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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封女鬼,我真不想御鬼三千》正文 第四百七十六章:一品?二品?(第二更!)

    长街,行人来往如织。尹从易站在槐树下,只一步,便可绕过槐树树干,进入小巷。“尹……你怎么在这里?”已经非常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尹从易歘的转过身,就看到了熟悉的越轻...卫涛琦喉头一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她猛地倒退半步,脚下沙砾簌簌滑落,肩头那只手却纹丝未动——不重,却像一座山压在命门之上。指尖微凉,带着陈年纸灰与冷泉浸透的阴气,不是活人的温度,亦非寻常鬼物那种刺骨寒煞,而是……一种被反复敕封、层层镇压后沉淀下来的“静”。她终于缓缓侧过脸。郑确就站在她身侧半尺之处,青衫未皱,发束未散,连袖口那道细小的云纹补丁都清晰如初。他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胜者的倨傲,也没有嘲弄,只有一片沉静如古井的幽光,仿佛刚才那一场翻天覆地的交锋,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你……”卫涛琦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石面,“你早知道我会用‘替命换形’?”郑确没答,只将按在她肩头的手收回,指尖轻轻一捻,一缕淡青色的魂丝自他指缝间飘出,倏忽散作萤火,落入风中。那正是祝世芬养魂袋里那头人首蛛身鬼仆残存的最后一丝本命烙印。卫涛琦瞳孔骤缩。她忽然明白了——不是郑确太强,是她的“律”,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看穿了。《剪刀狱·替命换形》,并非无解之术。此律根基,在于“契约反噬”与“因果错位”。施术者以自身为引,借鬼仆之躯承劫,再以符枪为媒,将灾厄与位置强行置换。但此术有个致命破绽:一旦契约主体被抹除本命印记,整个置换逻辑便如断线傀儡,当场崩解。而郑确,早在她放出鬼仆的刹那,就已悄然斩断了那一线魂契。不是靠蛮力撕裂,而是以敕令为刀,以律为鞘,无声无息,精准如医者执针,直取命脉。“你不是御鬼修士。”卫涛琦声音低下去,却更沉,“你是敕封者。”这句话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了怔。敕封一道,早已绝迹三百年。自大胤王朝崩解、敕令司被焚于南溟火海之后,天下再无人能以凡胎肉身创造律条、敕定鬼物、纳阴司权柄于己身。传说中最后一位敕封师,死前将七十二道《阴律真文》刻入青铜棺椁,沉入北邙血渊,自此音讯杳然。可眼前这人,不过筑基修为,却能以魂魄之身布下三重鬼技,每一式皆暗合律理;吊绳非缚,乃“绞首律”之具象;同心鬼手非攻,实为“共罪律”之显化;而方才那一记虚影遁法逼近时突然触发的位置置换,则分明是“镜狱律”的雏形——借对手之律反制其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不是驭鬼。这是……审判。郑确终于开口,语声平缓,如檐角滴落的雨:“你用剪刀狱的鬼,却不知剪刀狱的律,本就出自敕令司第三十七卷《刑狱录》。你唤它‘替命’,它便真以为自己能替命;你信它能换形,它便敢与你同赴死地。”他顿了顿,抬眸望向远处仍悬于半空、被长枪钉穿的那具鬼仆残躯。枪身符文正缓缓黯淡,而鬼仆淡青色的躯壳上,竟浮现出细密裂痕,如同冰面将碎未碎。“它不是你的仆,是你签下的契书。”郑确轻声道,“你写错了名字,它就只能替你死。”卫涛琦浑身一震。她忽然想起幼时在祝氏藏经阁翻到的一册残卷——《敕令司律考异》,其中一页被虫蛀得只剩半行字:“……签契者,当以真名入律,若伪名、别号、诨称代之,则律反噬其主,谓之‘假契真诛’。”她当时只当是故弄玄虚的讹传,随手丢进了废纸篓。原来不是讹传。是警告。她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掌心赫然浮起一道极淡的墨痕,形如扭曲的篆书“祝”字,正随着她心跳微微搏动。