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桃源村的村规明显不符合的,但她没有多问,张花城让她做什么,自然是有道理的。
她很清楚,张花城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害她,从救她到现在,她才和一个人一样活着,而不是以前那般痛苦。
“姐姐,我们要改名字吗?”金美俊得知红梅已经改名叫张红梅了,忍不住问问。
“都可以的,不改也行,改也行。”
“嗯!姐姐,那边挂的是什么啊,和树林一样!”
“那些是肉,腊肉,我们这里的肉可是吃不完的,这些腊肉制作好了到时候是要......
“我,不惧洪水。”
“我,不怕黑暗。”
“我,是光本身。”
这不再是课本上的句子,而是誓言。
医疗站内,花儿的母亲金玉芬蜷坐在床角,双手紧紧攥着女儿的照片,指节发白。她已经三天没有说话了,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曾经囚禁她的群山。医生轻声对金在熙说:“创伤太深,她需要时间。”可金在熙知道,时间不是解药,唯有真相才能唤醒沉睡的灵魂。
当天下午,她带着证人笔录、尸检报告和一段偷拍视频走进疗养院幸存者的临时安置点。她没有宣讲,只是放下了投影仪,按下播放键。
画面中,是那个废弃疗养院的地窖。铁门被撬开的一瞬,三十多双眼睛惊恐地望向镜头。接着,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跪在地上,颤抖着念出供词:“……我们每月从王局长那儿拿十万,负责看守‘货’。他们说这些女人都是‘自愿出国务工’,可我们知道,她们连护照都没有……”
镜头切换,一名年仅十四岁的女孩缩在角落,怀里抱着一只破旧布偶:“我想回家……我不想去什么韩国嫁人……我不是商品……”
哭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有人掩面抽泣,有人捶打墙壁,有人突然尖叫起来,像是被记忆刺穿。
金玉芬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当画面最后出现一张名单??上面赫然写着“金玉芬,成交价12.8万,买家:韩国某农场主”时,她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扑向屏幕,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投影机。
金在熙冲上前抱住她,任由她挣扎、嘶吼、咬破自己的肩膀。整整一个时辰,她就这样抱着这个瘦弱却充满愤怒的母亲,直到对方筋疲力尽,伏在她肩头呜咽:“我还活着……我还活着……可我怎么活下来的?靠吃别人的绝望吗?”
“你活下来,是为了今天。”金在熙轻声道,“为了听见她们喊你一声‘姐姐回来了’。”
当晚,金玉芬第一次主动走出房间,来到村口的老槐树下。那里摆着一张长桌,上面铺满信纸。这是“写给过去的自己”活动,每个归来者都可以写下未曾说出的话。
她拿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 “致十六岁的我:
>
> 你相信爱情,相信外面的世界很美。
> 可他们骗了你。
> 不,不是他们骗了你,是我们都被同一个谎言困住??
> 女人只能依附而生。
>
> 如果我能回到那一天,不会劝你别上那辆黑车。
> 我会陪你一起上,然后在半路夺方向盘,撞向他们的巢穴。
>
> 对不起,我没有早点醒来。
> 但我答应你,从此以后,我不再逃。
> 我要站在这里,让所有想抢走我们的手,一根根折断。”
她把信折好,放进火盆点燃。火焰腾起的刹那,红梅走了过来,将一朵野菊投入火中。
“这是我妈教我的。”她说,“烧掉旧命,才能重生。”
春去夏来,桃源村的田地绿了,果园开了花,猪圈里传来小猪哼唧声。生活看似回归平静,但暗流从未停歇。
中央督导组虽已立案,可真正涉及高层保护伞的部分依旧石沉大海。那条通往海外使馆附属基金会的资金链,如同藏在迷雾中的毒蛇,稍有触碰便会反噬。张花城明白,敌人并未倒下,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呼吸。
而更危险的是,村里开始流传一种声音:“够了,我们已经赢了。”
最先提出的是几个年长村民。“人不能总活在恨里。”他们在茶余饭后低声议论,“现在孩子能上学,地能种,日子安稳了,何必再去捅马蜂窝?万一惹出更大的祸呢?”
这话传到少年民兵预备队耳朵里,金美俊当场摔了搪瓷缸:“你们忘了赵三炮是怎么死的?忘了我妈差点被活埋?忘了花儿腿上的枪伤?!”
