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封女鬼,我真不想御鬼三千》正文 第四百七十五章:会被发现的……(第一更!)
坊主府,正堂。宽敞的屋子里,寂然无声。廖占波、宋姣音、郑确以及严栋静静而坐。望着面前这四道熟悉的身影,再次睁开眼的尹从易大口大口喘着气。又失败了!他已经被杀了十...祝世芬喉头一紧,不是那种被无形丝线勒住气管的窒息感——可这一次,她分明没动,没躲,甚至没来得及抬手掐诀,脖颈便已如坠寒铁,冷得刺骨,绷得发痛。她下意识想催动体内真元冲开束缚,可丹田处却像被冻住了一样,灵力滞涩如凝胶,连最基础的引气都迟滞了半拍。她猛地睁眼,瞳孔骤缩。郑确就站在她身前三步之外,右掌虚按于胸前,指尖微曲,仿佛正捏着一根看不见的线。而那根线,正从他指尖延伸而出,缠绕在她颈间——不,不是缠绕,是“生长”。那绳索竟似活物,自他指缝中抽芽、延展、盘绕,通体泛着青灰光泽,表面浮凸着细密的鬼文,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搏动,如同血管,如同脉搏,如同……一条正在呼吸的命。“你……”她声音嘶哑,只吐出一个字,便觉喉骨被压得咯咯作响。郑确没答话,只是轻轻一收手指。咔嚓——不是骨头碎裂声,而是某种更沉闷、更粘稠的断裂音,像是湿透的麻绳被生生拧断,又像是冻僵的树根在地下猝然崩裂。祝世芬整个身子猛地一颤,双脚离地三寸,腰背弓起如虾,指甲瞬间抠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沙地上砸出八个深褐色的小点。她终于看清了。那不是绳子。是“律”。是郑确以自身阴神为基、以鬼契为引、以三千阴魂为薪火,硬生生烧炼出来的一条新“律”——【缚命之律】。它不属天地五行,不入三界常纲,既非术法,亦非法则,而是专为“祝世芬”所铸的囚笼。它不攻人肉身,不伤人魂魄,只锁她“存在之序”:只要她还站在郑确面前,只要她还执念未消、战意未散、因果未断,这律便如影随形,愈演愈烈。她想起自己刚入宗门时,师尊曾指着山门前那棵千年古槐说:“律者,非束人之桎梏,乃定己之心锚。你若心乱,律即枷锁;你若心定,律即舟楫。”那时她不懂。此刻,她懂了。可太晚了。她忽然松开紧咬的牙关,不再强行提气,也不再试图挣脱,只是缓缓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朱砂痕,形如并蒂莲,是幼时与郑确换帖结契时,他亲手点下的“同心印”。原来,他早就在等这一刻。不是等她出手,而是等她“动念”。她动了杀心,他便生出缚律;她召出鬼仆,他便借势化形;她以枪破局,他便顺势换位……每一步,都不是被动应对,而是主动引诱,是提前埋设的饵,是早已写好的章回。她所有反击,都在他“律”的推演之中;她所有破绽,皆是他“律”的落笔之处。祝世芬忽地笑了。不是惨笑,不是冷笑,是真正释然的、近乎悲悯的笑。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慢而坚定地按在自己眉心。“郑确。”她开口,声音竟恢复了清越,“你忘了……‘律’,从来不止一种写法。”话音未落,她指尖骤然燃起一点赤金火焰。那火极小,只有豆粒大,却炽烈得令周遭空气扭曲,连悬浮在半空的吊绳都微微震颤,仿佛畏惧。火光映照下,她眉心朱砂印倏然亮起,不再是并蒂莲,而是一柄微缩的、双刃交叉的短剑——那是祝氏秘传、唯有嫡系血脉方可修习的【裁律之印】。“裁律”,顾名思义,非裁他人之律,而是裁己之律。裁去冗余,裁去杂念,裁去所有依附于“祝世芬”之名上的外相、因果、身份、过往……只留最本初、最锋利、最不容辩驳的一道“我执”。嗤——赤金火苗腾地窜高,沿着她指尖蔓延至整条手臂,再顺着手臂攀上脖颈,最终,将那青灰吊绳尽数吞没。没有爆鸣,没有灼烧,只有一种极细微的、如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吊绳寸寸剥落,化作灰白齑粉,簌簌飘散。而祝世芬的身躯,却开始变得透明。不是魂飞魄散的虚化,而是某种更高维的“显化”——她的衣袍轮廓尚在,发丝依旧飞扬,可透过那层朦胧光晕,能看见她身后真实的山岩、枯草、翻涌的尘雾,甚至能看清百丈外一只惊飞的乌鸦振翅的轨迹。她整个人,正在从“实体”蜕变为“律本身”。郑确第一次变了脸色。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那根凭空浮现的吊绳残影,竟在空气中凝滞了半息。就是这半息!祝世芬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郑确身后。