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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四方侯府,传功!

    梅花林外,残香未散。

    白夜天驻足回眸,望向林间上空。

    那里,常人不可见的虚空之中,一道庞大玄奥的阴阳八卦之球再次缓缓浮现。

    光晕流转,命运长河在其间奔涌不息。

    夫子终究还是开始了他的推演。

    只是这一次,有蟠桃延寿,有未了的人情,有了一丝变数。

    他嘴角微扬。

    那笑意似有深意,又似只是赏梅后的余韵。

    脚步轻抬,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不似踏在积雪初融的泥地上,倒像是踏入了另一层空间。

    他的身形如水墨般淡去,气息如烟云般消散。

    四方侯府,坐落于上京城东南的武威坊。

    朱门高墙,石狮镇守。

    门楣上“四方侯府”四个鎏金大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依旧威严夺目。

    然而,这份威严之下,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郁。

    府内仆从行走皆屏息敛足,面色凝重,偌大的府邸静得可怕。

    唯有寒风穿过檐角,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原因无他,侯府二公子方云,自三日前昏迷被送回后,便再未醒来。

    面容安详如同沉睡,气息平稳却毫无苏醒迹象。

    成了悬在整个侯府心头的一块巨石。

    宫中御医接连来了两拨。

    望闻问切,针砭药石,手段用尽,最终也只能摇头叹息。

    留下一句“魂窍有异,非药石可医”,便束手告辞。

    这三日,对于主母华阳夫人而言,更是煎熬。

    她鬓角悄然添了几丝,不易察觉的霜色。

    原本温婉雍容的脸庞上,忧虑如刻。

    大部分时间,她都守在儿子床前,握着那只温热却无反应的手。

    仿佛一松手,那缕生机便会溜走。

    第三日拂晓前,天色最为昏暗之时。

    一位身着朴素儒衫、气息平和的中年文士,悄然叩开了侯府侧门。

    片刻后又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这并未带来希望,反而让室内的空气又沉重了几分。

    天光终于艰难地撕开夜幕,露出灰蒙蒙的底色。

    “梆!梆!梆!”

    侯府正门罕见的叩门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沉稳而清晰。

    门房家丁带着满脸倦容和疑惑,拉开一道门缝。

    晨雾与微光中,只见一袭青衫立于阶下。

    “谁呀?这么早……”

    家丁嘟囔着,语气却因来人的气度而收敛了不耐。

    青衫公子微微一笑,笑容如暖阳化开晨雾。

    “在下白夜天,游方之人,略通医理。”

    “闻贵府公子罹患奇症,昏迷不醒,特来一试。”

    “或可解此离魂之厄,还请通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安抚人心的力量。

    家丁愣愣地看着他,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信任与惊喜。

    尽管不知其来处,却觉得必然可靠。

    所有关于盘问来历、怀疑用心的念头,在这笑容和气度前竟烟消云散。

    “先、先生请随我来!”

    家丁慌忙大开中门,侧身引路,竟未再多问一句。

    径直带着白夜天穿过前院回廊,朝内府方云所居的“听竹轩”快步走去。

    听竹轩内,药味与檀香混合。

    华阳夫人依旧坐在床边的绣墩上,背影挺直,却难掩疲惫。

    听到门外急促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她迅速用绢帕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时,面上已恢复了一家主母的镇定与威严。

    “何事?”

    她的声音略显沙哑,但依旧清晰。

    管家匆匆入内,压低声音禀报:

    “夫人,门外来了位年轻先生,自称白夜天,说能治公子的病……看着,颇为不凡。”

    管家阅人无数,此刻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

    华阳夫人秀眉微蹙。

    三日来,希望与失望反复交织,已让她本能地警惕。

    可想到云儿毫无起色的模样,一丝微弱的侥幸还是占了上风。

    “也罢,既然来了,便请进来看看吧。吩咐下去,莫要失了礼数。”

    “是。”

    白夜天悠然踏入室内。

    华阳夫人抬眼望去,目光触及来人的瞬间,心中便是一动。

    “这位公子,”

    华阳夫人起身,微微颔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与礼节。

    “多谢阁下仗义前来。我儿之症,御医束手,敢问公子,真有把握?”

