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关酥彤也陪顾远山去了酒店。
顾远山先是和她起了今晚余常道求她帮忙的事。
“小余找你什么事?”
关酥彤照实回道:“让我往市府办塞个人。”
顾远山起初没当回事。
“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不 难办吧?”
关酥彤苦笑道:“领导,银口现在可不是我说了算的。”
顾远山立刻就听出她的意思。
“怎么,袁斌现在一手遮天了?”
关酥彤无奈的轻声叹气:“倒是没有这么夸张,但也差不多。”
顾远山略显不屑地说道:“康健集团那件事,他惹毛了老郑,接下来他的日子不会好过,等着看看吧,他应该蹦跶不了多久了。”
关酥彤却说:“领导,袁斌对康健集团的事情放手了。”
“放手了?”顾远山略显诧异,“我听老郑的意思,袁斌势要把康健集团给连根拔了,有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意思。”
关酥彤回道:“说来也是奇怪,袁斌刚把康健集团的一家子公司给收了,那气势的确就像您说的,势不可挡。结果他突然就没动静了。”
顾远山听完也陷入了沉思。
他天天读三十六计,也实在想不清楚袁斌这到底用的是什么计。
要说缓兵之计,这种事就不能缓,而是要乘胜追击,你缓下来,就等于给康健集团更多的时间准备应对之策。
难道说袁斌真的怕了?
不管怎么说,袁斌放弃了,总归是好事情,他这边也省心了。
顾远山随后又和关酥彤聊起了他们之间的事情。
“酥彤,我其实有个想法,想让你到鞍阳这边来,这样你离我也近一些。不知你觉得怎么样?”
关酥彤一听就很排斥。
她其实早就受够了这些老家伙。
早几年的时候,他们虽然也不年轻,但毕竟距离退休还远,正是他们权力正盛的时候。
况且自己那时候也需要他们的支持。
可如今今非昔比,关酥彤自己都做了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这些老家伙也个个都在退休的边缘滑行。
这种情况下,关酥彤只想摆脱他们。
“领导,我暂时还想留在银口。”
顾远山还以为关酥彤是舍不得市委书记这个位置,说道:“你到了鞍阳,也会有很好的机会。”
关酥彤所在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顾远山那张老态龙钟的脸,以及地中海的发型,心里不由泛起了一股恶心。
她甚至想到今晚接下来要做的事,都有点反胃。回想自己之前那几年,是怎么豁出去的呢?
果然人在不同位置的时候,心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领导,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我身为一个市委书记,处处都被市长压一头,这口气我得争回来。”
为了防止顾远山继续劝自己,她继续用一段话堵住顾远山的口。
“这就好比当年领导您和高书记争省委书记的位置,你们俩个工作明明都干的很出色,而且您的工作业绩更加突出,最后却让高书记摘了果子,您心里肯定也是愤愤不平。所谓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身在这个漩涡里,很难做到完全释怀。”
这番话的确起了作用。
当年顾远山和高士宗争省委书记的位置,他为此事费尽了心血,最后还是败北。
此事直到现在,他都有些耿耿于怀。
果然,听到关酥彤的话,他也微微叹气:“行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随时找我。”
接着就到了下一个环节。
这是关酥彤如今最厌恶的环节。
她想找理由拒绝,还不能做的太明显。
这些领导年龄越大越敏感,一旦让他们察觉到自己对他们有嫌弃的心理,以后也是个麻烦。
她于是温声细语地说道:“领导,我今天胃有点不太舒服。”
顾远山很是关心地问道:“你胃怎么了?我去让服务员买点胃药给你送上来。”
关酥彤摇头道:“不用麻烦了领导,我就是怕会影响状态,给您造成不好的体验。”
顾远山倒是也没有为难她:“那没事,你不舒服就算了。”
在这方面,顾远山比郑裕民强的很多,关酥彤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躲过一劫,假如自己面对的是郑裕民,这是不可想象的。
隔天上午,柳一言正在办公室里看书的时候,高士宗走了进来。
柳一言立刻起身走过去迎接:“高书记,您有需要,一个电话我就过去,怎么还亲自到我这里来了?”
高士宗笑着回道:“我刚好路过。”
高士宗随后瞥见柳一言办公桌面上的书,大清相国。
“这书我也看过,非常好的一本书。”
柳一言谦虚地回道:“我就是看个热闹,里面的深意,回头还得和高书记取经。”
两人闲聊几句后,高士宗突然把话题引向了袁斌。
听到话题和袁斌有关,柳一言也绷紧了神经。
“一言,我听有人和我反馈,说袁斌对康健集团收手了。有这么回事么?”
柳一言其实也知道此事,但他不知道高士宗此行的目的,所以没敢轻易表态。
“这件事袁斌还真没和我说,我回头问问他。”
高士宗随即有些语重心长地说:“一言,你不是一直在鞍省,有些情况,你或许不是特别的清楚。人们常说东北的经济搞不好,可为什么搞不好却没人敢深入的说。这里和你们南方省不一样,历史遗留的问题很多。你还年轻,后面大有可为,我老了,仕途的路也快要走到了尽头。”
柳一言忙说:“高书记也还年轻。”
官员口中的年轻和多数人认知中的年轻并不是一回事。
对于一人年近六十已经算是高龄了,可对于另外一些人而言,年近六十却仅仅是另一个阶段的开始,这完全取决你在什么位置,什么级别。
柳一言听得出来,高士宗突然这样说,基本宣告他想进入中央已经无望了。
高士宗继续说道:“到了我这把年纪,我时常会想,我这些年为老百姓做了哪些好事,实事,又为民生做了哪些贡献。”
高士宗一面说一面摇头:“一言,你也到了这个位置,应该能理解我的身不由己。有些事情,明知道一定要做,却因为一些原因,我无法出手,甚至无法表态...”
高士宗和柳一言聊了十分钟,并没有任何具体的事,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过来闲聊几句。
可柳一言其实听出了他的意思,他想让袁斌继续追查康健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