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封女鬼，我真不想御鬼三千》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低买高卖。（第二更！）

    血湖之畔，一阵阴风拂过，将格外浓郁的血雾吹的略略散开，现出一座数丈高的石碑，上书“穆氏坊市”四个字。正是穆渭夫特意立在自己坊市入口处的标记。石碑后影影幢幢，楼阁的轮廓掺杂在涌动的浓雾里...郑确立在牢房门口，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尹从易被锁链缠缚的四肢、凌乱发丝下那双燃着幽火的眼，最后落在他腕间一道尚未完全消散的暗金契纹上——那是【生死偿业令】初刻时留下的灼痕，细如游丝，却似活物般微微搏动。尹从易喉结滚动，齿缝里挤出低哑一字：“……你。”“嗯。”郑确颔首，不辩不怒，只抬手一拂。铁栅无声滑开，锈蚀的 hinges 却未发出半点呻吟，仿佛这牢门本就为他而设，连阻滞都成了多余。他缓步踏入。阴冷石地沁着寒气，可郑确靴底所过之处，霜色竟悄然退散，露出底下青砖原本温润的褐红。那不是灵力蒸腾，亦非火行法术，倒像某种更沉、更钝的“存在”本身，在无声校正此地被幻境反复撕扯后歪斜的法则。尹从易猛地绷紧脊背，锁链哗啦震响，可这一次，他没动。他盯着郑确腰间——那里悬着一枚非玉非石的窄牌，通体漆黑，唯正面浮雕一株虬枝铁树，枝桠尽头垂落三枚枯果，果皮皲裂，内里却透出熔金般的光。正是【铁树狱】坊市真正的“心核”，也是此前数次幻境崩解时，唯一未曾碎裂之物。“你故意让我杀你。”尹从易声音干涩，却字字如凿，“每一次，我都斩断你的脖颈、剖开你的丹田、碾碎你的神魂……可你总在下一瞬，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郑确已行至他身前三步，停步，垂眸。“不是故意。”他答得极轻，却像一块冰坠入深潭，“是必须。”尹从易瞳孔骤缩。郑确终于抬手——不是攻击，而是指尖微屈，朝向尹从易左手腕上那道暗金契纹。刹那间，纹路骤然炽亮！无数细密符文自契痕中迸射而出，如活蛇般逆向游走，瞬间缠上尹从易整条左臂，继而向上蔓延，覆盖肩头、颈侧，最终在下颌骨下方三寸处凝成一枚燃烧的篆字：【偿】。“你签的不是借据。”郑确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低沉、宽厚，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不容置喙的余韵，竟与傅杰在幻境深处开口时的声线隐隐重叠，“是‘业契’。借的是四幽遗珍之力，还的，是因果之债。”尹从易浑身剧震，左臂皮肉之下似有滚烫岩浆奔涌，可更痛的，是神魂深处被强行撬开的一道缝隙——缝隙之外，是无数重叠闪回的画面：*   他第一次签下借据，指尖血珠滴落符纸，纸面浮起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张模糊却狰狞的鬼面；*   第二次，他兑换灵石，掌心接过一枚温润玉珏，玉珏背面赫然刻着郑确侧脸的浮雕；*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落笔，每一次交割，那鬼面便清晰一分，那浮雕便逼真一分，而他眉心，也悄然多了一道几乎不可察的、与郑确额间如出一辙的淡银竖痕！“你……”尹从易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你用我的‘偿’，喂养这座幻境？”“不。”郑确摇头，指尖微抬，那枚燃烧的【偿】字倏然熄灭，只余淡淡余烬，“是你自己，在用‘偿’，喂养你自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尹从易眼中翻涌的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你恨我困你于此，恨我戏弄于你……可若非这层层‘偿’字压住你心魔躁动，你早在这第七次幻境轮回里，被自己暴涨的戾气反噬神魂，化作一滩脓血。”尹从易呼吸一窒。郑确转身，走向牢门，袍袖掠过空气，带起细微的呜咽声：“傅杰没他的‘善’，慕仙骨有他的‘商’，公孙有焰有他的‘焰’……而你，尹从易，你的‘道’，从来不在剑锋，不在符箓，而在‘偿’之一字。”牢门无声合拢。郑确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幽暗中，只余下最后一句，如钟磬余音，沉沉撞在尹从易耳膜上：“你欠下的，从来不是灵石，是‘信’。