    白夜天目光扫过床上昏迷的方云,神色平静无波,只微微笑道:

    “离魂之症,神游物外,魂窍暂闭。”

    “看似棘手,实则未伤根本。治之不难。”

    他话锋一转:

    “不过,在下所用之法,涉及师门秘传,需隔绝外界干扰,不便有他人在场观看。”

    “还望夫人行个方便。”

    此言一出,侍立一旁的管家立刻竖起眉头。

    脸上涌起怒色,上前半步沉声喝道:

    “大胆!此乃四方侯府,夫人面前,岂容你故弄玄虚,说什么不便旁人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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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下。”

    华阳夫人轻轻抬手,打断了管家的呵斥。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白夜天脸上。

    对方眼神清澈坦荡,那份从容自信,反而让她心中那点疑虑又淡去几分。

    “管家,你先带人出去,守在院外,未经传唤,不得入内。”

    “夫人!这……”

    管家急道,看向白夜天的眼神充满戒备。

    “出去吧。”

    华阳夫人语气加重。

    管家脸色变幻,终究不敢违逆。

    狠狠瞪了白夜天一眼,躬身带着房内两名侍女退了出去,轻轻掩上房门。

    室内只剩三人,气氛却并未放松。

    华阳夫人静静站着,目光带着审视与最后的警惕。

    白夜天不再多言,右手袍袖看似随意地一挥。

    刹那间,数十道细若游丝、晶莹剔透的真气自他指尖流泻而出。

    在空中急速交织、勾勒,化作一个个繁复微小的淡金色符文。

    这些符文如有生命般飞向房间四角、门窗缝隙,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

    一层肉眼难辨、神识亦难以穿透的柔和光膜瞬息形成。

    将整个卧室笼罩其中,彻底隔绝了内外声响与窥探。

    布置好这一切,白夜天才转身。

    面向华阳夫人,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家礼拜下。

    “侄儿白夜天,拜见二婶。”

    华阳夫人陡然怔住,眼眸睁大,脸上闪过震惊、疑惑。

    “你……你叫我什么?侄儿?你是……”

    一个模糊的、只听夫君提过寥寥数次的身影跃入脑海。

    白夜天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信,双手呈上。

    “二婶请看,此乃二叔亲笔家书。”

    “侄儿白夜天,家父白擎宇,正是二叔的嫡亲兄长。”

    华阳夫人手指微颤地接过信,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映入眼帘。

    她快速阅过,信中不仅确认了白夜天的身份,更提及了他惊人的修为与际遇。

    字里行间充满对这位侄儿的激赏与信任,并嘱托她多加照拂。

    信末,是夫君对她与孩儿的深切惦念。

    信纸在她手中轻轻抖动。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白夜天,眼神已彻底变了。

    那震惊化为了恍然,戒备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以及一种油然而生的亲切。

    夫君的兄长早逝,她未曾得见。

    没想到,今日竟以这种方式见到了嫡亲侄儿!

    “你二叔信中说,你已是命星境……二十二岁的命星境?”

    即便有家书为证,这消息依然让她感到阵阵眩晕。

    白夜天温和一笑,扶住情绪有些激动的二婶。

    “二婶不必惊讶,侥幸有些机缘罢了。”

    “若无二叔搭救与多年教导,侄儿断无今日。”

    华阳夫人闻言,不禁破涕为笑,轻嗔道:

    “你这孩子,莫要哄二婶开心。”

    “你二叔的信里写得明明白白,你能有今日,全是你自己的天资与拼搏。”

    “他这做叔叔的,可不敢贪功。”

    话虽如此,听到侄儿如此谦逊,将功劳归于夫君。

    她心中自然受用无比,对白夜天的好感与亲近更增。

    她拉着白夜天的手,让他坐在身旁,柔声问道:

    “跟二婶说说,你二叔他在蛮荒那边……一切可好?”

