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腾格里沙漠晕染得一片沉寂。唯有骆驼的蹄声沉稳地叩击着沙面,发出 “嗒嗒” 的轻响,在空旷的大漠中格外清晰。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地间只剩隐约的轮廓,远处的沙丘如同蛰伏的巨兽,透着莫名的压抑。
李星群骑在驼背上,后背的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绷带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苏南星,只见她垂着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的黄沙,握着短匕的手松松垮垮,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锐利。白天那场激战中,二师姐失常的表现还历历在目,若不是最后稳住了阵脚,他们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身旁的云暮突然勒住驼绳,骆驼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缓缓停下脚步。她侧头看向李星群,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李星群,这样是不行的。” 她的目光掠过苏南星,带着明显的不满,“虽然我不知道这沙漠里还藏着多少强者,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没有办法带着三个拖油瓶离开这里。苏南星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李星群心中一沉,他自然明白云暮的意思。二师姐自从遇到他们后,状态就一直不对劲,白天的战斗更是险些误了大事。可这终究是感情上的事,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好插手。“这种感情上的问题,我不太好劝说。”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头疼,“二师姐性子执拗,我怕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云暮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说实话,我也不擅长处理这些事。但我知道,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好。也罢,这种问题,两个女人谈,总比和一个男人谈要方便得多。”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夜色已深,“今天早点休息吧。苏南星的问题不解决,我们一晚上走的这点路,对追兵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等会儿我们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整,你和马六借口去旁边巡逻,不用真的走太远,别超出我的感应范围就行。”
李星群心中一动,连忙点头:“好,那就有劳云师姐了。” 他知道云暮和二师姐关系素来亲近,或许只有她,才能解开二师姐的心结。
云暮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让我干活就是‘云师姐’,没活干的时候就直呼‘云暮’,你这小师弟,倒是会看人下菜碟。” 她语气轻松了几分,拍了拍李星群的肩膀,“你放心,我和你二师姐也算是…… 嗯,也算是闺蜜,说话向来直接,好沟通得很。”
李星群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再多言,催动骆驼朝着不远处一处背风的沙丘走去。那里地势相对平坦,周围还有几丛低矮的沙棘,可以稍作遮挡。
“大家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李星群翻身下驼,对着众人说道,“连续赶了这么久的路,骆驼也需要喘口气。我和马向导去周围巡逻,以防追兵突然出现,你们在这里休整片刻,注意警戒。”
马六早已累得浑身发软,闻言连忙点头,巴不得能早点休息。苏南星依旧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听到李星群的话,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反应。
李星群给云暮使了个眼色,便带着马六朝着沙丘外侧走去。马六跟在他身后,脚步踉跄,一边走一边嘟囔:“李公子,我们真的要巡逻吗?这沙漠这么大,就算有追兵,也未必能这么快找到我们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星群淡淡说道,目光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沙丘后的方向,“我们走不远,就在这附近看看,主要是为了让她们能安心休息。” 他知道,云师姐此刻应该已经开始和二师姐谈话了,只希望二师姐能尽快振作起来。
沙丘之后,云暮看着苏南星依旧垂着头的模样,轻轻喊了一声:“苏南星。”
没有回应。
她又提高了几分音量,再次喊道:“苏南星。”
依旧是一片沉默。
云暮无奈地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二师妹,喊你呢。”
苏南星这才像是猛然回过神来,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看着云暮,语气带着几分迟钝:“啊?云师姐,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看着眼前这个昔日意气风发、如今却魂不守舍的师妹,云暮忍不住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痛心:“凭借你绝顶境的实力,肯定没听到我们刚才在说什么吧?”
苏南星愣了一下,随即如梦初醒般摇了摇头:“啊?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吗?我…… 我没注意。”
云暮更加无奈了,叹了口气:“你呀你,看看你现在都是什么状态了。我们都是绝顶境,以你的修为,方圆十米之内哪怕是一只虫子爬动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我们就在你面前说话,你竟然一点都没听见?”
