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烈日灼烧着洛阳斑驳的城墙,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沉闷气味。
城下,黑压压的金军阵列如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十万大军压境,云梯、撞车、投石机发出狰狞的轰鸣,箭矢如蝗虫般遮蔽了半边天空,不断有守军惨叫着从垛口跌落。
城头上,“毕”字大旗已被烟熏火燎得残破不堪,旗下,守将毕再遇甲胄染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仿佛无穷无尽的敌人。
就在他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下令预备最后巷战的刹那,远方地平线处,金军庞大阵型的后方,忽然腾起一片不寻常的尘烟。
那尘烟起初细微,旋即迅速扩大、翻滚,并伴随着隐约却尖锐的喊杀声传来。
金军后阵原本严整的旗号,开始出现明显的混乱、摇摆,甚至相互冲撞!
毕再遇猛地扑到垛口,极目远眺,心脏狂跳——那不是金军的调度,是袭扰!是有援军在冲击金军后背!
虽然看不清来者旗号,但那股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毕再遇胸中几乎凝固的热血。
战机稍纵即逝!他霍然转身,染血的红披风在灼热的风中猎猎作响,对左右嘶声怒吼:“援军已至,虏贼后阵已乱!天赐良机,岂能坐失?诸君,随我开城,破敌就在今日!”
“开城门!!”怒吼声中,洛阳沉重的城门轰然洞开。
毕再遇一马当先,手持长刀,如一道赤色闪电率先冲出。身后,城中仅存的万余宋军将士,迸发出决死的呐喊,化作一股疲惫却决绝的洪流,汹涌扑向正面惊疑不定的金军前锋。
几乎在宋军涌出的同时,城楼另一侧,七道青色身影如鹤唳九天,凌空掠下,正是以长春子丘处机为首的全真七子。
他们身后,三千全真弟子手持长剑,步履如风,虽非军人,却结成严谨剑阵,紧随七位师长杀出,清越的剑鸣瞬间压过了战场部分的喧嚣。
丘处机长啸一声:“护国安民,正在此时!北斗剑阵,起!”
全真七子身形交错,长剑光华流转,顷刻间汇成一道磅礴无匹的凛冽剑气,如同巨犁般悍然撞入迎面冲来的金军骑兵阵中。
却见剑气所过之处,人马俱碎,硬生生在那铁甲洪流中撕开一道数百步宽的巨大缺口,残肢断刃与惊马悲鸣冲天而起。
“好玩!好玩!这般热闹,岂能少了我老顽童!”一个须发皆白的身影如大鸟般从最高的城楼檐角坠下,正是周伯通。
他人在半空,双手却已漫不经心地划出圆弧,空明拳力无声无息却沛然莫御,下方金兵只觉无形巨锤当胸轰来,顿时筋断骨折,倒下一片。
他落地便滚入人堆,嘻嘻哈哈声中,双拳忽左忽右,专找军官与旗手戏耍,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混乱更甚。
两道窈窕身影几乎同时飘落城头,紧随周伯通。
瑛姑面色冷冽,手中算筹如飞星暗器,专打人马关节眼目,狠辣精准。
而一袭青衣的李师婉手中剑光如虹,身姿翩若惊鸿,剑气纵横间清冽夺命。
另一位劲装女子段清洛手中无形剑气击出,与李师婉配合无间,三人如同一柄锋利的三角锥,直插金军侧翼。
宋军与全真教众的决死冲击,加上数位绝世高手的悍然介入,确实让正面金军前锋阵脚大乱。
然而,金军毕竟久经战阵,数量更是绝对优势。
中军高台之上,摄政王完颜永济面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
他并未因后方骚乱与正面受挫而惊慌,反而冷笑一声:“困兽之斗,垂死挣扎。传令:铁浮屠两万,向左翼迂回,给本王堵死后方那帮叫花子,一个不许放过!正面所有骑兵,共五万骑,给本王压上去,碾碎毕再遇和那些牛鼻子!”
“今日,我要让洛阳城外,尸骨成山,血流成河!”