    “边关苦寒,狄人凶悍,他……他身子可还康健?”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白夜天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穿越万里关山、历经十余年离别依旧炽热如初的牵挂。

    他心中涌起真诚的敬意与暖意,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二婶放心,二叔一切都好。”

    “他修为精深,等闲寒暑不侵。军中将士用命,防线稳固。”

    “只是时常念叨您和两位表弟。”

    他娓娓道来,将方胤的日常、边关景况、乃至一些趣事细细说与华阳夫人听。

    不加粉饰,却格外动人。

    华阳夫人听得时而微笑,时而拭泪。

    积压多年的思念如开闸之水,在这位突如其来的侄儿面前,终于得以倾泻。

    良久,她才勉强平复心绪,有些不好意思地擦去眼角泪花。

    “夜天,实在对不住,二婶一时情难自禁,让你见笑了。”

    “二婶与二叔鹣鲽情深,历经离别而初心不改,侄儿唯有敬佩与羡慕。”

    白夜天诚恳道,随即看向床榻。

    “二婶,云弟也该醒来了。”

    说罢,他走到床边,伸出右手。

    食指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了方云手腕的“内关”穴上。

    一缕精纯温和、饱含生机的真气。

    如初春解冻的溪流,悄然渡入方云体内,循着特定经脉轻轻一荡。

    几乎是同时,床上一直沉寂的方云,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

    随即,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初时空洞,旋即瞳孔骤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令人绝望的景象。

    无边的恐惧与死寂的灰败,瞬间充斥其中。

    他的身体,甚至因这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微微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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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聚焦。

    落在了床沿正满脸惊喜、泪痕未干的华阳夫人脸上。

    绝望如潮水般退去,被一种近乎狂喜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所取代。

    “娘……娘亲?!”

    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云儿!娘的云儿!你终于醒了!”

    华阳夫人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泪水奔涌。

    方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反手死死抱住母亲。

    将脸埋在华阳夫人肩头,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

    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与抽泣。

    华阳夫人虽不明所以,只当是儿子昏迷太久,心下恐惧。

    连忙柔声安抚道:

    “好了好了,云儿不怕,娘在这里,没事了,都过去了……”

    她一边轻拍儿子的背,一边朝白夜天投去歉然的眼神。

    白夜天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这母子相拥的一幕。

    他深知,此刻的方云,承载的绝非简单的离魂之症。

    而是从那个尸山血海、至亲尽丧、家破人亡的“未来”记忆中挣脱归来。

    那份绝望与悲痛,需要这样一个出口。

    良久,方云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只是仍紧紧抓着母亲的手,仿佛一松开便会失去。

    “云儿,没事了,醒来就好。”

    华阳夫人用绢帕轻柔地为他擦去脸上的泪痕,语气满是怜爱。

    “这次你能这么快醒转,多亏了你这位堂兄。来,快来见过你堂兄。”

    “堂兄?”

    方云一愣,这才注意到室内还有第三人。

    他转过头,看向白夜天,眼中残留的悲恸迅速被疑惑和警惕取代。

    堂兄?

    父亲从未有过兄弟,何来堂兄?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在他那纷乱却清晰的“未来”记忆里。

    从未有过关于这样一位,气度非凡的堂兄的任何片段!

    他是谁?为何出现在此?

    是变数,还是……另一种未知的危险?

    华阳夫人见他怔愣,温言解释道:

    “云儿,莫要疑惑。”

    “他是你大伯白擎宇之子,你的嫡亲堂兄。”

    “这一点,你父亲的家书中写得明明白白,绝不会错。”

    她轻轻推了推方云。

    “快,别失了礼数。”

    母亲的话,驱散了方云心中大半疑虑。

    父亲的家书,便是最可靠的凭证。

    他连忙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

    只是躺了三日,身体还有些虚浮。

    白夜天已上前一步,含笑将他轻轻按住。

    “云弟昏迷初醒,不必多礼。”

    他的手温暖而稳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二叔在边关,时常与我提起你和林弟,说你们都是他的骄傲。”

    方云感受到那份真诚的善意,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仍是坚持拱手。

    “方云……见过堂兄。多谢堂兄救命之恩。”

    “自家人,何须言谢。”

    白夜天笑道,随即话锋一转。

    “初次见面,我这做兄长的,也没什么好东西。”

    “你此番离魂,虽已归位,但神魂与肉身契合尚需巩固,元气亦有亏虚。”

    “我便传你一套锻体固魂的法门,算是见面礼吧。”

