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无常宗对于神道的绞杀还在继续，整个南荒都被杀戮笼罩，唯一的例外便是太平道盟，暂时还没有无常宗修士触及这个地方。随着南荒神乱爆发，太平教和姜尘的关系就已经是一个不再隐秘的秘密，该知道能知道...洞府深处，万物枯荣轮缓缓旋转，轮心一点幽光如豆，却映照出千般生灭、万种轮回。姜尘端坐轮下，水火仙衣如活物般起伏，左袖缠绕青白二气，右襟流淌赤黑双芒，竟是将五行之中的木火水土四象之力尽数纳入衣纹之间，唯缺一金——那金气并非缺失，而是被他以玄牝孕灵仙光强行凝于眉心，化作一点锋锐无匹的银星，正与轮心幽光遥遥呼应。“原来如此……玄牝者，天地之根；孕灵者，非血非骨，乃神魂初胎时所携之先天烙印。”姜尘忽地睁眼，眸中并无瞳仁，唯有一片混沌翻涌，似有无数星轨在其内崩解又重聚，“金睛圣子的血脉异象，并非存于血肉筋络，而是在‘神胎’未蜕之前，便已被天星意志刻入灵台祖窍——那根本不是血脉，是仙道胎记。”话音落处，他指尖轻点眉心银星，顿时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自额间抽出，蜿蜒如龙，悬于半空，竟隐隐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长啸。此金线非金非铁，亦非法力所凝，乃是他在反复推演玄牝孕灵仙光之后，反向溯本归源，从自身神魂深处逼出的一缕“原初金性”。这缕金性一旦离体，立刻引动洞府内残存的庚金煞气自发汇聚，凝成九道微小剑影，环绕金线疾旋不止。“脱胎换骨……”姜尘低语，声如古钟，“无常宗此术，确为炼体极境，但其真意不在易筋伐髓，而在‘破壳’二字——破神胎之壳，见本来面目。金睛圣子的胎记被天星意志封镇，故而血脉无痕；我若欲窥其本源，便不能以搜魂探脉之法硬闯，而该以脱胎换骨之理，助他‘蜕壳’。”他掌心一翻，一方青铜古匣浮现，匣面蚀刻十二重云篆，正是元罡真人临终所留的《无常蜕形录》残卷拓本。此卷本为无常宗不传之秘，唯有殿主可参悟全篇，元罡却将其核心三章亲手誊写，交予姜尘，附言曰：“吾道已断，汝道方生。蜕者，非弃旧身，乃纳新天。”姜尘翻开古匣，匣中并无纸页，唯有一团氤氲紫雾，雾中沉浮着三百六十枚细小如芥子的青铜符文。他并指一引，一枚符文跃出，刹那间化作一道虚影——那是一名赤足踏火、背负九环大刀的无常宗先贤，正于烈焰焚天之地挥刀劈开一道漆黑裂隙，裂隙之后，隐约可见一片灰蒙蒙的“胎膜”，膜上浮凸着无数扭曲人脸，皆在无声嘶吼。“第一重蜕：斩妄胎。”姜尘默诵口诀，周身玉光骤然转暗，继而迸发浓烈血色，皮肤表面竟浮现出细密鳞纹，赫然是太古龙鲸变残留的血脉印记被强行激活！然而这一次，那龙鳞并非张扬肆虐，反而如被无形之手攥紧，寸寸龟裂，裂隙中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如胶的灰白浆液——正是神魂深处那层隔绝真我的“妄胎”之质。“嘶——”一声非人闷哼自姜尘喉间滚出，他额角青筋暴起，眉心银星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炸裂。可他双目始终清明，甚至抬手掐诀，在自己左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任那灰白浆液汩汩涌出，尽数滴入面前一只青玉盂中。玉盂底部早已刻满逆转五行阵纹，浆液一落，立时蒸腾起滚滚黑烟，烟中显化出无数破碎画面：金睛圣子幼年跪拜星空、水母宫老妪以银针刺其囟门、天星垂落一道赤光贯入其顶门……“原来如此……水母宫不是培育者，而是看守者。”姜尘喘息渐稳，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她们早知金睛圣子身负天星胎记，故以秘法封印其灵台，使其终生不得觉醒，只做一具承载星力的容器。可她们算漏了一点——天星意志何等桀骜？既已种下胎记，岂容凡俗封禁？这些年金睛圣子屡次失控，所谓走火入魔，实则是胎记在反噬封印……”话未说完，洞府外忽有钟鸣三响，声震云霄，余韵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撞入洞府，震得万物枯荣轮嗡嗡作响。