对天地，对己心，对这残破仙途……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信’。”吱嘎——门轴转动声再次响起，却是由外而内。祝世芬踏了进来。她未着华服，仅一身素净月白广袖袍，发髻松挽，簪一支素银衔珠步摇，步摇随她行走微微晃动，珠玉相击，清越如溪。可那双凤眸，却比郑氏坊市最高处望楼上的玄铁栏杆更冷，比牢房石壁渗出的寒气更沉。她甚至没看尹从易一眼，目光径直落在牢房最深处——那面布满蛛网与污渍的墙壁上。墙壁中央，嵌着一块半尺见方的暗铜镜，镜面蒙尘，映不出人影，唯有一片混沌灰翳。祝世芬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银色雾气，轻轻点在镜面正中。嗡……镜面涟漪荡开，灰翳如潮水退去。镜中景象飞速流转：血雾弥漫的荒野、歪斜的“舒氏坊市”牌坊、祝忠祝勇二人谨慎踏入的背影……最终定格在牌坊之后——那本该是坊市入口的长街，此刻空无一人，唯有一具尸体横陈中央。尸体穿着黄褐色袍衫，高瘦阴鸷，面上那道狭长伤疤狰狞扭曲，正是祝忠。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喉间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深不见底。而他右手死死攥着的，正是那张带他们来此的特制符箓——符箓中心，一个墨色小篆“引”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缕缕钻出的、细如发丝的灰白雾气所侵蚀、蚕食，字迹正一点点变淡、剥落。祝世芬的指尖，在镜面那“引”字剥落处，缓缓划过。“表妹惜春容，血脉术激发，危在旦夕。”她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整个牢房的温度又降三分，“祝忠……祝勇……皆已陨。”尹从易霍然抬头，死死盯住镜中那具尸体，喉间滚动，却一个字也未能吐出。他认得那伤势——绝非寻常斗法所致，而是某种针对筑基修士神魂根基的、阴毒至极的“蚀魂丝”！此术唯有精通鬼道、且至少炼化过三具以上同阶修士尸骸为引的恶修，方可施展！可仙考之地，严禁结丹修士入场，更遑论如此邪修？“蚀魂丝？”祝世芬仿佛读出了他心中所想，唇角竟极其罕见地，向上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不。是‘厌胜’。”她指尖微曲，镜面景象骤然拉近，聚焦于祝忠尸体心口位置——那里衣衫完好，可透过薄薄一层布料，竟隐约可见皮肤之下，一枚针尖大小、色泽黯哑的朱砂印记，正随着镜面微光，极其缓慢地……搏动。“厌胜之术，不伤其身，不毁其器，只坏其‘名’。”祝世芬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残酷的玩味，“祝忠……‘忠’字被厌，故而忠心溃散，神魂自崩。祝勇……‘勇’字被厌，故而勇烈尽消，束手待毙。”尹从易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厌胜？以名讳为引，施加诅咒？这等旁门左道，在仙考严苛禁令下，早已绝迹百年！谁敢？谁又能？祝世芬终于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尹从易脸上。那目光锐利如解剖刀，刮过他额间那道尚未褪尽的淡银竖痕，刮过他因震惊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刮过他死死咬住、渗出血丝的下唇。“尹公子。”她唤道，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入耳膜，“你可知，为何傅杰要将你一次次拖入这‘铁树狱’？为何郑确明知你恨他入骨，却始终不杀你，反以‘偿’字相逼？”尹从易喉咙发紧，只能僵硬摇头。祝世芬抬起右手，素白指尖在空中虚划，勾勒出三个古拙篆字——【厌】、【胜】、【名】。“因为，”她声音陡然压低，如同耳语，却字字如钉，狠狠楔入尹从易神魂，“这‘厌胜’之术，需以‘真名’为引，需以‘因果’为薪，需以‘执念’为火……而你，尹从易，正是这三者之中，最完美、最不可替代的‘薪柴’。”她微微倾身，凤眸深处，寒光凛冽如万载玄冰：“你签下的每一张借据，你偿还的每一笔‘业债’，都在无形中，将你与这方幻境、与郑确、与‘厌胜’之术的源头……牢牢系在一起。你的‘信’，你的‘恨’，你的‘不甘’，皆是燃料。而你此刻胸中翻涌的滔天怒火……”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尹从易剧烈起伏的胸口。