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铛铛铛!”“嗤嗤嗤!”漫天大雪纷飞,吼声惊天动地。潼水东岸的乾军前锋营已经被熊熊大火尽数吞没,犹如一道狭长的火龙横亘在江岸边,蔚为壮观。数以万计的军卒在连绵数十里长的战线中互相砍杀,横七竖八的尸体随处可见。激战的头一夜乾军尚能稳住防线,可在血骁骑离开之后玄军猛然加大了攻击力度,不仅有先登营、风啸军、殇鼓军等百战精锐轮番冲击防线,就连边军步战之首敢当营都加入了战斗。别看敢当营身披重甲,不便于移动,可在这种阵地战中优势极大,几百重甲顶着箭雨冲锋,可以轻而易举的在防线上撕开一道缺口,后续兵马继而源源不断地杀进去,一步步打开缺口。弓弩耗尽又缺少骑军的乾军拿敢当营毫无办法,只能靠人命不断地去堆,企图迟滞重甲步卒的攻势,可这种打法导致乾军的伤亡急剧增加。战场中的某处山坡上,老将军陆铁山扶刀而立,冷笑一声:“真以为我军破不开你们的乌龟阵吗?一群蠢货!”从开战到现在,边军一直在保存实力,他们在等,等血骁骑的两万人调走,确保战事无忧!“传令各军,不断向敌纵深突入,而后分割包围!将这几万步卒一口吃掉!”“诺!”“进攻,各军进攻!”随着防线四处漏风,伤亡人数不断增加,乾军的士气也在一点点地溃散,有些军卒已经被杀破了胆,抱头鼠窜,整条战线犹如江堤决口,崩溃就在眼前。“顶住,给我顶住!”“任何人不得怯战,后退一步者杀无赦!”金吾卫中郎将王安虎已经投入了战斗,挥舞着一柄弯刀在战场中拼命砍杀,犹自嘶吼不绝:“亲兵营集合,全都到本将这里来!”“快!”勉强有千余人汇合到了王安虎的身边,数万兵马他能聚拢的就只有这些人,这位悍将气得破口大骂:“混账,到底是怎么回事!仗怎么打成这个样子!”王安虎想不明白,打了一整夜防线都还算稳固,怎得血骁骑一走他们就被打成了筛子?一名偏将苦着脸说道:“将军,玄军该不会一开始保留了实力吧,就等着血骁骑一走才发起强攻?”“可,可他们怎么知道血骁骑会调走?”王安虎心头咯噔一下,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将军,将军!陛下诏命!”一骑快马飞也似的穿过战场,好不容易来到王安虎的身边,急声道:“陛下有旨,从现在起全军听从范先生指挥,命金吾卫、血骁骑抽调三万精锐,立刻回师皇帐,准备迎战玄军!”“范先生?”王安虎一听这话差点没栽过去,一把抢过圣旨看了一眼,顿时如遭雷击:范攸不是在忘川原吗?他不是个反贼吗?怎么突然到了皇帐,还奉旨接管全军?调血骁骑回援?可血骁骑已经去了忘川原啊,怎么回去?无数的疑问浮现在其脑海,这位金吾卫中郎将的脑子都快爆炸了。“隆隆!”“轰隆隆!”没等他想明白,一股低沉的马蹄声陡然作响,然后便是一望无际的玄色战甲跃出地平线,雄壮的大马踏得大地都在震颤。骑军正面,一面王纛迎雪高举,大书一个字:洛!“玄,玄武军。”所有人的面色在这一刻煞白,不是说前沿战场没有骑兵出没吗?怎么突然冒出一支玄武军?边军头等精锐!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玄武军涌入战场,战马所过之处血肉横飞,长枪简简单单地一刺一收,便有无数死尸倒飞而出,人命在飞速流逝。这种时候五千铁骑足以决定战场的胜负,失去阵前的步卒在玄武军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只能等死。无人敢挡,军心尽散!那面洛字王纛越来越近,偏将浑身颤抖着说道:“将,将军,跑吧。”“跑?”“呵呵,往哪里跑?”绝望中的王安虎惨然一笑,握刀身前,面对汹汹而来的精锐铁骑嘶吼出声:“将士们,拼了!”“轰隆隆!”“砰砰砰!”洪流席卷而过,留下的是一片被猩红填满的修罗场:断肢残骸杂乱铺陈,破损的旗帜无力地垂落在尸堆上,些许未死透的伤兵在血泊中抽搐呻吟,坡地上躺满了金吾卫的尸体,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秸。王安虎的尸身倒伏在地,那柄弯刀断成两截,一道狰狞的枪伤贯穿胸腹,怒目圆睁的面庞上凝固着愤懑与不甘,当然了,更多的是不解和疑惑。远处,那面“洛”字王纛仍在猎猎向前,引领着玄色铁流,奔向更遥远的战场。……“轰隆隆!”两万血骁骑在气势汹汹的行军,血色战甲在雪原中极为显眼,犹如一支血色利箭,贴地飞行。他们一路疾驰六十里,总算来到了忘川原大营。这支精骑是景翊手中的最强战力,也是唯一一支机动骑军,全军两万人已经做好临战之姿,因为他们很快就会遭遇范攸率领的叛军,然后要将其一举歼灭!“全军止步!停马!”“嘶嘶嘶!”一阵怒吼陡然响起,两万精骑呼啦啦地停了下来,马背上的骑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努力平复长途行军引起的胸膛起伏。韩重眉头紧皱,面前就是大军营地了,可此刻营中空空荡荡,没有一兵一卒。范攸呢?叛军呢?跑哪儿去了?“咦,难道已经走了?”副将倍感不解:“不应该啊,程先生不是说敌军还未出发吗,咱们刚好可以将他们截住。”“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吗?”韩重目光紧凝,环视四周,他的性格远比其他人要稳重,在行军的路途中派出了好几队斥候外出,有的游弋各处、有的回皇帐探明情况,他要随时掌握各处战场的状况。“还没有。”副将伸手一指营外空地:“将军你看,雪地中有车辙印,还有大量的脚印,看方向是朝皇帐去的,难道叛军早就离开了?咦,不对啊,那边怎么还有一串马蹄印朝反方向而去?”营门口有两道清晰的行军痕迹,可一条通往皇帐、一条通往潼水对岸,这是怎么回事?韩重皱眉不语,因为他看到远处有一队斥候正疾驰而来,“将军,将军!”“吁吁!”斥候勒马而停,急声道:“千牛卫大军已经到了皇帐!”“什么!这么快!”韩重目光一变:“战况如何?禁军应该顶得住吧?”“咳咳。”斥候满脸尴尬:“双方并未交战,千牛卫直接进入了大营,而且,而且属下探明,陛下已经下旨,从现在开始全军尽归范先生调遣,抗命者斩!”“啥玩意儿?听范攸调遣?”副将目瞪口呆:“他,他不是反贼吗?”几人的表情与王安虎收到消息时如出一辙,脑子都混乱了,怎么一会儿是反贼一会儿不是?韩重在片刻的失神后猛然反应过来:“被耍了!程宫有问题!”从头到尾他收到的消息都是程宫转述的,现在回忆程宫所说的一番话,明摆是故意要骗己方来到忘川原。可骗到忘川原干嘛呢?血骁骑得腿又没断,照样可以回援皇帐。“隆隆!”“轰隆隆!”不等韩重想明白,远处大地就开始渐渐颤抖,雪粒跳跃,地平线的尽头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浮现。韩重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畏之如虎,反而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感情是冲着我血骁骑来的!”“全军列阵,准备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