她没用遁法,没掐法诀,只是“走”了过去——仿佛那三步距离,本就不该存在。她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一缕赤金火线自她掌心笔直射出,如针,如线,如尺,如判。“郑确。”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裁决万法的凛冽,“你写‘缚命’,我便裁你‘命’字第一笔。”火线无声无息,刺向郑确后心。郑确没有转身,甚至没有抬手格挡。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就在火线即将触及他衣袍的刹那,他背后虚空骤然撕裂,一道漆黑裂缝无声浮现,裂缝中探出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五指修长,指甲乌青,掌心纹路竟是无数细小的、蠕动的鬼面。它不闪不避,径直迎向赤金火线。轰!!!没有爆炸,却有比爆炸更恐怖的湮灭。火线与鬼手接触之处,空间塌陷,光线扭曲,连时间都仿佛被拉长、撕扯、揉皱。一圈无声的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沙石蒸发,空气冻结,连远处翻滚的尘雾都凝固成灰白的冰晶,悬停半空。祝世芬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她眼神更亮,更冷,更锐。她没退,反而踏前半步,左手并指如刀,斜劈而下。“第二笔——‘口’。”赤金火光陡然暴涨,不再是线,而是一道横贯天地的烈焰之刃,斩向郑确脖颈。郑确依旧未动。可他身前,第二只鬼手浮现。第三只。第四只。第七只……整整九只形态各异的鬼手,自虚空中次第探出,或抓、或挡、或绞、或托,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组成一面不断旋转的鬼手之盾。赤金烈焰斩在其上,溅起漫天金红火星,每一颗火星落地,便炸开一朵幽蓝鬼火,灼烧地面,留下焦黑篆文。祝世芬眉头微蹙。她认出来了。这是【九狱轮转手】,源自九幽最底层的【蚀骨狱】,传说中连大乘修士的元神都能蚀穿七分。此术早已失传,只存于古籍残卷的只言片语里。郑确不仅会,而且……信手拈来,如臂使指。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靠鬼仆,不是靠术法,甚至不是靠修为。他是把“鬼”当成了笔,把“阴司”当成了纸,把“三千阴魂”当成了墨——他在写一部属于自己的《敕鬼真经》。而她,只是他真经里,第一个被反复推演、反复批注、反复修改的……例证。这个念头让她胸中翻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随即又被更深的灼热覆盖。荒谬?那就焚尽荒谬。她猛地吸一口气,胸腹鼓荡,眉心赤金印记骤然大放光明,那柄双刃短剑虚影嗡鸣震颤,竟从她眉心缓缓浮出,悬于头顶三寸,剑尖直指郑确天灵。“第三笔——‘卩’。”她一字一顿,声音如金石交击。短剑虚影倏然解体,化作九道赤金剑气,每一道剑气都裹挟着一丝她本命精血,撕裂空气,呈北斗七星加辅弼二星之阵,轰然罩落。这不是攻击。这是“敕封”。以自身为祭,以精血为契,以裁律为诏,敕封郑确——为“律之劫数”。剑气未至,郑确周身地面已寸寸龟裂,裂纹中渗出暗红血雾,雾中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全是他在过往岁月中亲手敕封、却又因种种缘由反噬而亡的阴魂。他们无声嘶吼,伸手抓挠,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郑确身上。郑确终于睁开了眼。眸子里没有惊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慈悲的疲惫。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鬼手,没有符箓,没有阴风。只有一声轻叹。“祝师妹……”那叹息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鬼哭、所有剑啸、所有血雾翻涌的嘶鸣。随着这声叹息,他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枚印章。印章通体墨黑,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唯独印面刻着两个古拙小字:【敕封】。