那是她初炼此律时,以心头血所书之契名。她当时嫌“祝世芬”三字笔画繁复,便只写了族姓“祝”,又添了一枚朱砂小印,权当敷衍。如今那墨痕边缘,已有细微血丝悄然渗出。郑确的目光随之落下,却未点破,只道:“你今日若杀我,明日必有敕使登门。不是来缉拿,是来验契。”卫涛琦猛地抬头:“你究竟是谁?!”郑确未答,只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非金非铁,入手微沉,正面镌刻九叠篆“敕”字,背面则是一幅浮雕:一扇半开的青铜门扉,门缝中透出幽蓝微光,光里浮沉着无数细小文字,如游鱼,如星屑,如未落笔的判词。卫涛琦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她认得这枚牌——《阴律志异》残卷末页,曾以血朱批注:“敕令司七十二司,唯‘判门司’不列职衔、不授印绶,持此牌者,代天巡律,见律即断,见契即焚,无需禀报,不待复核。”那是……行走的律条本身。“我不是来杀你的。”郑确将铜牌收回袖中,声音低了几分,“我是来问你一句——若给你一次重写契名的机会,你还愿不肯,签进剪刀狱?”风忽然静了。远处沙尘落地,发出窸窣轻响,像一页旧纸被翻过。卫涛琦喉间滚动,想笑,却牵不出半分弧度。她忽然觉得荒谬——自己苦修二十载,以天品筑基叩开大道之门,自诩剑出如电、律动如雷,可在这人面前,竟连一张契约都签不利落。她不是输在修为。是输在……无知。“为什么问我?”她哑声问。郑确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忽然道:“因为你身上,有‘赦’的气息。”卫涛琦一愣。“赦”?那是敕令司最高阶的律种,专用于消解阴司死契、逆转冥府定谳,千年仅现三例,每一次都引发血渊倒流、枉死城开。连《阴律志异》都不敢详载,只以“白光一现,万鬼跪诵”八字草草带过。她?怎么可能。“三日前子夜,你曾在青槐巷口,放过一头逃役女鬼。”郑确说,“它本该被勾魂锁拖入孽镜台受审,因你一时心软,掷出一枚铜钱压在它额心,替它挡了三刻钟阳气——那铜钱上,有你无意间沾染的赦气。”卫涛琦怔住。青槐巷……那晚她追查一桩窃魂案,确曾撞见那女鬼蜷在豆腐铺檐下,怀里紧搂着半块冷掉的桂花糕。女鬼见她不举剑,反而递来一块糕,说:“姐姐尝尝,甜的。”她接了,也放了。却不知,那一瞬心念微动,竟在无形中触动了湮灭已久的赦律残韵。“敕令司已亡。”郑确声音很轻,“但律不死。它只是……在等人重新想起怎么写。”话音未落,他袖中忽然掠出一道黑影,快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缠上卫涛琦左手腕脉。她本能欲挣,却发现那黑影并非鬼物,而是一截凝固的墨迹——通体乌亮,隐隐浮动着金丝,末端悬着一支微缩的狼毫,笔尖饱蘸朱砂,正轻轻颤动。“写。”郑确说,“就现在。”卫涛琦呼吸一窒。那支笔,竟自行悬停于她掌心上方寸许,笔尖朱砂如血珠将坠未坠。她只要稍一动念,墨迹便会顺着血脉游走,直抵心窍,在那里写下真正属于她的契名。可这一写,便再无回头路。从此她不再是祝氏嫡女、不是天品筑基、不是剪刀狱律修——她将成为律的一部分,成为敕令司在人间最后一枚尚未落印的活契。风又起了,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远处,被长枪钉穿的鬼仆躯壳“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化作漫天青灰,随风而散。同一时刻,卫涛琦左手腕上那道墨痕骤然炽亮,血丝暴涨,蜿蜒爬向小臂,如同活物般勾勒出一个字的雏形——不是“祝”。是“世”。她指尖微颤,却未退缩。就在朱砂即将滴落心口的刹那,整片荒原突然剧烈震颤!不是地震。是……阴气坍塌。轰隆——!!!天穹之上,一道漆黑裂隙毫无征兆地撕开,形如巨兽之口,边缘翻涌着紫黑色的雷光。裂隙深处,传来无数锁链拖曳的刺耳刮擦声,以及一种非人非鬼、似哭似诵的嗡鸣。郑确神色首次凝重,袖袍猛然一振,三十六道青黑鬼手自地下暴起,交织成网,硬生生托住那道裂隙边缘,阻止其继续扩张。“冥府……遣使?”卫涛琦失声。郑确摇头:“不是冥府。”他仰头望着那裂隙深处,声音沉如寒铁:“是‘律蚀’。”卫涛琦心头猛跳。律蚀——敕令司最讳莫如深的灾厄。