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邪神当道，残害生灵。在短短的时间内，天灾人祸频出，惹得民不聊生，不过越是这个时候，生灵的信仰越是虔诚，神灵的香火越是旺盛，原本很多不愿意相信神灵的人类在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寻找一个心灵的寄托...三山岛外，海天相接之处，云气翻涌如沸，忽见一道银鳞长虹自东而来，破开千重浪涛，直贯岛心。那长虹未至，一股凛冽龙威已压得岛上灵禽噤声、草木低伏。姜尘双目微睁，眸中水火二气流转不息，却未起身，只抬手轻拂，洞府前一方青玉屏风悄然浮起，其上符文隐现，竟将龙威尽数化入无形。来者非人，乃是一条白鳞应龙，身长百丈，角似珊瑚，爪若寒晶，额间一枚赤色竖瞳缓缓开阖，映出姜尘盘坐之影。它并未落地，悬于半空，龙首微垂，声如金石相击：“姜尘，奉宗主谕，召你即刻赴司晨灵府，面见顾凌霄。”姜尘指尖一顿，水火仙衣无声浮动，赤墨交织的流光在袖口微微旋绕。他未答，只凝神一观——那应龙额间赤瞳深处，并非寻常龙族血脉所蕴的灼烈真火，反倒浮动着一丝极淡、极诡的灰芒，似雾非雾，似影非影，如被水浸透的旧墨，在瞳底缓缓洇开。是五行天书残留的道痕。姜尘心中了然。顾凌霄不动手，却遣此龙代传口谕，既是示威，亦是试探。他既知溟波不扬印在我手中，便不会轻易撕破脸面；可若我不赴约，便是将无常宗的脸面置于不顾，届时宗门律令一出，纵有元罡余荫，也难挡大势。“有劳前辈引路。”姜尘起身，衣袍轻扬，水火仙衣随势敛入皮肉之下，不见丝毫烟火，唯肩头浮起两点微光——左为玄阴水珠，右为纯阳火种，皆不过粟米大小，却沉静如渊，温润如玉。这是他以水火仙衣反哺己身、淬炼紫电所得的副产物：水火交泰，阴极生阳，阳极返阴，两粒真种已成雏形，虽未圆满，却已能自主吞吐星辉，日日滋养神魂。他步出洞府，足下未踏实地，却有清风自动托举，三步之间，已立于应龙头顶。白鳞应龙喉间低吟一声，身形骤缩，化作尺许长短，盘绕姜尘右臂，鳞片开合间，银光流转，竟与姜尘臂上龙鲸纹隐隐共鸣。三山岛渐远，海天尽收眼底。姜尘垂眸，目光掠过臂上应龙，又落向远处云海之上那轮高悬不坠的金色灵府——司晨灵府。它并非静止，而是随日影游移，仿佛自身即是一枚活的朝阳。此刻，灵府檐角垂落八十一道金线，每一根都系着一枚青铜古钟，钟体无铭，却有道音自鸣，非耳可闻，直叩紫府。那是《五行天书》衍化出的镇心钟阵，专慑外魔、锁灵、断妄念。寻常紫府修士若强行靠近，未入灵府，紫府已先震荡如沸，神识崩散。姜尘却只微微一笑。他未曾运功抵抗，亦未催动水火仙衣，反而闭目，任那八十一道钟音入神。刹那间，识海之中，一尊混天元法身虚影悄然浮现，三首六臂，面容模糊，唯眉心一点朱砂如血。钟音撞在其上，非但未使其动摇，反被那法身张口一吸，尽数纳入腹中——那腹部赫然浮现出一轮微缩的阴阳鱼图，黑为水，赤为火，旋转不息，钟音入内，竟化作丝丝缕缕的澄澈灵机，反哺神魂。这是水火仙衣与混天元法身的隐秘共鸣。前者主变，后者主融；前者汲天地之力补己身，后者纳万般异力为己用。二者叠加，竟使姜尘在顾凌霄布下的最强心境压制下，反得滋补。应龙微微一颤，额间赤瞳灰芒一闪，似有惊疑。司晨灵府近在咫尺。灵府正门未开，唯有一道金光垂落，如桥如梯，直抵姜尘足下。姜尘踏上，金光不冷不热，却似有亿万细针刺入肌肤，刺的不是皮肉，而是紫府中那缕初具凝实之象的本源——那是真意大成后，紫府开始由虚转实的第一步征兆。他脚步未停，每踏一步，金光便黯一分，待至门前，整道金桥已化作薄薄一层金箔，贴于他鞋底，随即寸寸碎裂，簌簌而落，化作点点星尘，没入虚空。门开了。门内并非殿宇，而是一片无垠星野。星辰悬浮，缓缓旋转，构成一幅巨大无朋的五行星图：中央一颗浑圆金星，四围分列青、赤、白、黑四星，各自牵连无数细小星子，织成一张绵密星网。星网之下，顾凌霄负手而立，白衣胜雪，发束金环，背后五行虚影轮转不休，水木相生之气如春潮涨落，澎湃不绝。“你来了。”他声音不高，却似自五方同时响起，金声玉振，字字嵌入姜尘紫府。姜尘驻足，目光扫过星图，落在那中央金星之上。星体表面，并非纯粹金光，而是浮着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龙鳞状纹路——那是溟波不扬印的气息残留。顾凌霄早已将此印气息，悄然融入自身五行星图的核心，以此为锚，日夜推演印中所藏的龙族宝库之秘。“顾师兄召我，不知所为何事？”姜尘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晚辈该有的恭谨。