字迹并非阴刻,而是阳雕,凸起的笔画上,流淌着粘稠如液态的暗金色光芒,仿佛熔化的星辰核心。祝世芬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得这枚印。不是在典籍里,不是在传闻中,而是在她十岁那年,亲眼见过。那时郑确尚未入宗门,只是个被逐出家门、身负血咒的弃子,跪在祝氏祠堂外,用一把生锈的柴刀,一刀一刀,削去自己左手小指,将断指与一纸血书一同供奉于祖宗牌位前。牌位后方,就挂着这枚墨黑敕印的拓片——那是祝氏先祖、第一代敕封真人留下的镇族之宝,传说中,持此印者,可敕封一切有灵之物,上至仙神,下至蝼蚁,唯独……不可敕封“自己”。可此刻,郑确掌中所托,正是此印。而且,印面之上,赫然多出一道新鲜的、蜿蜒如蛇的裂痕。裂痕深处,有暗金血光隐隐 pulsing。“你……”祝世芬声音发紧,“你竟敢敕封自己?!”郑确没答。他只是将掌心微倾。敕封印,缓缓落下。目标,并非祝世芬,亦非她头顶的赤金剑阵。而是——她脚下,那片被血雾浸透的、龟裂的大地。印落无声。可就在印底触及地面的刹那,整片战场,突然静了。血雾凝固。鬼面僵滞。连风都停了。祝世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宏大到令人绝望的意志,顺着脚底涌入四肢百骸,蛮横地灌入她每一寸经脉,每一颗窍穴,甚至每一缕神识。那意志没有恶意,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定义”。【敕曰:此地,名为“祝氏葬渊”。】【葬渊之内,祝世芬之名,即为律之终焉。】【凡持祝氏血脉者,踏足此地,即承此律——生,为殉;死,为祭;战,为仪;胜,为殇。】【敕!】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祝世芬浑身剧震,七窍同时喷出赤金火焰,不是向外喷射,而是向内倒灌!火焰顺着她的鼻腔、耳道、唇缝汹涌而入,点燃她肺腑,灼烧她神魂,最后,汇于她眉心那枚赤金短剑印记。印记轰然炸开。不是破碎,而是……绽放。万千赤金光羽自她眉心迸射,如孔雀开屏,如凤凰涅槃,每一根光羽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不断流转的微型“裁律”符文。它们脱离祝世芬身体,升腾而起,在半空中交织、缠绕、重组,最终,凝成一座悬浮的、燃烧的、三足两耳的赤金古鼎。鼎身铭文赫然:【裁律鼎·祝氏终章】郑确仰头望着那鼎,脸上最后一丝疲惫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近乎虔诚的专注。他右手一翻,敕封印收入袖中,左手却缓缓抬起,指向祝世芬,指尖凝聚起一点幽暗如墨的光。“师妹,”他声音低沉,却清晰穿透所有寂静,“你裁我之律,我敕你之终。这鼎,是你写的最后一章。”“现在,”他指尖墨光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幽暗光柱,悍然撞向裁律鼎,“请落笔。”光柱与鼎身相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万物归寂的“收束”。鼎身赤金光羽疯狂震颤,鼎内符文急速旋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祝世芬的身体开始寸寸崩解,不是化为飞灰,而是化为最纯粹的“律之本源”,被那赤金古鼎贪婪吞噬。她看着自己伸向郑确的右手,五指正化作流光,消散于空气;看着自己胸前的衣襟,正褪色、变薄、透明,露出下方跳动的、赤金色的心脏;看着自己眉心,那枚曾象征裁决的印记,正在被鼎内喷涌而出的赤金文字一点点覆盖、抹除、重写……可她没挣扎。甚至没再看郑确一眼。她只是静静望着那座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的裁律鼎,望着鼎身之上,那些由她毕生所学、所悟、所执、所爱、所恨……所有一切熔铸而成的、即将完成的“终章”文字。嘴角,再次弯起一抹释然的弧度。原来如此。不是输给了郑确。是输给了……自己亲手写下的“律”。当“裁律”成为执念,执念本身,就成了最坚固的牢笼。而郑确,只是那个,轻轻递来钥匙的人。幽暗光柱轰然爆发,彻底淹没裁律鼎。赤金光芒达到顶峰,随即——骤然内敛。所有光,所有热,所有声音,所有存在感,全部被吸入鼎内,压缩,坍缩,最终,化作一颗仅有米粒大小、却重逾万钧的赤金结晶,静静悬浮于半空。结晶内部,隐约可见一座微缩的鼎影,鼎身铭文流转不息,正是【裁律鼎·祝氏终章】。