姜尘神色微凝，抬手一拂，轮影消散，水火仙衣光芒内敛，恢复成素净道袍模样。他步出洞府，只见三山岛外云海翻涌，一艘青铜巨舰破空而来，舰首镌刻“太虚”二字，船舷两侧垂落九十九盏琉璃灯，灯火摇曳，映得整片海域泛起幽蓝波光。太虚殿巡天舰。舰首甲板之上，立着一名青衫修士，面容清癯，腰悬七宝玲珑锁，正是太虚殿副殿主凌虚子。此人虽未至紫府圆满，却因精通宗门典籍、熟稔法禁阵图，被视作此次太虚殿主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他目光如电，远远便锁定姜尘，朗声道：“忘尘真人，奉宗门谕令，即日起，太虚殿将开启‘承枢试’——凡紫府修士，皆可入太虚殿藏经阁第七层，于三日内参悟《混元枢机图》，绘出自身所悟枢机真形者，方有资格角逐殿主之位。此乃宗门定制，非为私斗，望真人珍重。”姜尘抱拳回礼，神色平静：“多谢凌虚副殿主传谕。只是……姜尘尚在闭关参悟玄牝仙光，恐难如期赴试。”凌虚子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翘：“真人此言差矣。《混元枢机图》本就脱胎于玄牝之道，图中三百六十五个枢机节点，对应周天星斗，亦暗合神胎九窍。真人既通玄牝，正该借图印证所学。宗门之意，正在于此。”言罢，他袖袍一抖，一道青光射向姜尘，化作一枚青铜符牌，正面刻“承枢”二字，背面则是一幅流动的星图，星图中央赫然有一处空白，似在等待某种力量填补。姜尘接过符牌，指尖触到那片空白之处，心头蓦然一跳——那空白轮廓，竟与他眉心银星的形状分毫不差！“好一个‘承枢’……”姜尘垂眸，掩去眼中惊涛，“这不是考校，是试探。他们已察觉我与金睛圣子之间的牵连，更猜到我在参悟玄牝仙光。这张图，分明是冲着天星胎记来的。”他抬头望去，凌虚子已转身登舰，青铜巨舰调转方向，朝太华山方向驶去。云海翻涌间，姜尘隐约看见舰尾垂落一道极淡的金线，与自己眉心银星遥相呼应——那是无常宗秘传的“照命金蚕丝”，专用于监察宗门重器及关键弟子，寻常紫府修士绝难察觉。显然，自己早已被盯上。“看来，韬光养晦的时机，已经过去了。”姜尘收起符牌，转身返回洞府，却未再入枯荣轮下，而是盘坐在洞府中央，双手结印，掌心向上，各自托起一团微光：左手是幽蓝水光，右手是赤红火光。两团光芒甫一接触，竟未交融，反而彼此撕扯，拉伸出一道细长裂隙，裂隙之中，隐约可见一片灰蒙蒙的胎膜。他要做的，不是参悟《混元枢机图》，而是以自身为炉鼎，将玄牝孕灵仙光、太古龙鲸变血脉、水火仙衣灵韵、以及那缕逼出的“原初金性”四者熔铸一体，强行催生一具“伪神胎”——此胎非为修行，只为欺骗那无处不在的照命金蚕丝，让它误以为姜尘正在以玄牝之道模拟天星胎记，从而掩盖他真正对金睛圣子施加的“蜕壳”之术。时间在无声中流逝。三日之后，太虚殿藏经阁第七层。此处无书无卷，唯有一面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镜，镜面光滑如水，却映不出人影，只倒映出漫天星斗。此刻镜前已立着十七名紫府修士，人人面色肃穆，手中皆握一枚承枢符牌，正将自身神念注入镜中，试图勾勒枢机真形。姜尘缓步而入，青袍微扬，未引半分瞩目。他走到镜前，静立片刻，忽然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点银星，轻轻点向镜面。嗡——镜面剧烈震荡，星斗崩散，继而重组，竟在镜中显化出一幅前所未有的景象：一株擎天建木自幽暗深渊拔地而起，枝干上缠绕癸水长河，树冠托举赤日金乌，根须扎进黄泉血土，而树心位置，赫然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五行轮盘——轮盘五色流转，却独缺一金，唯余一道银色裂隙，如未愈合的伤疤。“五行缺金？！”有人失声低呼。“不对……那不是缺金，是‘金未降世’！”另一人瞳孔骤缩，“此乃‘待金之象’！传说中初代无常宗宗主飞升前，曾于太华山巅观星，见天降银星入地，遂创《混元枢机图》奠基之章——这银星裂隙，分明是在摹写宗主飞升异象！”众人哗然，目光齐刷刷转向姜尘。