“小俊!”红梅厉声制止。
“姐,我不是不懂感恩。”她眼眶通红,“可如果我们现在停下,等于告诉他们:你们可以继续卖人,只要别来惹我们就行。那我们和当初闭眼装瞎的人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湖心。
第二天清晨,全村广播响起,是张花城的声音:“今晚七点,祠堂前坪,召开第二次‘生死大会’。”
夜幕降临,三百余人齐聚广场。篝火燃起,映照着每一张脸。张花城走上临时搭起的木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我知道有人觉得该收手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我也想过。可就在昨天,境外线人传来最新消息??过去一个月,仍有十七名女性通过地下渠道被运送出境,其中最小的只有十二岁。她们的目的地,依旧是那些打着‘跨国婚姻’幌子的黑中介。”
人群哗然。
“更可怕的是,”他顿了顿,“这次的转运路线,绕过了警方重点监控区,却恰好避开了我们上次曝光的三个窝点。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行动已被反向利用??他们借我们的‘清流计划’清理门户,剔除不听话的小鱼,留下真正的大鳄继续操盘。”
秦晓东接过话:“我已经查清,那家所谓‘妇女救助基金会’,实际控制人竟是某国驻华参赞的妻弟。他们以慈善名义接收赃款,再通过离岸公司洗钱,最终资助边境武装团伙。这些人质贩卖,根本不是底层犯罪,是一场跨国利益联盟。”
寂静如刀割过空气。
一位老人颤巍巍站起来:“那……我们还能做什么?我们只是农民啊……”
“我们不只是农民。”张花城环视众人,“我们是母亲、是女儿、是战士、是老师、是医生、是见证者。我们每个人,都曾被人当作货物标价出售。但现在,我们有了名字,有了土地,有了枪,有了彼此。”
他举起手中的文件:“这份材料,记录了最后一条资金链的全部证据。包括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卫星定位轨迹。它一旦公开,不仅会掀翻剩下的保护伞,也可能引来更疯狂的报复。所以,我不命令任何人,只问一句??
**要不要交出去?**
要不要让更多人知道,这片山里的女人,不仅能逃,还能战,还能审判?”
风吹动旗帜,猎猎作响。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红梅。
“我要。”她说。
第二个是金美兰。
“我也要。”
第三个是金在熙,抱着教案本,目光坚定:“请让我亲自送去省纪委。”
第四个是唐舞林,拎着战术包:“我去护送。”
第五个是少年预备队全体成员,齐刷刷立正敬礼:“我们愿为先锋!”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站了起来。
张花城看着他们,喉头微哽。他缓缓将文件放入特制防水箱,交给金在熙:“那就由你送去。路线保密,三人同行,不得使用任何电子设备。记住,这不是任务,是信任。”
启程那日,天未亮。
金在熙穿上最普通的蓝布衣,背起竹篓,伪装成进城卖山货的村妇。陪同她的,是两名退役侦察兵改装的护送员。临行前,金美俊塞给她一封信:“帮我问问省城的校长,能不能让我明年报考寄宿中学?我想学法律。”
她摸了摸妹妹的头:“等你回来,姐姐给你当陪读。”
山路崎岖,她们昼伏夜行,穿越七个检查站,两次险些被盘查识破。第三天傍晚,终于抵达省城郊区一处秘密联络点。
交接完成后,金在熙没有立刻返回,而是独自前往省图书馆查阅档案。她想知道,母亲李顺姬当年任教的延边女子师范学校,是否还留有痕迹。
在泛黄的地方志中,她找到了一页记载:
> “1987年,教师李顺姬因揭露本地官员参与人口贩卖,遭构陷入狱。释放后精神失常,终日喃喃‘救救我的女儿’,一年后失踪,据传葬于后山水库底。”
她怔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母亲从未放弃呼唤她们的名字。
回到桃源村已是半月之后。迎接她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村部办公室被人闯入,保险柜被炸开,所有备份资料被盗,唯独那份送往中央的原件幸免于难。监控显示,入侵者戴着面具,手法专业,极可能是受过训练的特种人员。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在墙上留下一行血字:
