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病危的大佬】
傍晚,港城国际机场。
陈言从到达出口走出来的时候,迎面就看见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朝着自己一路小跑而来。
陈言脸上的表情不由自主就露出温柔的笑容来,等女孩跑...
晨光洒在江面,波光粼粼如碎金铺展。我沿着河岸缓步而行,神识却未收回,依旧锁在那栋旧楼三楼的窗后。周清宁跪坐在原地,久久未动,香炉中的青烟早已凝滞,符文也渐渐溃散。他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压。
我知道,不是我在压制他。
是记忆回来了。
那些被封印、被抹去、被强行遗忘的画面,正一帧帧撕裂他的意识屏障。囚魂阵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离火铜上,豁免牌也不会恰好落在一个濒死逃犯手中。这一切太工整,太精准,像是有人拿着笔,在命运的卷轴上一笔一划写下剧本,而周玄??不,周清宁,只是其中一枚被写进去的角色。
可角色一旦觉醒,戏台就该塌了。
我停下脚步,指尖轻点眉心,将一道灵念传入巡查司档案库。十年内所有与“梅九渊”相关记录,全部调取加密层级三以上信息。三秒后,手机震动,弹出一条警告:【权限不足,需本人生物认证及心魔誓约授权】。
我冷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早知道会这样。师父当年留下的东西,哪一件是能轻易碰的?就连他的名字,都像是一道封印,触之即反噬。可我已经没有退路。胡尚可的事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让我警觉的是那块灯座上的双重烙印??我的、还有另一个人的。那个人不仅熟悉囚魂阵,还精通伪装轮回、篡改命格的阴秘之术。
而这门术法,只在巡查司黑典第三卷有载:《傀儡转生诀》。
据说此术可借他人躯壳重塑神魂,甚至能将死人炼成活傀,瞒天过海,骗过轮回司的审判。但代价极大,每用一次,施术者自身也会被侵蚀一丝神智,终将沦为执念的奴隶。百年前曾有一位副司长因此术走火入魔,屠戮同僚七十三人,最后被镇压于地脉深处,尸骨化为镇碑。
而那位副司长的名字,正是梅九渊。
我眯起眼,脑中闪过昨夜周清宁说出“豁免牌”时那一瞬的迟疑。那不是恐惧,是条件反射般的回避。就像一个人看到自己曾经亲手写下的字迹,却不敢相认。
他认识那块牌。
或者说,他曾见过它无数次。
我转身折返,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掠过街道。这一次我没有隐藏气息,任由灵力波动扩散开来。若真有人在暗中监视这局棋,那就让他看个清楚。我不怕对手现身,只怕对手藏得太深,等我发现时,已满盘皆输。
回到旧楼阳台外,我并未立刻进入,而是悬停半空,掌心凝聚一团幽蓝火焰??这是从域界带出的净魂火,专破幻象与伪装。我将其轻轻抛下,火焰如雨滴般洒落屋内,瞬间笼罩整个客厅。
“嗤??”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纸张燃烧。紧接着,墙上那几幅看似普通的水墨画边缘开始泛黄卷曲,露出其下密密麻麻的符线。那些线条并非绘制而成,而是以血丝织就,细看之下竟还在缓缓跳动,如同活物血管。
我瞳孔微缩。
这是“寄命符阵”,一种极为阴毒的禁制,能将一个人的生死与某件物品绑定。一旦符阵激活,宿主便成为法器的供养者,日夜不断输出精气维持其运转,直至油尽灯枯。而最可怕的是,这种阵法往往配合记忆封印使用,让人至死都不知自己为何日渐衰弱。
难怪周清宁说自己“失忆”。他不是忘了,他是被剜去了关键的记忆片段,用以掩盖真相。
我抬手一抓,其中一幅画猛地飞出,直冲我掌心。就在接触刹那,一股庞大信息流猛然冲击我的识海!
画面炸开??
一间昏暗的地窖,四壁刻满逆八卦纹路;中央石台上躺着一具赤裸男尸,面容模糊,但胸口插着一块泛着红光的矿石,正是那块离火铜!周围站着七名黑袍人,为首者背对我而立,右手持刀,正缓缓剜出尸体心脏,放入一只青铜鼎中。
鼎身铭文清晰可见:【借尸还魂?七日归阳】
然后镜头一转,是一个年轻道士跪在祠堂前,痛哭流涕:“师尊!周玄虽有过错,罪不至死!您怎能以弟子身躯为炉,炼您重返阳世之基!”