    不等方云反应,白夜天已再次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向他的眉心。

    这一次,指尖有微不可察的琉璃色光华一闪而逝。

    方云只觉眉心一凉,一股清凉气流涌入。

    随即,大量玄奥复杂的文字、图形、行气路线以及诸多修炼体悟。

    如同原本就存在他脑海中一般,清晰无比地浮现——《无垢琉璃身》。

    这门功法,不仅阐述筋骨皮膜的锤炼至理,更涉及神魂的洗涤与稳固。

    其精微深奥,远超他目前接触过的任何武学。

    甚至……比记忆中未来获得的某些顶尖功法,似乎更为纯粹高妙!

    他瞬间被吸引,沉浸在那浩瀚的讯息中。

    趁此间隙,白夜天转向华阳夫人。

    “二婶,二叔还有一事嘱咐。”

    “他说您常年操持侯府,思虑过甚,恐于身体有损,让我务必为您调理一番。”

    华阳夫人闻言,脸上泛起一抹带着甜意的红晕。

    眼中柔情似水,轻声道:

    “他……总是记挂着这些。罢了,就听他的。需要二婶如何配合?”

    “二婶只需放松即可。”

    白夜天走到华阳夫人身侧。

    此时方云正在消化功法,室内并无旁人。

    他并拢右手食中二指,示意道:

    “二婶,请伸出手腕。”

    华阳夫人依言伸出右腕,置于桌上。

    白夜天手指虚悬其上,并未直接触及她的肌肤,以示尊重。

    一缕比之前更为精纯、磅礴且充满无限生机的真气。

    自他指尖透出,隔空渡入华阳夫人的“列缺”穴。

    那真气入体,华阳夫人浑身轻轻一颤。

    只觉一股温润暖流,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常年积累的细微疲惫、隐隐作痛的旧疾之处。

    如同春雪消融,说不出的舒畅通透。

    更有些许灰色的、黯淡的“杂质”,被这股暖流从身体最深处冲刷出来。

    通过毛孔缓缓排出,使得皮肤表面附上了一层极淡的污腻,带着微腥。

    她同时感觉到,脑袋之中,多了一点清凉而柔韧的“种子”。

    缓缓散发出更精纯温和的力量,强化着她的经脉。

    十余息后,白夜天收指。

    华阳夫人顿觉耳聪目明,身体轻健,仿佛卸下了无形重担。

    “二婶,我已将《无垢琉璃身》的修炼功法也印入您心神。”

    “闲暇时可循序渐进修炼,强身健体。”

    “另外,还留了一门《太阴真经》的入门心法,其性温和,最是滋养,契合女子修行。”

    白夜天微笑道:

    “至于我留在你体内的那枚种子,您无需刻意催动。”

    “它会自然运转,助您温养经脉,转化真气。”

    “待您将其完全炼化吸收,修为应当足以臻至天冲境了。”

    “天冲境?!”

    华阳夫人掩口惊呼,美眸圆睁。

    “夜天,你……你传给二婶如此多本源真气,这岂不会大损你自身修为?”

    她首先担忧的是侄儿的损耗。

    “二婶不必挂怀。”

    白夜天笑容温和。

    “这点修为,于我而言不过九牛一毛,稍作调息便可恢复。您安心受着便是。”

    他看了一眼仍在闭目消化信息的方云。

    “云弟那里,我只传了功法,并未留下种子。”

    “他的路,需要他自己一步步去走,外力灌注反而不美。”

    华阳夫人心中感动,知他考虑周全。

    既为自己这长辈尽心,又不愿拔苗助长影响了云儿的根基。

    她感受着体内勃勃的生机,与那粒缓缓旋转、不断带来暖意的“种子”。

    知道这份礼物何其珍贵。

    “夜天,二婶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二婶言重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白夜天摆摆手,随即道:

    “不过二婶,我的身份特殊,若是曝光,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风波。”

    “因此,我想对外以游方医师‘白先生’的身份,暂居侯府一段时间,不知是否方便?”

    华阳夫人闻言,立刻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

    “傻孩子,这四方侯府,本就是你的家!”

    “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以什么身份住都可以。”

    “以后在这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不要拘束。”

    “需要什么,尽管跟二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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