**“最后一个活着的知情人,在云南。”**
张花城立即召集核心小组研判。唐舞林分析认为,这并非恐吓,而是诱饵。对方故意泄露线索,目的就是引他们离开桃源村,趁虚而入。
“但我们必须去。”金在熙坚决道,“如果还有人活着,哪怕只有一个,我们也该去找。”
“那你打算怎么办?贸然踏入虎穴?”秦晓东皱眉。
“不。”她取出母亲遗留的日记本,翻开最后一页,“她在里面记了一个名字??崔英子,是我姨妈,三十年前失踪。最近我在旧档案里发现一条信息:有个叫‘崔女士’的人,曾在云南某边境小镇教朝鲜语,三年前失联。”
“你是说……她可能还活着?”红梅瞪大眼睛。
“我不知道。”金在熙合上本子,“但我想去看看。”
张花城沉默良久,终是点头:“派五人小队,全副武装,卫星定位实时传输。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众人齐声反对。
“我是村长,更是这场战争的起点。”他目光如铁,“如果真有最后一个证人,那就让我亲手把她带回来。”
一周后,一支精悍队伍悄然南下。
途经贵州时,遭遇暴雨引发山体滑坡,道路中断。他们改走小径,深夜露宿山洞。篝火旁,金在熙问张花城:“你后悔吗?如果不是你收留第一个逃回来的女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会后悔没早十年这么做。”他拨弄着火堆,“你知道吗?我以前在部队,亲眼见过战友为救一个被拐小女孩牺牲。上级说‘任务完成’,可我知道,真正的任务才刚开始。”
抵达云南边境小镇已是第七日。这里偏僻荒凉,民居散落在山谷之间。打听“崔英子”的名字无人知晓,直到他们在一所废弃小学门口,看到一面褪色的朝鲜国旗挂在屋檐下。
推门进去,教室布满灰尘,黑板上却用粉笔写着一句话:
> “若你看见此字,请告诉延边的顺姬姐姐,她的女儿们都很好。我没有辜负她。”
下面署名:**崔英子,1998-2023**。
金在熙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他们在后院挖出一台老式录音机和一盒磁带。播放后,传出苍老却温柔的女声:
> “我是崔英子,顺姬的妹妹。三十年前,我逃到这里,靠教书藏身。这些年,我收集了上百份人口贩卖证据,藏在镇外三公里的溶洞里。我知道你们会来,因为我梦见了姐姐的最后一眼……
>
> 孩子们,不要怕。就算我死了,我的骨头也会指向真相的方向。
>
> 拿走它吧。让它燃烧,照亮更多人的路。”
溶洞深处,他们找到了密封铁箱。里面除了账本、照片、录音带,还有一份完整的“跨境配婚产业链”运作图谱,牵涉六个国家、十余个地方政府部门。
返程途中,张花城接到紧急通报:王局长在狱中自杀未遂,临昏迷前吐出一句话??
**“幕后老板姓陈,曾在军情系统任职,现居新加坡。”**
飞机落地当日,中央联合调查组正式宣布成立“6?17专案”,全面彻查跨国人口贩卖网络。国际刑警启动全球协查机制,首批冻结资产超五亿元。
桃源村再次沸腾。
这一次,不再是欢呼,而是庄严的静默。
纪念碑前,村民们点燃三百盏河灯,放入溪流。每一盏灯,代表一个被拯救或未能归来的人名。灯火顺水漂流,宛如星河坠落人间。
金在熙站在岸边,轻声念道:“妈妈,你看,光真的穿过了黑暗。”
多年后,桃源村成为全国首个“反拐示范基地”。希望学校扩建为综合教育中心,开设性别平等、法治启蒙课程。每年“新生节”,都会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幸存者前来祭奠、疗愈、重建人生。
而那面绣着“桃源”的红旗,始终高悬山顶,在风中猎猎作响。
张花城老了,鬓发斑白,仍每日巡视堤坝、查看哨岗。有人问他为何还不退休,他只是笑笑:“只要还有一个女孩在夜里奔跑求生,我就不能停下。”
金美俊大学毕业,考入最高人民法院实习。临行前,她在母校演讲台上朗读一首诗:
> “我们不是天生勇敢,
> 而是在无数次想要低头时,
> 抬起了头。
>
> 我们不是不会痛,
> 而是在痛到麻木后,
> 依然选择去爱。
>
> 我们不是英雄,
> 我们只是不肯认命的女人。”
台下掌声雷动。
阳光洒满校园,教室里,新一代孩子正在书写作文题目:
《我的理想》
一个小女孩写道:
> “我长大要当法官,判坏人坐牢。
> 还要建一座最大的学校,
> 让所有姐姐妹妹都能读书写字,
> 再也不怕黑,再也不怕疼,
> 永远记得??
> 我,是我自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