相传每当世间律法崩坏、契约失信至极,阴司秩序便会滋生一种寄生性腐化,专噬律条本源。被蚀之律,轻则失效,重则反噬施术者,最烈者……可使整座枉死城化为齑粉。而此刻,那裂隙中翻涌的紫黑雷光里,赫然浮现出无数扭曲字迹——正是《剪刀狱·替命换形》的原始律文!可每一个字都在溃烂、剥落,边缘滋长出毛茸茸的灰白色菌斑,仿佛被活活啃食。“它盯上你了。”郑确侧目,“因为你的契名错了,它便认定,这条律……不该存在。”卫涛琦僵在原地。她忽然明白,郑确为何非要她此刻重写契名。不是考验。是救命。若她不写,律蚀将顺着她错误的契名一路侵蚀,最终反溯至她识海深处——那里,还静静躺着她亲手刻下的七十二道剪刀狱律文拓本。“写!”郑确厉喝,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不容置疑的敕令威压,“以真名!以血!以你今日所有不甘与犹疑!”卫涛琦闭上眼。不是思索,是坠落。她任由那支朱砂笔刺入掌心,任由滚烫的血混着墨迹逆流而上,任由手腕上“世”字灼烧成烙印,然后——她睁眼,五指张开,朝着虚空狠狠一划!没有符纸,没有朱砂,只有血与意念在空气中刻下三道凌厉笔画:“芬”。不是“祝世芬”。是“世芬”。二字相连,如刀劈开混沌。刹那间,天地俱寂。那道撕裂苍穹的律蚀裂隙猛地一滞,紫黑雷光疯狂闪烁,仿佛遭遇不可理解之物。裂隙深处,那些溃烂的律文字迹竟齐齐一顿,菌斑停止蔓延,灰白绒毛微微颤抖,似在……退缩。郑确长长吐出一口气,悬于半空的鬼手缓缓消散。而卫涛琦掌心伤口处,血珠不再流淌,反而凝成一枚赤红小印,印文古拙,正是“世芬”二字。她低头看着那枚印,忽然笑了。不是释然,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清明。原来所谓天品筑基,所谓律修天才,所谓剪刀狱传人……都不过是她给自己披上的甲胄。而真正的她,一直藏在这两个字底下,等了二十年。风拂过荒原,卷走最后一粒沙尘。远处,天边泛起微光,不是朝阳,是阴气溃散后露出的、久违的青灰色天幕。郑确转身欲走。“等等。”卫涛琦叫住他。他驻足,未回头。“若我签下这契,”她抬起手,掌心赤印映着天光,“你是不是……就得教我怎么敕封?”郑确终于侧过半张脸,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不教。”卫涛琦一怔。“敕封一道,”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从来没人教得会。”他抬手,指向她心口:“它只认一样东西——”“你敢不敢,把自己……一条一条,拆开来,重新写成律。”说完,他身形如墨渍晕开,转瞬消散于风中,唯余一缕清寒气息,缠绕在卫涛琦腕间,久久不散。她独自立于荒原中央,掌心赤印微烫。远处,那柄钉穿鬼仆的长枪静静躺在沙地上,枪尖符文早已熄灭,可枪杆之上,却悄然浮现出一道新痕——细细一道朱砂线,自枪尖蜿蜒而下,直至枪尾,末端微微翘起,形如未尽的句点。卫涛琦慢慢走过去,俯身拾起长枪。枪身冰冷,却不再陌生。她将枪尖朝天,缓缓刺入自己左肩——不深,只破皮见血。鲜血顺枪杆流下,与那道朱砂线融为一体,蜿蜒而下,最终在枪尾汇聚成一点殷红。她松开手。长枪并未坠地,而是悬浮半尺,枪尖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仿佛……第一次真正认主。荒原尽头,一只乌鸦掠过天际,羽翼划开薄雾。它飞过之处,沙地上无声浮现两行细小字迹,字字如刀刻:【律未成,鬼先伏。】【名既正,敕自生。】字迹浮现三息,随即被风抹平。而卫涛琦站在原地,肩头伤口已止血结痂,皮肤之下,一道赤色细线正缓缓游走,自肩而下,沿着手臂经络,一寸寸,向掌心那枚赤印……蜿蜒而去。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敕封,从来不在纸上。而在她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将自己剖开,再亲手缝合的瞬间。风又起。她握紧长枪,转身,走向青槐巷的方向。那里,还有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和一个,等了她二十年的、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