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嗤嗤嗤!”
强弩何等的威力骇人?在如此密集的人群中几乎箭无虚发,很多人直接被射成了马蜂窝,利箭入肉的闷响回荡全场,还有重伤未死的人倒在血泊中哀嚎,手指痉挛地抓向天空。
八百扛纛卒骑术精湛、枪法同样过人,拼命地挥枪挡箭,不断将射来的箭矢击落,你要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箭矢射杀的更多是却月军,可景建成不管不顾,已经杀红了眼:
“放箭,给我杀,杀,一个不留!”
“洛羽,你给我死!”
这已经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而是杀敌八百自损三千!
站在他身后的庞梧只觉得满心寒意,他知道景建成疯了,可眼下这种局面你能做什么?或许杀了洛羽,才是他们反败为胜的唯一可能!
屠杀还在继续,中箭毙命的扛纛卒越来越多,鲜血在战场上飞溅。饶是你身经百战,面对此等泼天箭雨也就只有等死的份,除非你能破开弓弩阵!
而且庞梧在拼命地从四周调集步卒围拢过来,妄图在局部形成包围圈,将洛羽彻底斩杀!四面八方的玄军铁骑也意识到了什么,不断朝纵深突入,想来救人。
可援军抵达需要时间,生死往往就在瞬息之间!
这一幕被萧少游与第五长卿尽收眼底,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这个王八蛋!连自己人都杀!还有没有点人性!”
他们没想到景建成竟然如此凶残,连手下军卒的命都全然不顾,完全疯了!
万一破了却月阵,可洛羽却殒命阵中……
两人已经不敢想了,此刻只能听天由命。
“景建成!”
望着麾下亲兵不断倒在血泊中,洛羽挣扎着站了起来,翻身跃上马背,嘶声怒吼:
“今日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来,看看是你死还是我亡!”
“嗖嗖嗖!”
洛羽刚冒头,就有三支利箭迎风射来,几乎封死了他所有躲避的空间。身侧的文翦目光大变,竟然纵身一扑将洛羽从马背上撞翻在地,直接往身子下面一埋:
“来人!保护王爷!”
“放开,放开我!”
“王爷,咱兄弟们都能死,唯独你不行!今天说破大天属下也不起来!”
“混账,放开我,本王是大军主帅,岂能畏战不前!让开,不然老子剁了你!”
“就算王爷要砍我的头,也得等打完这一仗再说!”
洛羽拼命地挣扎,破口大骂,但文翦这个倔脾气,死都不松手,文翦这身板哪儿是洛羽能挣脱的?
“头,这么下去不行啊,兄弟们被射得头都抬不起来。”
不远处的地上趴着个汉子,嘴里骂骂咧咧,此人乃是扛纛卒三名都尉之一:
罗川。
他可是军中顶尖的骁勇之辈,从云阳关时就跟着洛羽了,一直隶属于玄武军,后来洛羽加封玄王他便是扛纛卒中的一员,每次冲锋陷阵必跟在王旗之后,可以说是亲兵中的亲兵。
“你来保护王爷,我冲过去把弓弩营敲了!”
文翦咬牙切齿地吼道:
“弓弩营不破,咱们都得死!咱哥几个死了没关系,王爷不能出事!”
“你保护王爷,我去破阵!”
罗川恶狠狠地转头看向前方的弓弩营,手掌猛然一挥:
“给我冲,咱扛纛卒没有孬种!”
“杀!”
话音刚落,十几名正在箭雨中挥枪挡箭的骑卒就调转马头,拼命抽打缰绳,义无反顾地冲向一排排强弓硬弩,骂声不绝:
“妈的,豁出去了!”
“让我瞧瞧你们的弓弩有多大劲!”
“杀!”
“轰隆隆!”
十几骑勇往直前,硬是冲出了排山倒海的气势,景建成面目狰狞,不停地扣动扳机:
“来!都来啊!”
“射死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洛羽!今天长风渡就是你的坟墓,坟墓!”
“嗖嗖嗖!”
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再精湛的骑术也难以完全躲开,一名名悍卒在前冲途中接二连三的坠马,鲜血飞溅:
一人被弩箭当胸贯穿,强劲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带离马背,钉死在后方的焦土上;另一骑的战马被数箭射中脖颈和前腿,轰然侧翻,将骑兵猛然掀飞出老远;第三骑更是被弩箭射成了马蜂窝,血淋淋的尸体在惯性的驱使下随着战马前冲了十余步,最终颓然栽倒……
“老吴!小七!”