“……便是那厌胜之术，最渴望点燃的，第一簇火种。”话音落，牢房内死寂无声。只有那面暗铜镜中，祝忠心口的朱砂印记，搏动得愈发清晰，愈发沉重，仿佛一颗来自幽冥的心脏，在无声擂动。郑确站在望楼最高处，凭栏远眺。山风猎猎，吹动他玄色广袖。楼下，郑氏坊市灯火如星河铺展，喧嚣鼎沸，人影绰绰，一切看似与真实坊市无异。可唯有他知晓，那每一道人影的轮廓边缘，都浮动着极其细微、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灰白雾气；每一盏灯火的光晕深处，都沉淀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牙酸的“锈蚀”气息。这是幻境正在“活化”的征兆。不是郑确在操控它，是它……在汲取养分，自行生长。他摊开左手。掌心之上，静静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色结晶。结晶内部，并非实体，而是无数细密到极致的、急速旋转的符文漩涡，漩涡核心，隐约可见一尊盘坐的、模糊的……尹从易的虚影。“薪柴已备。”郑确对着虚空低语，声音沙哑，“火种……也快要点燃了。”他目光转向西南方向，血雾最浓重之处。那里，一座孤零零的牌坊，在雾中若隐若现。牌坊上，“舒氏坊市”四个大字，在血雾浸染下，正一点点褪去墨色，显露出底下被强行覆盖、却依旧顽强透出的、属于“郑”字的、苍劲铁画银钩的原始笔意。“惜春容……”郑确喃喃，指尖拂过结晶表面，那漩涡旋转得更快，尹从易的虚影在其中痛苦地扭曲了一下，“你的‘春’字，被人厌了。所以生机溃散，血脉倒流。”“祝世芬……”他目光移向另一侧，山腰处，祝氏坊市那辉煌灯火的方向，“你的‘芬’字，是否也……被厌了？”夜风卷起，吹散他最后一句低语。望楼下，忽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郑确没有回头。“少主。”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女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您在看什么？”颜冰仪缓步登上望楼，素白裙裾拂过雕花栏杆。她今日未施粉黛，只将一头青丝用一根素银簪松松绾起，可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却比坊市最亮的星辰更锐利，直直刺向郑确手中那枚暗金结晶。郑确终于缓缓转身。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试探，没有寒暄，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棋逢对手的了然。颜冰仪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枚结晶内部，尹从易虚影额间，那一点与郑确额上如出一辙的、淡银色的竖痕。她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原来如此。”她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山风，“这‘偿’字，不是‘名’字的倒影。”郑确看着她，许久，也笑了。那笑容极淡，极冷，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近乎悲悯的疲惫。“颜姑娘慧眼。”他声音平静无波，“那么，你既已窥破此局……可愿，做这局中，最后一枚‘厌’字？”颜冰仪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抬起手，纤纤玉指，遥遥指向西南方向，那血雾深处，孤零零的“舒氏坊市”牌坊。“少主。”她声音清越，字字如珠玉落盘，“您忘了问一句——”“那厌胜之术的施术者……”“究竟是谁？”望楼之上，山风骤然狂暴。郑确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他望向西南，血雾翻涌如沸。那里，牌坊之下，一袭月白身影静立，衣袂在血雾中猎猎飞扬，手中那柄赤金嵌珠莲花簪，簪尖寒芒吞吐，映着血雾，竟折射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的光。祝世芬，正缓缓抬起手，将簪尖，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指尖，一点朱砂，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