顾凌霄转身，灿金色的眸子直视姜尘双眼，其中不见锋芒，唯有一片澄澈如镜的平静：“为印而来。”他坦荡直言，毫无遮掩。姜尘也不意外，只轻轻点头：“溟波不扬印确在我手中。不过，此印乃元罡师尊临终所托，嘱我好生保管，待有缘人出世，再行交付。顾师兄既言明所求，我也愿坦诚相告——此印非我所有，亦非我能擅赠。”“有缘人？”顾凌霄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姜师弟，你可知此印真正的名字？”他指尖轻点，中央金星骤然明亮，星体表面龙鳞纹路轰然放大，化作一方古印虚影悬于半空——印钮为四爪蟠龙，印面非篆非隶，而是九道扭曲流动的暗金色水纹，水纹中心，一点幽蓝如深海之心。“它不叫溟波不扬印。”顾凌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它唤作‘沧溟定海印’，是龙族四海承平天尚未崩落时，由初代龙皇亲手熔炼北海玄冥真水、东海扶桑金乌翎、西海昆仑玉髓、南海鲛人泪晶，再以自身一滴本命真血为引，铸就的四方镇海之宝之一。所谓‘溟波不扬’，不过是当年龙族避祸，以秘法遮掩其名，流传至后世，才讹传为如今模样。”姜尘眸光微凝。他早知此印不凡，却不知其来历竟如此古老厚重。龙皇所铸，四海真材，本命真血……这已非寻常道器，而是半步仙器的胚胎！“那你可知，”顾凌霄目光如电，直刺姜尘神魂，“此印为何会落入元罡手中？”姜尘沉默。顾凌霄不等他答，自顾说道：“因为元罡并非偶然得之。他当年深入北海归墟裂隙，本为寻访太古龙鲸遗蜕，却在裂隙最深处，发现了一具龙皇残躯。那残躯早已化为晶石，唯心脏尚存一线搏动，而沧溟定海印，就嵌在那颗搏动的心脏之上。元罡取印之时，曾以自身精血为祭，短暂唤醒龙皇残念。那一瞬，他看见的不是宝藏，而是……一条被斩断的登仙之路。”姜尘呼吸微滞。顾凌霄缓步上前，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浮起一枚五行道印，青木、赤火、黄土、白金、玄水依次亮起，最终在他身前聚成一道五色光幕：“元罡死后，印中龙皇残念并未消散，而是蛰伏下来，择主而噬。它选中了你，姜尘。因你身负龙鲸之躯，更修成水火仙衣——水火，正是龙族驾驭四海、调和阴阳的根本。你每一次运功，都在无意中滋养着印中残念。它在等你紫府圆满，神魂强盛到足以承载它的那一刻，然后……彻底吞噬你的意识，借你之身，重现龙皇意志。”姜尘脸色不变，心头却如古井投石，涟漪层层扩散。原来如此。难怪他参悟此印时，总觉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似血脉召唤，又似宿命低语；难怪他修炼水火仙衣至大成，紫府竟随之凝实——并非全因真意提升，而是沧溟定海印在暗中呼应，以龙皇级的本源之力，为其紫府铸基！“你既知此印凶险，为何还要索要？”姜尘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如初。“因为我能镇住它。”顾凌霄眼中金芒暴涨，“五行天书，本就是龙族仙府遗留的旁支传承，专为镇压、梳理、转化龙族遗留的暴戾本源而设。我修五行，非为争胜，实为执掌。此印若在我手中，可助我五行圆满；若在你手中，三年之内，必为你心魔根源，十年之内，你将再非姜尘，而是龙皇一缕执念寄居的躯壳。”他摊开手掌，掌心浮起一枚核桃大小的五彩琉璃球，球内星光流转，赫然是一方微缩的沧溟定海印，只是印面水纹黯淡，龙钮低垂，仿佛陷入沉眠。“这是我以五行天书秘法，从你洞府外三里处的灵脉中‘借’来的一丝印气所凝。它虽微末，却已足够证明——我无需强夺，只需循序引导，便可将印中残念剥离、净化、重塑。届时，此印将真正成为一件护道至宝，而非噬主凶器。”姜尘静静听着，水火仙衣在体内无声流转，左肩玄阴水珠与右肩纯阳火种同步明灭，节奏如心跳。他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顾师兄说得不错。”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幽蓝水汽袅袅升起，水汽之中，一方巴掌大小的古印缓缓浮现。印身斑驳，龙钮残缺一角，印面水纹却鲜活如初，仿佛随时会奔涌而出，化作滔天巨浪。正是沧溟定海印。“此印确已认我为主，但它选中的，从来不是我的神魂。”姜尘声音清越，响彻星野，“它选中的，是我这一身水火交融、生生不息的道基。我以水火仙衣为炉，以胎息长定为薪，日日烘烤，夜夜淬炼，早已将印中残念，炼成了我水火仙衣最核心的一缕‘道火’。”话音未落，他掌心古印骤然炽亮！