却见他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拂去镜面一粒微尘。他收回手指，承枢符牌悄然化为齑粉，随风而散。就在此时，青铜巨镜深处，那枚五行轮盘突然自行转动，裂隙之中，竟有丝丝缕缕的银光渗出，如活物般游走，最终在镜面边缘凝成两个古篆：【渊】、【天】“渊天……”凌虚子不知何时已立于镜旁，声音微颤，“这是初代宗主留在《混元枢机图》最深处的隐秘道号！此象一出，承枢试……自动终止。”话音未落，整个第七层轰然震动，所有青铜架上的典籍尽皆腾空，书页翻飞，竟在半空中自动排布，组成一条蜿蜒向上的星路，直通藏经阁第八层——那本该是宗主与真君才能涉足的禁地。姜尘抬步，踏上星路。身后，十七名紫府修士僵立原地，面面相觑。他们忽然明白，这场承枢试，从来就不是为了选拔殿主。它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无常宗最深秘密的钥匙。而姜尘，早已不是考生，他是持钥人。星路尽头，第八层藏经阁空旷如宇宙初开，中央只悬着一口石棺，棺盖半开，内里不见尸骸，唯有一卷泛着青铜锈色的竹简静静横卧。竹简表面，以金漆书写着八个大字：【渊天辟道，唯我独尊】姜尘走近，伸手欲取。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竹简的刹那，石棺内突然响起一声悠长叹息，如古钟余韵，震得他神魂嗡鸣。紧接着，棺中锈色褪去，露出一行崭新墨迹，字字如刀，刻入竹简背面：【后生，你既识得渊天，可知‘辟’字何解？】姜尘瞳孔一缩，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摊开手掌——掌心之上，那缕从神魂中逼出的“原初金性”再次浮现，此刻却不再如剑，而是化作一枚小小印章，印文古拙，正是一个“辟”字。印章轻叩竹简。咔嚓。竹简应声而裂，裂隙之中，没有文字，没有符箓，唯有一道纯净到极致的银光冲天而起，瞬间贯穿藏经阁穹顶，直射云海之上的司晨灵府。灵府之内，顾凌霄豁然起身，灿金色双眸倒映着那道银光，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凝重之色。“渊天……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虚空，五行道文疯狂流转，最终凝成一行推演结果，“初代宗主并非飞升，而是以身为祭，将‘渊天’二字炼成一道仙道锁链，镇压着某样东西……而姜尘，正在解开第一道扣。”他望向三山岛方向，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落在姜尘掌心那枚小小的“辟”字印上。“有意思……这小子，比我想的还要深。”顾凌霄唇角微扬，随即抬手，将一缕癸水翻海旗的真意凝成玉简，悄然投入云海，“既然你已入局，那溟波不扬印……也该提前送你了。”云海翻涌，玉简如流星坠向三山岛。而此刻，姜尘站在第八层藏经阁中央，望着手中碎裂的竹简，以及那道尚未散去的银光，终于明白了什么。渊天辟道——渊者，深渊；天者，苍天；辟者，开辟，亦为劈开。所谓辟道，从来就不是开辟大道，而是……劈开苍天之下，那口镇压万古的深渊。竹简彻底化为飞灰，银光收敛，唯余一滴银色水珠悬浮于姜尘掌心，澄澈剔透，内里却仿佛封印着一片旋转的星海。他低头凝视，水珠表面，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眉目如刀，眸含星海，额间一点银星，熠熠生辉。那是……他自己的脸，却又不是。因为那张脸上，没有一丝属于姜尘的情绪，只有一种亘古的、冰冷的、俯瞰众生的漠然。“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渊天’。”姜尘缓缓握紧手掌，银珠融入皮肉，消失不见。洞府之外，春光依旧明媚，万物复苏。可姜尘知道，从这一刻起，无常宗，乃至整个灵空界，都将因这一滴银珠的降临，掀起滔天巨浪。而浪尖之上，站着的，是他，也是那个……尚未完全苏醒的“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