黑袍首领缓缓回头,脸上戴着一张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竟与我有七分相似。
“闭嘴。”他说,“你不懂。这不是复活,是重生。旧身已腐,唯有借纯阳之体、离火之媒、忠仆之魂,方可再踏轮回。而你……是你自愿献祭的。”
道士嘶吼:“我不是自愿!是你逼我签下血契!你说只要助你完成仪式,便可饶我父母性命!可他们早在三个月前就被你杀了!”
面具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恨我?很好。带着这份恨意去死吧,它会让你的灵魂更加鲜活。”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指,道士全身骤然干瘪,皮肤迅速灰败龟裂,最终化作一具木乃伊般的干尸,倒在血泊之中。
最后一幕,是那只离火铜矿石从尸体胸口拔出,被郑重放入一只檀木盒,盒盖合上前,上面贴了一张符纸,写着三个朱砂小字:
**周清宁**。
影像戛然而止。
我猛地后退一步,净魂火熄灭,手掌剧烈颤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深色。
原来如此。
根本没有什么“逃界”。
根本没有“侥幸存活”。
周玄从未离开过这个世界。
他是被自己的师尊??也就是我的师父梅九渊,亲手杀死,炼制成复活媒介的祭品!所谓的“逃亡”、“失忆”、“苟延残喘”,全都是精心设计的心理牢笼。他的魂魄被强行分割,一部分封入离火铜,另一部分则植入新生儿体内,赋予“周清宁”这个名字和一段虚假人生。
而那个灯座,则是整场仪式的核心锚点。
每一次有人触碰它,就会触发与周玄残魂的共鸣,间接为梅九渊的复活积累能量。至于采补阳气?那不过是副作用。真正的目的,是唤醒沉睡在周清宁体内的原始灵魂,让两段人格彻底融合,最终完成“借体重生”的最后一步。
胡尚可是谁?
不过是个意外变量。
因为他碰了灯座,加速了进程,才让周清宁提前觉醒,也才让我察觉异常。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每一步都必须谨慎。如果幕后之人真是梅九渊,那么他很可能已经苏醒了一部分意识,正潜伏在某个载体中等待完全回归。而周清宁,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终极容器。
问题是……
他还活着吗?
按理说,十年前那场清洗之后,梅九渊已被定性为叛徒,魂魄打入永寂渊,肉身焚毁,连骨灰都被撒入虚空裂隙。可若他真用了《傀儡转生诀》,或许早就留下后手。比如,将自己的神识碎片藏匿于某件法器之中,静待时机。
比如……
那块豁免牌。
我再次掏出令牌,翻到背面。那道火焰状划痕此刻看来,分明是一枚微型符印,正是《傀儡转生诀》中记载的“命契标记”??代表契约缔结者与继承者的联系纽带。
也就是说,只要周清宁不死,梅九渊就不会真正消亡。
我眼神渐冷。
不能再等三天了。
必须立刻行动。
我推门而入,房内周清宁仍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刚才那一波记忆冲击他也感受到了。他抬头看我,嘴唇翕动:“你……你也看到了?”
我没回答,直接问道:“你还记得你父母长什么样子吗?”
他一怔,随即痛苦地抱住头:“我……我不知道……每次想回忆,脑子里就像有刀在割……但我记得……小时候住的房子,门前有棵老槐树,院子里摆着一口铜钟……那是我们家祖传的……”
我心头一震。
那不是你们家。
那是离火宗山门遗址。
你们周家,本就是守墓人一族,世代守护那口镇魂钟,防止梅九渊残魂逃脱。而你父亲,正是最后一任守钟人。十年前,他发现梅九渊试图通过弟子献祭复活,于是拼死阻拦,结果全家遭灭门。你之所以活下来,是因为你的魂魄被提前抽离,作为仪式材料保存。
而现在,你成了他复活的最后一环。
“不……”周清宁喃喃摇头,“我不信……我是孤儿……我是被捡来的……”
“那你胸前那道月牙形疤痕呢?”我冷冷道,“三年前洗澡时发现的,对吧?你以为是胎记,其实是封印符被打破后留下的痕迹。你每晚做春梦,并非因为你欲望旺盛,而是体内两股灵魂在争夺主导权。你梦见的女人,穿白衣、披长发、站在灯下笑……是不是?”