印面九道水纹疯狂旋转，竟化作一道幽蓝火苗，腾地窜起，顺着姜尘手臂蜿蜒而上，瞬间没入他左肩玄阴水珠之中。水珠嗡鸣一声，通体转为湛蓝，内部竟浮现出一条微缩的、正在游弋的应龙虚影！与此同时，右肩纯阳火种亦应声爆燃，赤焰升腾，焰心之中，一朵墨莲徐徐绽放，莲心一点金芒，赫然是那应龙虚影的倒影！水火相激，阴阳互抱，龙影与莲影在姜尘双肩交映生辉，竟构成一幅完整的“龙衔莲图”——此图一成，姜尘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再无半分紫府修士的锋锐，反而浩瀚如海，温厚如地，仿佛他整个人，已化作一片可载万物、亦可焚尽一切的水火之界。顾凌霄瞳孔骤缩。他看到了。那并非被吞噬的征兆，而是……驯服。姜尘没有被龙皇残念占据，而是以水火仙衣为缰绳，以自身道基为牧场，将那狂暴的龙皇意志，硬生生驯化成了自己神通的一部分！“你……”顾凌霄第一次失语。“顾师兄推演天机，算尽万物，却漏算了一样。”姜尘收手，古印隐去，双肩龙影莲影亦缓缓沉入皮肉，“你算到了印中残念的危险，却没算到，我修的水火之道，本就是天地间最原始、最霸道的‘驯化之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火能焚物，亦能炼器。我既为炉，何惧薪柴？”星野寂静。八十一道镇心钟音，悄然停歇。顾凌霄久久伫立，金色眸子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他精心筹谋，步步为营，以为姜尘不过是一枚尚需打磨的棋子，却未曾想到，这枚棋子，早已在无声无息间，将他布下的整个棋局，熔炼成了自己炉中的薪火。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吸入肺腑，竟带起五行星图一阵剧烈震颤。“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不再有半分倨傲，“姜尘，你赢了第一局。”他转身，袖袍一挥，星野崩解，金光重聚，眼前已换作司晨灵府正殿。檀香氤氲，蒲团静置。“坐。”顾凌霄指向左侧蒲团，自己则落座于右侧，姿态竟显出几分罕见的郑重，“沧溟定海印之事，暂且搁置。但另一件事，你必须听。”他目光如炬，直视姜尘：“无涯海深处，天星崩裂之地，那道仙术传承，我已窥得其名。”姜尘心头一跳。“它叫‘灵枢造化术’。”顾凌霄一字一顿，“并非单纯赋予灵性，而是……重铸灵性之源。它可将死物之骸，锻造成活物之胎；可将一缕残魂，点化为不灭灵种；甚至，可将修士陨落后溃散的灵性，重新聚拢，塑为‘第二元神’。”姜尘霍然抬头。第二元神！他一直苦思不得其解的灵魂之道终极难题——如何让神魂由极阴中生出一点阳和之气，如何让灵魂具备自我繁衍、自我修复的活性——答案，竟在此处！“此术分支，共有三卷。”顾凌霄指尖划过虚空，三道流光浮现，化作三枚玉简虚影，“第一卷‘枢机引’，讲灵性之根；第二卷‘万象塑’，讲灵性之形；第三卷‘涅槃生’，讲灵性之变。我已得‘枢机引’，可与你共享。但交换条件是——”他顿了顿，金色眸子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决绝：“三个月后，无常宗‘问道崖’开启。我要你，与我一同进入。崖底，有初代宗主所留‘无常道碑’。碑中藏有他飞升前所刻的最后一道感悟，亦是我五行天书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此碑凶险，需二人合力，方能开启。你若应允，‘枢机引’，即刻奉上。”姜尘沉默。问道崖，无常道碑……那才是顾凌霄真正想要的东西。沧溟定海印，不过是引他入局的饵。可这饵，他不得不咬。因为“灵枢造化术”，是他灵魂之道唯一的出路。水火仙衣在体内缓缓流转，左肩水珠微凉，右肩火种温热。姜尘看着顾凌霄，这位背负仙道传承、算尽天机的同门，此刻眼中，竟有了一丝近乎孤注一掷的恳切。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赤墨交织的水火仙衣光影，在指尖温柔跳跃。“成交。”两个字落下，司晨灵府外，一道银鳞长虹冲天而起，撕裂云海，直指无涯海深处那片永恒崩裂的星空。而在三山岛洞府之中，姜尘留下的一道水火分身，正静静盘坐。分身指尖，一点幽蓝火苗悄然燃起，火苗之中，一枚微缩的沧溟定海印缓缓旋转，印面水纹流淌，竟与分身眉心一点朱砂，隐隐共鸣。水火相济，龙影衔莲。道，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