苏南星的眼神黯淡下去,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茫然:“大师姐,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说出这句话时,她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显得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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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暮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她确实不懂。作为武学奇才,她从小就在师父的教导下潜心修炼,感情于她而言,向来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她的语气平静,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淡漠,“师父曾经也说过我,身为天才,感情淡漠。就连平日里和小师弟打打闹闹,对我来说也只是一种新奇的体验罢了。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 苏南星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苦涩,“大师姐,我是真的很爱李二岔。可是他…… 他变了。以前的他,会为了我一句喜欢,跑遍整座山去摘我最爱的野果;会在我练功受伤时,心疼得掉眼泪,小心翼翼地为我包扎。可现在,他眼里只有权力,为了坐稳自己的皇位,竟然变得那么狠辣无情,甚至在明知道小师弟是我的师弟,还要击杀小师弟,明明在我看来,他们是能联合。”
云暮对此毫不在意,语气平淡地说道:“人都是会变得。比如说,放在以前,那个比我年长几岁,还一直不服气我、处处和我作对的二师妹,是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地叫我一声‘大师姐’的。”
苏南星的脸色更加黯然,声音低沉地问道:“大师姐,那你认为,我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呢?” 她曾经也是快意恩仇、敢爱敢恨的女侠,可自从遇到李二岔后,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如今更是因为他的背叛,心神不宁,连武功都发挥失常。
云暮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一把将苏南星紧紧抱住。她的怀抱不算温暖,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也不知道什么是好的变化,什么是坏的变化。” 她的声音柔和了许多,“但我知道,你是我的二师妹,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一起练功、一起闯祸的姐妹。这就够了。”
苏南星靠在云暮的怀里,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问道:“大师姐,如果…… 我是说如果,突然有一天,你的师妹和你的师父闹出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你只能在我们之间二选一,你会怎么办?”
云暮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会尽力从中斡旋,想方设法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如果真的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想着伤害其中任何一个人。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但你可以想办法去改变,不是吗?”
“可是我要改变的是人心啊。” 苏南星的声音带着几分绝望,“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一旦变了,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云暮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果现在的这个人让你讨厌,让你痛苦,那么或许从最开始,你就看错他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哪有这么简单啊。” 苏南星苦笑一声,眼中泛起了泪光,“感情这种事情,哪里能说放下就放下。明知道他不好,明知道自己看错了人,可心里就是舍不得,就是忘不掉。”
“舍不得也得舍,忘不掉也得忘。” 云暮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你真的还喜欢那个李二岔,还放不下他,那你就去找他,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如果你更在意我们,更在意自己的性命,就好好跟着我们走,走出这片沙漠,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苏南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沙地上,瞬间被干燥的沙子吸干。“感情的复杂,就是明知道是错的,却还是偏偏要往里面钻。” 她哽咽着说道,“我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没用,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这很正常。” 云暮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哪怕是一个孩子,失去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也会难过很久。但难过之后,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失去的已经失去了,就算你现在去找他,又能怎么样呢?能让他回心转意吗?能让一切回到过去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人就只有一辈子,活得洒脱一点不好吗?怎么?当初那个快意恩仇、敢爱敢恨的苏女侠,就因为一次失败的爱情,变得如此畏首畏尾、魂不守舍了?”
苏南星被云暮的话问得一怔,是啊,她曾经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女侠,行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可如今,却因为一个男人,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大师姐,你说得对。”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
“现在你的小师弟还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云暮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伤口不是立刻就能恢复的,尤其是心伤。但现在情况危急,追兵随时可能追上来,我们需要你振作起来,需要你拿出昔日的实力。不然的话,除了我,恐怕没有人能活着走出这片沙漠。”
苏南星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我知道了,大师姐。我不该一直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不该让大家为我担心。”
“知道就好。” 云暮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带着几分温柔,“伤口固然需要时间来恢复,但你要明白,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人没有必要一直停留在过去,哪怕那份过去曾经非常美好,或者非常让人难忘。我知道,我说这些话,可能很难让你立刻放下一切。但是,你完全可以试着去尝试,试着去忘记,试着去重新做回自己。你明白了吗?”
苏南星苦笑一声,泪水依旧止不住:“道理我都明白,可是心里的坎,就是过不去,就是忘不掉他。”
“忘不掉没有关系。” 云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哭一次就好了。把心里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都哭出来,哭过之后,就把这些事情都放下,重新开始。”
苏南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云暮,声音带着几分软弱:“我真的能哭吗?在你面前,在小师弟面前,我一直都想表现得坚强一点,不想让你们担心。”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假装坚强。” 云暮轻轻抱住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你放心,小师弟和马六都不在旁边,他们听不到我们的谈话。想哭就哭吧,别憋坏了自己。”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苏南星扑在云暮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而绝望,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在寂静的沙漠夜晚中回荡。她哭了很久,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难过、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绝望,都化作了泪水,尽情地释放了出来。
云暮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多说一句话。她知道,此刻的苏南星,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道理,而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一个可以安心哭泣的港湾。
不知过了多久,苏南星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比之前清醒了许多,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
“谢谢你,大师姐。”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哭出来之后,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云暮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绢,递给她:“擦擦眼泪吧。以后不要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苏南星接过手绢,擦干脸上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是啊,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痛苦里,她还有大师姐,还有小师弟,还有自己的性命。她要振作起来,拿出昔日的实力,保护好自己在乎的人,一起走出这片凶险的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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