他浑身剧颤,眼中泪水涌出:“你怎么会知道……那是我梦里的……‘她’说我才是真的我……她说……该回家了……”
我心中一凛。
“她”是谁?
如果是周玄的记忆化身,为什么会以女性形象出现?
除非……
这不是记忆,是另一个意识。
一个同样被困在灯座中的存在。
我猛然想起最初审问双修功时,那女鬼提到“我只是托梦”,以及她坚持“未曾碰他一根手指”。当时我以为她在狡辩,现在想来,或许她说的是真的。她不是在采补,是在传递信息。而她选择的对象,正是那些触碰过灯座的人??因为只有他们,才能接收来自另一界的信号。
那个女鬼……
也许根本不是邪祟。
她是预警者。
是当年试图阻止梅九渊仪式失败后,被炼入灯座的牺牲者之一。
我立刻取出一张通灵符,咬破指尖写下周清宁生辰八字,将其贴于香炉之上,低喝一声:“召!”
炉中残灰骤然腾起,凝聚成人形轮廓。那是一位年轻女子,面容清丽,眼中含悲,身穿素白孝服,正是当初出现在胡尚可家中的女鬼。
“你终于来了。”她声音缥缈,“我等这一刻,等了整整十年。”
“你是谁?”我问。
“我是周婉。”她说,“周清宁的姐姐,也是第一个被献祭的人。”
我和周清宁同时震惊。
“不可能!”周清宁喊道,“我没有姐姐!我从小就是一个人!”
“你当然不记得。”周婉苦笑,“因为你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亲情’这一部分。梅九渊怕你反抗,把你关于家人的所有记忆都剜去了。而我……为了保护你,自愿成为第一个祭品,换取你十年安宁。”
她转向我:“仙官大人,你既已查到此处,想必也知道真相一角。但我必须告诉你,三天期限太危险。若等到第七日午时,周清宁体内阴阳逆转,神魂归位,梅九渊便会借体重生,届时不只是这座城市,整个东域都将陷入浩劫。”
“为什么偏偏是他?”我追问,“为什么选周家后人?”
“因为血脉。”她说,“唯有周氏纯阳之血,才能承载离火之力而不崩解。而周清宁,是最后一脉正宗传人。其他人哪怕资质再高,也无法承受完整的转生仪式。”
我沉声道:“那有没有办法阻止?”
“有。”她点头,“毁掉灯座,斩断因果联系。但前提是,必须让周清宁亲自动手。否则,哪怕砸成粉末,也会在七日内自动复原。这是命契的力量。”
我看向周清宁。
他已经瘫坐在地,神情恍惚,泪水无声滑落。
“弟弟。”周婉轻声唤他,“你不记得我了,但我一直看着你长大。你在福利院被人欺负,是我夜里偷偷帮你赶走恶鬼;你发烧说胡话,是我守在床边为你降温;你第一次喜欢上女孩,是我躲在角落默默祝福……我一直都在。”
“姐……”他终于开口,声音破碎,“对不起……我……我不记得你了……”
“没关系。”她微笑,身影开始淡去,“只要你现在知道了就好。记住,你不是怪物,不是工具,你是周家的儿子,是我的弟弟。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让他们夺走你的名字。”
话音落下,她的形体化作点点荧光,尽数没入周清宁眉心。
他仰头闷哼一声,双手抱头,似乎在承受巨大痛苦。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已完全不同??不再怯懦,不再迷茫,而是透出一股久经沧桑的坚毅。
“我全都想起来了。”他说,“爹娘是怎么死的,姐姐是怎么消失的,我也……是怎么被做成‘容器’的。”
我盯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揭开的寄命符画前,伸手一把撕碎。
“我要回家。”他说,“回那栋房子,亲手砸了那盏灯。”
“你知道后果吗?”我提醒他,“一旦破坏灯座,你体内与梅九渊相连的命契会瞬间反噬,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
他笑了,笑容竟有几分少年意气:“可如果不这么做,我就不再是周清宁了。我只是个装着别人灵魂的皮囊。”
我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陪你去。”
我们没有耽搁,立即出发。临走前,我给赵山河发了条消息:【封锁幸福家园小区周边三公里,禁止任何人进出,包括官方人员。如有违令者,格杀勿论。】
