伐骨，重塑凤纹。她若能借此突破第十次极限，便有望真正唤醒体内沉睡的凤祖血脉。”我点头，目光却越过她，落在那株时光巨树顶端。那里，有一枚尚未成熟的果子，通体灰白，表皮皲裂，内里却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紫意——那是“寂灭紫雷”的雏形，唯有在极致的生死轮转之间，方有万分之一的几率诞生。我指尖微动，一缕魂力悄然缠上那枚灰白果子，将其轻轻摘下，收入袖中。孔雀蓝天余光瞥见，神色微变：“那是……涅槃劫果？你取它作甚？”“送她一份见面礼。”我淡淡道，“等她出关，便知。”话音未落，远处忽有异响。不是来自秘境之内，而是来自秘境之外——孔雀族圣峰山脚。轰隆！一声巨震，仿佛整座山岳被人用巨斧劈开！大地剧烈摇晃，秘境空间嗡嗡震颤，连那三百六十五枚时光之果都猛地一滞，光芒黯淡三分。紧接着，一道裹挟着滔天血煞的狞笑，穿透重重禁制，直贯而来：“哈哈哈！蛇族新帝？好大的威风！听说你登基之时，百官跪拜，万民称颂？可惜啊——今日，老夫便要亲手，砸了你这登基大典的余威！”声音未歇，一股浓稠如墨、腥气扑鼻的血雾，已顺着秘境入口疯狂涌入！血雾之中，无数扭曲惨嚎的人脸浮沉不定，每一张脸，都带着临死前的极致恐惧与怨毒——赫然是被活祭炼化的生魂！血雾翻滚，迅速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的魔神虚影，头生双角，口吐血焰，手中握着一柄流淌着暗金符文的巨戟，戟尖直指琉璃宫阙，杀意凛然，毫无顾忌！“孔雀族的小丫头，滚出来！”魔神虚影咆哮，声浪如刀，“把那两个小贱婢交出来！否则——今日，老夫屠尽孔雀族全族，血洗圣峰！”孔雀蓝天面色骤然惨白。她认得这声音。血魔宗太上长老——厉无赦。此人早已突破十二次极限，半只脚踏入仙髓境，更曾以百万生魂为祭，炼成“万血魔神诀”，凶名赫赫，位列凡界十大凶人之首！他为何会寻至此处？又为何点名索要蓝天与南飞？我却只是抬眸，望向那尊狰狞魔神，眸中无怒无惊，唯有一片沉静的漠然。然后，我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枚灰白果子静静悬浮，表皮皲裂处，那缕紫色愈发鲜明，如同即将苏醒的雷霆之瞳。我指尖轻点果子中心。咔嚓。一声轻响，细微却清晰。果壳应声而裂。一道细如发丝的紫色电光，倏然迸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在离手的刹那，骤然暴涨！轰——！！！紫雷炸裂！不是劈向厉无赦。而是——劈向整个凤翎秘境的空间壁垒！空间，瞬间凝固。时间，仿佛被抽离。那漫天血雾，那狰狞魔神，那咆哮怒吼，尽数僵在半空，连最细微的血珠，都悬停不动。唯有那道紫雷，如一条苏醒的远古雷龙，在凝固的时空中蜿蜒游弋，所过之处，一切被冻结的法则、被扭曲的禁制、被污染的灵气，皆如冰雪遇阳，无声消融。十息之后。紫雷归寂。空间恢复流动。但那尊百丈魔神虚影，已然消失无踪。血雾散尽。唯有空气中，残留着一缕焦糊味，以及……一滴尚未蒸发的、殷红如朱砂的血珠。我屈指一弹。血珠化为齑粉，随风而散。孔雀蓝天呆立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入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收回手，转身，看向依旧盘坐于时光树下的孔雀南飞。她眉心那点浅金凤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淡转浓，由浅入深，渐渐染上一抹尊贵无匹的赤金之色。而在她身后，那道由意志凝聚的翎影，幽蓝双翼之上，竟缓缓浮现出第二道光痕——不再是虚幻，而是真实凝结，炽烈如阳，灼灼生辉。第九次极限，已破。而那道新生的光痕，分明预示着——第十次极限，已在叩门。我这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清晰传入她耳中：“南飞，睁开眼。”她睫毛微颤。缓缓掀开。眸中，幽蓝与赤金两色火焰，已悄然交融，化作一片深邃浩瀚的紫金色漩涡。她望向我，第一句话不是质问，不是愤怒，而是沙哑却无比清晰的一句：“……你刚才，劈开的，是哪一道劫？”我迎着她燃烧着火焰与风暴的眼，缓缓道：“是你的劫。”“也是……我的诺言。”话音落下，我袖袍轻拂。一道金光自袖中飞出，稳稳落入她摊开的掌心——正是那枚被紫雷淬炼过的涅槃劫果。果子表皮尽褪，内里只剩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流转着紫金雷霆的晶核，静静悬浮，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毁灭与新生之力。她指尖微颤，紧紧攥住那枚晶核，指节泛白。半晌，她仰起脸，唇角扬起一抹久违的、近乎野性的弧度：“好。那便……一起走。”“去意山。”“去更高的地方。”我颔首，目光扫过她身后那株时光巨树。树顶，最后一枚灰白果子悄然坠落，在触及地面的刹那，化为一捧流光，消散于无形。而树冠之上，新生的嫩芽，已悄然绽开第一片叶子。叶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细若游丝的紫金雷纹，正缓缓搏动，如同……一颗初生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