令旗挥动,号角长鸣。金军这台战争机器展现出其狰狞的韧性与效率。
两万名从头到脚覆盖在重甲之中的“铁浮屠”重骑兵,如同两道移动的钢铁城墙,开始隆隆转向,朝着后方那支引发混乱的援军,此刻已能看清是衣衫褴褛却气势冲天的丐帮弟子——包抄合围而去。
而正面,超过五万的金军轻重骑兵,在督战队的咆哮下,重新整理队列,放弃了部分被高手搅乱的区域,形成更密集的冲锋集团,如同滔天巨浪,以毁灭之势朝毕再遇部及全真弟子所在的区域狠狠拍来!大地在无数铁蹄下剧烈颤抖。
战局瞬间被这庞大的骑兵调动割裂。六万金军精锐骑兵如同一柄巨大的铁钳,将整个战场粗暴地分为前后两段。
前段是毕再遇、全真教众、周伯通等人陷入重围的血战之地,后段则是正在两万重甲骑兵接战的丐帮援军。
前段战场,顷刻间化为修罗屠场。五万骑兵的冲锋之势堪称恐怖,尽管有全真七子剑气开道,有周伯通等人左冲右突,但个人的武勇在如此规模的集团冲锋面前,亦显得如怒海孤舟。
宋军结成的步阵瞬间承受了山崩海啸般的压力,长枪折断,盾牌破碎,鲜血如同廉价的颜料泼洒在焦土上。
毕再遇浑身是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长刀卷刃便夺敌刃再战,嘶吼着鼓舞士气,但麾下儿郎仍如割麦般倒下。
全真弟子剑阵虽利,内力却有穷时,面对源源不绝、不惜以人命填冲的骑兵,剑圈在不断缩小,开始出现伤亡。
周伯通也不再嬉笑,空明拳全力施为,护住瑛姑等人周遭,但也被层层叠叠的骑兵困住,一时难以扩大战果。
后段战场,景象同样惨烈却激昂。两万铁浮屠如同钢铁洪流,试图将丐帮弟子淹没。然而,丐帮阵中,一道雄壮如山的身影傲立,正是九指神丐洪七公!
他须发戟张,一身衣裳无风自动,面对轰然压来的铁甲骑兵,毫无惧色。
却见洪七公双掌挥动,声震四野,龙吟九天!他双掌连环拍出,沛然莫御的降龙掌力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龙形气劲,咆哮着冲向铁浮屠军阵。
“轰!轰!轰!”巨响连绵,那足以抵挡寻常刀箭的重甲,在至刚至阳的降龙掌力面前如同纸糊泥塑,掌力所及,连人带马被震得筋断骨折、甲胄崩裂,成排成排地倒下。
洪七公周身仿佛有金龙盘绕,掌力纵横开阖,硬生生在铁浮屠的钢铁阵线上打出一道又一道缺口,身后的丐帮长老、弟子各持兵刃,棍影刀光,顺着缺口猛冲狠打,将金军重骑的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整个丐帮弟子此刻皆舍生忘死,与金军绞杀在一处,喊杀声、怒吼声、金属撞击声、濒死惨叫声响彻云霄。
完颜永济在高台上眺望,脸色愈发阴沉。
他没想到宋人残军抵抗如此顽强,更没想到江湖武人的战力如此可怖,竟能一定程度上抵消他骑兵的数量优势。
尤其是后方那老丐,掌力之强简直非人!但他手中仍握有兵力优势,战局虽胶着,胜利天平仍在他这边。
他冷然下令:“弓弩队,覆盖射击战场中段,不分敌我,给本王压制那些高手!督战队上前,有敢后退者,立斩!耗也要耗光他们!”
箭雨再度倾盆而下,给混战中的双方都带来了额外伤亡。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
每一刻都有生命逝去,鲜血浸透了洛阳城外的每一寸土地,在烈日下蒸腾起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毕再遇身边的将士越来越少,金军人数实在是过多,人数优势随着时间越发凸显。
无论是宋军将士,还是全真、丐帮侠士,眼中皆无退意。他们知道,身后是洛阳,是家园,是最后的防线。
金军的号角依然凄厉,铁蹄依旧轰鸣,但在这血与火、生与死的炼狱中,那不屈的战吼,也始终未曾停歇。这场由绝望反击开启的血战,正向着无人能预料的惨烈深渊,持续滑落。
烈日当空,映照着这片血色原野,仿佛上苍也在注视着这场决定无数命运的铁血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