郑确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却无比稳定地,将那颗结晶,轻轻纳入自己左掌心。掌心皮肤瞬间皲裂,渗出暗金血液,血液却未滴落,而是蜿蜒而上,缠绕住那颗结晶,仿佛一道新生的、温顺的契约。他低头凝视着掌心,良久,轻轻合拢五指。四周,死寂如初。沙尘缓缓沉降。远处,一只受惊的乌鸦扑棱棱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得刺耳。郑确缓缓转过身,望向战场边缘。那里,卫涛琦依旧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捂着眼睛,指缝间渗出鲜血,肩膀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濒死的嗬嗬声。她身边,那支贯穿“郑确”(实为鬼仆)的长枪,正一寸寸黯淡下去,枪身符文熄灭,寒芒尽失,最终,化作一截焦黑朽木,啪嗒一声,断成三截。郑确走了过去。脚步很轻,踩在沙砾上,几乎无声。他蹲下身,视线平齐于卫涛琦捂住双眼的手。然后,他伸出右手,不是去碰她,而是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那颗赤金结晶。结晶表面,映出卫涛琦蜷缩的、狼狈的、被恐惧彻底攫住的倒影。“卫姑娘。”郑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看见的,不是郑确。”“是‘律’。”“是祝师妹穷尽一生,为‘郑确’二字,写下的……最后一道注脚。”卫涛琦浑身一颤,捂住眼睛的手指,终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一丝缝隙。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她看到了——那颗赤金结晶内部,鼎影缓缓旋转。鼎身铭文,正一行行,无声浮现,又悄然隐去。第一行,是祝世芬幼时练字,歪歪扭扭写下的“郑”字。第二行,是她十六岁那年,在宗门藏经阁抄录的《敕鬼总纲》扉页题记:“愿与郑兄共参大道”。第三行,是她二十二岁,于剪刀狱深处斩杀厉鬼后,以鬼血写就的战书:“郑确,三月之后,生死台见”。第四行……第五行……一行行,一句句,都是祝世芬的笔迹,都是她的喜怒哀乐,她的骄傲与偏执,她的爱与恨,她的生与死。卫涛琦怔怔地看着,看着看着,忽然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抹了一把脸。抹去了血,抹去了泪,抹去了所有狼狈。她抬起头,看向郑确,眼神不再是惊惶,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所以……”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她赢了?”郑确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她赢了。”他说,“她赢了所有可能。”卫涛琦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却奇异地让她摇晃的脊背,挺直了几分。她没再看那颗赤金结晶,而是直视着郑确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郑师兄……你敕封了她,那你自己呢?”郑确闻言,终于抬起左手。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皮肤早已愈合,不留一丝痕迹。可那颗赤金结晶,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鲜的、细长的、蜿蜒如蛇的暗金裂痕。裂痕之下,隐隐有赤金光芒,如心跳般,明灭不定。郑确看着那道裂痕,良久,轻轻合拢五指。“我?”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掠过荒原的风,“我只是……还没写完。”风,忽然又起了。卷起沙尘,卷起焦木灰烬,卷起那截断枪残骸。也卷起了郑确宽大的袖角。袖口翻飞间,隐约可见内里,密密麻麻,全是用暗金血线绣成的、细小的、不断流动的“律”字。一层叠着一层,一圈绕着一圈,永无尽头。而远方天际,乌云正悄然聚拢,云层深处,有沉闷的雷声,隐隐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