他回得很快:【你疯了?你知道那片区域有多少权贵房产?】
我回复:【比起一场跨界灾劫,这点麻烦算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只回了一个字:【行。】
三十分钟后,我们抵达目的地。
那栋曾经热闹的豪宅如今空荡寂静,门口地垫上的灵符早已被人踩烂,玻璃窗蒙尘,阳台积灰。可当我踏入大门那一刻,空气中却弥漫起一股灼热气息,仿佛整栋房子正在发烫。
“它在抗拒。”周清宁低声说,“灯座感应到我来了。”
我们径直走向客厅角落的柜子,那只工艺灯座静静伫立,表面光滑如镜,映出我们扭曲的倒影。我伸手欲取,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不行。”周清宁拦住我,“必须由我来。”
他一步步靠近,呼吸渐重。当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灯座时,整间屋子突然剧烈震动,墙壁浮现无数血色符文,地面裂开缝隙,喷出漆黑雾气。
一个低沉声音在整个空间回荡:
“徒儿……你终于回来了。”
是梅九渊。
他的意识尚未完全复苏,却已能影响现实。黑雾凝聚成一道人影,身穿黑袍,脸戴金面具,正是记忆影像中的模样。
“看看你长得多好。”他说,“比我想象中更完美。十年温养,三年觉醒,今日归位,正好。”
周清宁咬牙:“我不是你的徒儿。我是你的罪孽。”
“哈哈哈……”笑声如雷,“罪孽?若无我栽培,你早饿死街头!若无我布局,你怎有机会踏上修行之路?你的一切,都是我赐予的!包括这条命!”
“那我今天就还给你!”周清宁怒吼一声,猛然将手插入灯座底座!
“轰??”
狂暴灵力爆发,灯罩炸裂,碎片四溅。一道猩红光芒从内部射出,直冲天花板,竟在空中凝成一张巨口,发出凄厉尖啸!
“你敢毁契?!”梅九渊咆哮,“你会死!你一定会死!”
“那就死!”周清宁满脸是血,却仍死死握住那块离火铜,“只要能让你永远闭嘴,我愿意死一万次!”
我见时机成熟,立刻结印,口中诵念封魂咒。与此同时,手机响起,是赵山河:
“查到了!三年前拍卖记录显示,那批房源实际买家是一个空壳公司,注册法人名叫‘梅九’!运输途中,押运员全部失踪,监控数据被清除!而且……灯座出厂时根本没有这道刻痕,是后来被人加进去的!”
我挂断电话,大喝一声:“周清宁,放手!”
他猛地拔出离火铜,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撞塌沙发。
而那块矿石悬浮半空,红光暴涨,眼看就要重组。
我甩出净魂火,缠绕其上,同时掷出七枚镇魂钉,将其牢牢钉在虚空!
“梅九渊!”我厉声喝道,“你以为换个名字就能瞒天过海?你以为抹去记录就能无人知晓?听着??你徒弟周清宁在此宣告:从此断绝师徒之义,废除血契盟约,斩断命络关联!今日所作所为,天地共鉴,轮回为证!若有违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离火铜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碎裂!
红光溃散,黑雾尖叫着退去,金面具在虚空中炸成齑粉。
一切归于平静。
我踉跄几步,扶住墙壁喘息。周清宁躺在废墟中,气息微弱,但嘴角带着笑。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我说。
三天后,他出院。
我送他去机场,他要去西北边陲,那里有一座废弃道观,据说是周家祖庙遗址。他想去重建宗祠,守坟养老。
登机前,他忽然问我:“你会来找我吗?”
我笑了笑:“等哪天我不想当差了,或许会去蹭顿饭。”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安检口。
飞机起飞时,我收到一条系统通知:
【巡查司总部通报:近期多地出现类似“灯座事件”举报,初步判定为同一组织作案,代号“归阳计划”。请各地巡使提高警惕,重点排查含有离火成分的民间工艺品。】
我望着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