“这帮杂碎!”
一幕幕悲壮的场面令罗川牙呲欲裂,这些战死的人可都是他朝夕相处的同袍啊!一时间场面悲壮,可哪怕不断的死人,扛纛卒还在不断的前冲,无人后退半步。
罗川知道这么冲下去不行,得另想办法,目光急切的扫过四周:
燃烧的牛尸、倾覆的战车、散落的兵刃……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有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野牛尸体,边上歪斜着一辆被牛角顶翻、但车架尚且完好的战车,拴着缰绳的马匹失去了主人,正发出一声声嘶鸣。
最关键的是,牛背上捆缚的陶罐并无碎裂!
刹那间,一个极度疯狂的念头闯入了他的脑海。
“头,王爷就交给你了,我来破阵!”
在文翦错愕的目光中,罗川扑向了那辆马车,举着车轱辘硬生生把车给推正了,顺手将十几坛火油全都搬上了车。
“砰!”
一坛火油被他砸碎,油腥溅得到处都是,还从地上抄起一根燃烧的木棍插在了车尾,跃动的火苗开始在车尾蔓延,用不了多久就会烧到中间的油罐。
文翦瞬间就明白罗川想要干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不要!”
“驾!”
近乎疯狂的罗川拽着两根缰绳狠狠一抽,重重鞭打在马臀上,受了惊的战马嘶鸣一声,四蹄蹬地飞起,朝着对面的弓弩方阵狂奔而去。
“老子倒要看看,区区弓弩营能不能挡住我大玄铁骑!”
“驾!”
燃烧的战车碾过血淋淋的死尸在战场上狂奔而过,罗川的身躯左摇右晃,但目光格外疯狂、坚定。
景建成被这一幕吓到尖叫:
“快,快射死他!”
箭雨更加密集。
一支箭射穿罗川的左臂,他身体一晃,缰绳却攥得更紧;
又一支箭擦过肋骨,带走一片皮肉;
第三支箭钉入大腿,鲜血瞬间浸透裤管;
……
马车在尸堆与废墟中颠簸前行,火焰已蔓延至车厢中部,距离那些火油罐只有咫尺之遥。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鲜血:
“来啊,你们这帮杂碎!”
“老子跟你们拼了!”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极致的恐慌令弓弩手们开始后退,有人丢下弩机转身就逃。
“不准退!谁敢退我就杀谁!”
景建成癫狂地举剑砍翻一个逃兵,亲自抬起弩机,准星对准了那个越来越近的火人:
“这下你该死了!”
“嗖!”
“嗤!”
狭长的弩箭在空中笔直掠过,稳稳的贯串了他的左肩,血淋淋的箭头破体而出,将他的身影猛地向后带飞。
“嘶!”
剧痛袭遍全身,罗川的神志瞬间一昏,但本能趋势他死死的攥紧了缰绳,整个人就跪在马车上,任由长箭洞穿肩膀,浑身鲜血横流,宛如血人。
车上的火苗越烧越旺,即将吞噬满装火油的陶罐。
敌我双方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了,景建成的眼眸中更是闪过一抹绝望,甚至连放箭的动作都忘记了。
“头!家中双亲,你帮我养!”
“老罗,不要!!”
文翦声嘶力竭地吼道:
“不!”
洛羽更是双目赤红,手掌深嵌泥土,眼眶中已经布满了泪花。
“疯子,这是个疯子,快跑啊!”
“撤,快撤,我不想死!”
血迹模糊了罗川的视线,神志近乎混沌,但他隐约能听见却月军惊慌失措的尖叫,脸上多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仰天长啸:
“我大玄铁骑,何惧一死!”
“轰!”
一声炸响,地动山摇。
一团天火,吞噬敌寇!
这一刻,天地间好像安静了刹那,无数道目光都落在那团熊熊大火上,火中是他们的兄弟、同袍。
“杂碎!”
洛羽不知从哪儿爆发出无穷的力气,硬生生挤开了文翦,挥刀嘶吼:
“王纛前压!”
“一个不留!”
“轰!”
冲天而起的火光同样令萧少游和第五长卿浑身一颤,鼻尖都酸了,红着眼喃喃一句:
“自古边军,多骁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