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岸哑然失笑,这是他今日见到宋观舟后,头一次浮现笑意,“在这样的地方,还想着萧家的内账?”
“应了萧苍的事,不该毁约。”
裴岸笑叹,“好,我会想法子。”
他知晓宋观舟闲不住, 等判罚文书的日子,也是难熬的,再交代两句之后,只能踏出这个巴掌大的偏院。
再回头,宋观舟站在门畔,笑意盈盈与他道再见。
裴岸稍微宽松点的心情,在此刻又变得沉重起来,随着房门紧闭,铜锁重扣的声音传来,裴岸面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比起金拂云,自家娘子这待遇,实在是天上地下。
前者自始至终都在自家府邸,即便前期有差役看守,可判罪之后, 差役也只是偶尔去巡视一番。
只要吃穿用度没有逾距,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
反而是宋观舟,彻彻底底的软禁在此处。
裴岸为人丈夫,看到妻子含冤入狱,其中滋味,也只有他自己能明了。
出门之时,八月带着热浪的风,已吹了过来。
他侧首,问了何文瀚一句,“我家可否往内子居住的小院,送些冰块?”
“裴大人不用担心,京兆府有冰窖,少夫人那里的冰块,不会少的。”
裴岸颔首,再次道谢,“一切都有劳何大人呢。”
“裴大人,放心吧,本官一直没有放弃追查余成的下落,若有风吹草动的, 我会与贵府说来。”
“好,多谢大人。”
送到京兆府的门口,裴岸翻身上马,带着护卫骑马离去,今日,本是旬休,他却还有许多地方要去。
偏院之中, 好些物件也送了进来。
当宋观舟看到浴桶时,眼神星亮,再看整套的卧具,妆台等, 这才知晓裴岸此番探望,含金量多高。
不只是现做的点心。
而是一整套提高生活质量的物件儿, 当两个差役,抬着躺椅进来时,宋观舟都有些无法直视。
等众人离去,宋观舟轻叹,“我差点以为自己是来做客的。”
陈氏女禁子与另外一个,帮衬着安置这些物件,大大小小,占了半个院落。
宋观舟看得目瞪口呆。
陈氏笑道,“少夫人,您这算节俭的。”
虽说宋观舟身份尊贵,但有些不如宋观舟的,但也没过过苦日子的,被囚禁在偏院的时候,比这个还夸张呢。
案件小些的,还能带着自己的丫鬟进来伺候。
原来如此。
夫妻这一次相见,让彼此较之前,安心了不少,裴岸回到府上,秦庆东、萧苍早已在韶华苑候着,一见他入门,秦庆东都坐不住,起身迎过来。
“可见着了?”
“见着了。”
“观舟可还好?”秦庆东看着裴岸额头冒汗,赶紧打开扇子,给裴岸打扇。
萧苍没有戴眼镜,看得不算真切。
但发自内心的担忧,溢于言表。
“还好。”
等半日,就得这么两个字,秦庆东气笑了,“好生说说,之前说挨了抓打,而今怎样?”
裴岸落座,吃了口凉茶,这才不急不缓说道,“比我想象之中好很多。”
“观舟,身子可还好?”
裴岸点头。
“只是瘦了不少,精气神还好,我进门时,她在院子里挖土种花,两个女禁子也跟在身边做活,瞧着还好。”
这样啊!
秦庆东也松了口气,“听你这么说来,那不算糟糕。”
旁边萧苍轻哼,“有何好的?吃穿用度,都受人监视看守,观舟平日自由散漫, 被囚在那屁大点的地方,哪里会过得好?”
裴岸听完,点了点头。
“地方确实小, 一间屋子,带个耳房,还真是巴掌大的小院,平日里经常说韶华苑小而精致,可京兆府的偏院,才是真正的小。”
也不知是墙外高树遮阴蔽日,还是地处偏僻,大热天过去,也觉得寒意森森。
秦庆东蹙眉,“这住得开?”
裴岸颔首,“观舟也不是个骄奢之人,瞧着还好,素衣乌发,倒是十分平静。”
“四表哥,你与观舟说过,这认罪之后的事儿?”
裴岸摇头。
“不用说,她知晓的。”
只是休书二字,他迟疑片刻,咽了下去,没有与眼前二位提及。
秦庆东呲牙,“还得想法子,过几日,是长姐生辰,家中之人必然要入宫送礼恭贺,到时……,不愁见不到长姐。”
“近些时日,溪回你莫要冲动行事。”
秦庆东摆手,“我不管,好歹观舟是救了十皇子的,这可不是普通的功劳,赦免个死罪,有何不可?”
萧苍也点点头,“秦二哥, 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钱有的是,缺钱与我说,还不信买不回观舟一条性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让裴岸沉重的心情,松快了不少。
他这会儿坐下来,缓和片刻后,沉声说道,“太后娘娘卧床良久,娘娘定然要入宫侍疾,你莫要给娘娘添堵。”
“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听说今年还要办寿冲冲病气,放心吧!”
裴岸侧首,看向萧苍。
“你到京城逗留多日,只怕影响萧家生意,可要早些回去?”
萧苍摆手,“观舟还没脱险,我回去作甚,就在公府,不管如何, 等她这事有个结果,我再走不迟。”
“恐怕一时半刻,没有结果。”
萧苍听到这话,“这是要无限拖延?”
裴岸摇首, 心中也疑窦重生。
“圣上……,压下此案,不判不放,说实话,谁也不知圣上盘算。”
萧苍听完,微微一愣。
“那我也留在此地,大不了江州的账目,送到公府来。”他端起热茶,刚送到嘴边,似乎又想到别的事,立时又放下茶盏,“观舟兄长没个下落,我就当是她的娘家人吧,留在此处,她心安些,我亦如此。”
这话——
裴岸扶额,“即便没有你,难不成我就不会尽心尽力了?”
萧苍嘟囔,“你一个人能力有限,我虽是个无用的,但有钱。”
裴岸:“我也有钱!”
“你没我的多,总之我在京城,父亲母亲那边心也安些。”萧苍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下去,“总之这是个难关,我瞅着金家的人不会就此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