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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岸哑着嗓子,再度开口,“这是要种花?”

    宋观舟点点头,“院子小,光秃秃的太过荒废,连日的雨水,又催生杂草丛生,想着无事,不如清理干净。”

    就这么一个锄头,都是提了好些次,徐文祥才敢答应。

    “种蔷薇好,就是招虫,得定时撒药。”

    宋观舟点点头,“到时看,若虫太多,就砍了,种点别的。”

    夫妻两人, 多日不见,乍然相逢,却只能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裴岸还是被逗笑了,“也好,只是太瘦了。”

    仔细打量,面庞脖颈上的抓痕,早已恢复如初。

    还是那莹白的肌肤。

    “最近养好了些,自从尘埃落定,我心中也无牵挂,寝食也算规律,慢慢会更好的。”

    养好身子,面对死刑。

    女禁子与她说过,她富贵的身份, 大概是不会死的,但宋观舟早无这种侥幸。

    躲不开的原着剧情,就不必要再苟且偷生,她也累了。

    桌案备好,宋观舟也洗了手,看到一直不停抹眼泪的蝶舞,她收敛起伤感,换上了笑脸,“来探望我不高兴啊?”

    “不——”

    蝶舞连连摇头,“少夫人,您瘦了太多,可要好好保重身子。”

    千言万语,在此时此刻,只能是这平平无奇的关切。

    宋观舟点头,“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

    蝶舞听到这话,捂嘴失声痛哭,“少夫人不必担心我们,您……,您才是最要紧的。”

    宋观舟上前,给她擦了眼泪。

    女禁子欲要上前阻拦,却又在看到何文瀚时止住了脚步。

    “少夫人,我等就不叨扰了, 您与裴大人难得相见,时辰紧迫,挑着要紧的说吧。”

    说完,何文瀚出了院门。

    独留夫妻二人,与两个女禁子,一个丫鬟。

    宋观舟长舒一口气,“四郎,你可还好?”

    夫妻二人,分坐桌案两旁,宋观舟单手杵在桌案上,托腮歪头,看向裴岸, “是不是许多时日,没有吃好睡好?”

    裴岸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他的眼圈,忽地就红了,裴岸垂眸,不敢正视眼前的女子,他低声说道, “我不曾想到,是这个结果。”

    裴岸想说,我真的在尽力,尽一切之力。

    可是——

    宋观舟颔首, “四郎,此事……,是我对你不住。”

    并非你所为,为何要认罪……

    裴岸连声想问这话,奈何身旁两个女禁子,一个奋笔疾书,记录二人言谈,一个也目不转睛的盯着二人。

    他不能多问。

    否则坏了规矩,下次京兆府不让他再见宋观舟,就得不偿失了。

    “无事,我都还好。”

    裴岸几乎是含着一口血,说出这话。

    “这事大概尘埃落定,四郎,你与父亲、兄嫂、姐弟们说一声,万事朝前看,保重身子最为要紧。”

    “上次嫂子们来探望你,你所交代的话语,父亲都听到了。”

    “那就好。”

    宋观舟舒了口气,“我原本想着, 在把我挪到刑部大狱之前, 是见不到家里人。 ”

    想不到,还能看见裴岸。

    只是,眼前的男人,也瘦了不少, 眉目之间,也染上了冷峻与凌厉。

    “较为突然,昨夜何大人才差人到府上来传信的, 今日一早,壮姑孟嫂她们就早早起来,做了不少点心。”

    竹篮放在旁侧, 花布盖着,却藏不住袭来的香味。

    “我闻出来了,是桂花糕。”

    裴岸点头,“还有别的, 已移交到京兆府,过会儿估摸着能给你送进来。”

    宋观舟点点头,面上轻松了大截。

    “我不在的日子,四郎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知你不在,我照顾不了自己。”裴岸眼里,克制住往下掉的眼泪,但转瞬之间,还是宽慰宋观舟,“不必担忧,大伙儿都在想法子,你我夫妻,终有团聚之日。”

    宋观舟听来,心中咯噔一声。

    心底的叹息,幽远凄楚。

    团聚?

    是不太可能了。

    “将来之事,尽力就好,四郎定要保护好自己,我此番入监,定然会给你带来诸多不好,如若影响太大, 你就赐一封休书——”

    “宋观舟!”

    裴岸立时恼怒起来,他声音嘶哑,低吼出来,“我今日来探望你,不是为了这句话!”

    休书!

    她怎能说得出口?

    宋观舟被裴岸这一声呵斥,也吓得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裴岸摇了摇头,“你不要乱想, 我绝不会走这一步。往后之事,你不可再鲁莽,好生照顾自己,外面有我在。”

    似乎担忧宋观舟不信,他又说了好些事,“我而今得了新的差使,也十分忙碌,二哥也去挂了个闲职,免得整日招猫逗狗,哥儿们都在用工读书,放心吧。”

    宋观舟面上笑意不减,“这是极好的,四郎,你没有因此懈怠,这是我最放心的事。众口悠悠,总有人因我非议你的不是,如若真到了要紧的时候,莫要固执,我万事都明白。”

    “你倒是明白,可却不明白我。”

    休书……

    绝无可能。

    宋观舟叹道,“你呀,你我夫妻一场,磕磕绊绊的却也都是一片真心,若我是个男子,此刻也给你写了休书,连累你才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没有连累。 ”

    裴岸抢过话茬, “不是连累,观舟,你好生保护自己,别东想西想,万事我来想法子!”

    他言语急切,生怕宋观舟又做了个送命的选择。

    宋观舟点到为止, 点了点头。

    “如今静待审判,生死我都不惧,放心吧。”

    “你——”

    裴岸想说,生死不惧,为何要为了仆从们签了那要命的认罪招供的文书。

    但宋观舟没有让他说出来,反倒是问道,“临山忍冬他们,可还好?”

    裴岸轻叹,“脱罪回府,如今都在养伤。”

    宋观舟点点头,泪光闪闪,“幸好还来得及。”

    “放心就是。”

    夫妻相会,短短一刻钟,转瞬即逝,何文瀚叩门进来,没有看到夫妻抱头痛哭,略微怔怔。

    倒是宋观舟给他屈膝行礼,“多谢何大人。”

    裴岸随之拱手,何文瀚还礼,“不敢当,少夫人若有欠缺之物,与女禁子说来,同汪司狱转达就成。”

    宋观舟笑道,“若能把我的账本送进来, 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