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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 使者团的安危

    长庆宫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朝阳已穿透宫墙,将太和殿的金砖镀上一层冷光。李谅祚身着十二章纹龙袍,端坐在九龙御座上,腰间玉带束得笔直,往日眉宇间的隐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执掌生杀大权的威仪。殿下文武百官肃立两侧,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 谁都清楚,这位年轻的帝王刚刚踏着没臧氏的鲜血坐稳皇位,此刻的他,便是西凉最锋利的刀。

    “传大将军漫咩。” 李谅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片刻后,漫咩身着玄色铠甲,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臣漫咩,参见陛下!” 铠甲上尚未擦拭干净的血渍,是昨夜那场厮杀最直接的印记。

    “平身。” 李谅祚抬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城内局势如何?没臧氏余党是否肃清?”

    漫咩起身,垂首回禀:“回陛下,行动之夜臣便已下令封死四面城门,严查所有出入要道,凡没臧氏宗亲、彼岸花成员,一概就地控制,无人能逃离兴庆府。”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臣已派人全城搜捕大启使者团踪迹,据回报,使馆已空,但城门处并无他们出城的记录,想来是趁乱藏匿于城中某处,尚未离开兴庆府。”

    李谅祚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陷入沉思。殿内一片寂静,唯有他指尖敲击的声响,如同敲在众人心上的警钟。

    这时,站在文官队列之首的军师李清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言,愿为陛下分忧。”

    “讲。” 李谅祚抬眸,看向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谋士。李清虽无战场之功,却心思缜密,深谙朝堂权术,是他稳固朝政的重要臂膀。

    李清缓缓说道:“陛下,大启使者团代表的是大启朝廷,而非私人。如今没臧庞讹虽死,但其余党在西凉根深蒂固,各州郡仍有不少官吏是其门生故吏,想要彻底清除他们的影响力,至少需要三五年的稳定期。这期间,西凉需休养生息,安抚民心,绝不能再起战事,更不能明面上与大启交恶。”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大启国力强盛,疆域辽阔,若因使者团之事与我西凉宣战,我朝刚经历内乱,元气未复,恐难以抵挡。不如暂且隐忍,明面上与大启维持和睦,待我朝根基稳固,再图后计。”

    “隐忍?” 李谅祚冷笑一声,从御座上站起身,缓步走下丹陛,“李军师有所不知,朕与那李星群,算得上是旧识。正因为如此,朕才深知他的恐怖。”

    百官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帝王竟与大启使者团的人有旧。

    李谅祚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你们可知,李星群在大启担任上海知府 —— 按他们的说法,称为‘市长’—— 不过十年时间,那上海便从一个普通港口,变成了大启最繁华的城池。如今上海一地的赋税,竟占了整个大启税收的一半!”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百官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一个城池的税收能抵得上一个大国的半数,这等治理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这样的人,若任由他回到大启,将来必成我西凉心腹大患。” 李谅祚的声音陡然变冷,“他能以十年之功富甲一方,便能以十年之力练兵强兵。届时大启若挥师西进,我西凉危矣!”

    李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连忙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臣并非要放过他们,而是觉得,使者团不能死在兴庆府。”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深意,“他们是大启的使臣,若死在我西凉都城,大启便有了兴师问罪的借口。但出了兴庆府,便是荒郊野岭,若遇山匪劫道,或是意外身故,那便是天意,与我西凉无关。陛下,您明白臣的意思吗?”

    李谅祚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朕自然明白。” 他转身回到御座前,朗声道,“传朕旨意!即刻贴出告示,遍告全城:没臧庞讹谋反作乱,已伏法受诛!此前种种恶行,皆是没臧氏一己之私,与西凉朝廷无关。大启使者团受惊,朕心有不安,特昭告天下,使者团可安心现身,西凉愿与大启续盟,维持先母没臧太后在位时的政策,互通有无,永结同好。”

    “陛下!” 漫咩连忙上前一步,面露急色,“这…… 这会不会太过冒险?若使者团识破计谋,拒不现身,或是暗中联络没臧氏余党,岂不是养虎为患?”

    李谅祚抬手打断他,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微笑:“漫将军放心。大启使者团被困多日,早已惶惶不可终日。如今朕赐下台阶,许以盟约,他们若想平安返回大启,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更何况,国与国之间,何时真的讲过诚信?盟约不过是纸上空文,今日能用它诱敌出城,明日便能撕毁它兵戎相见。”

    百官闻言,心中皆是一凛。先前还因担心与大启交恶而惴惴不安的大臣,此刻听到帝王这番话,顿时放下心来 —— 陛下心中早有算计,所谓的 “和平共处”,不过是诱杀使者团的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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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等遵旨!”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不到半个时辰,数十名宫人便捧着写有告示的黄绢,走出皇宫,张贴在兴庆府的大街小巷。告示前很快围满了百姓,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喜色,也有人对这突如其来的 “和平” 将信将疑。

    而在兴庆府城内的一个酒店之内,大启使者团的众人正围坐在一起,啃着干涩的干粮。李星群望着酒店外灰蒙蒙的天色,眉头紧锁,心中满是对二师姐苏南星的牵挂。云暮靠在墙角,闭目养神,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王厚则手持地图,仔细研究着出城的路线。

    “大人,外面好像有动静!” 一名随从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街上贴了西凉的告示,说没臧庞讹已经被杀了,西凉愿意和我们大启续盟,让我们安心出去!”

    王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告示?拿来我看!”

    随从连忙将抄录下来的告示内容念了一遍。王厚听完,沉吟道:“没臧庞讹伏诛,李谅祚掌权…… 这告示来得太过蹊跷,会不会是诱敌之计?”

    李星群心中一动,想起云暮之前的分析,缓缓说道:“李谅祚此人,心思深沉,绝非等闲之辈。他刚经历内乱,确实需要时间稳定局势,明面上与我大启交好,符合他的利益。” 他顿了顿,看向云暮,“云暮,你怎么看?”

    云暮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告示是真的,但‘和平’是假的。” 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远处兴庆府的城楼,“李谅祚刚掌权,不敢明着杀我们,怕给大启开战的借口。但我们若真的相信这告示,大摇大摆地出城,恐怕走不出十里地,就会‘意外’身亡。”

    酒店的雕花窗棂紧闭,厚重的麻布帘将外界的喧嚣稍稍阻隔,却挡不住满室的压抑。三百名使者团成员挤在这家临时包下的中型客栈里,桌椅被挪到墙角,众人或坐或站,啃着发硬的麦饼,空气中弥漫着汗味与干粮的粗糙气息。李星群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眉头拧成了死结,缓缓摇头:“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使者团那么多人,三百人的吃喝并不是一个小数字。”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堆在角落的粮袋 —— 那是他们连夜搜罗来的存货,可按这个消耗量,撑不过三日。“就算有酒店作为掩护,但是这个数量也太多了,根本经不起查验。”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彼岸花的人虽因内乱自顾不暇,短时间没发觉异常,可只要他们缓过神来,查探城内粮草流向,我们迟早会暴露。”

    云暮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沿的木纹,闻言缓缓点头,眼神清明:“你说的是关键。那我们不妨反过来想,如果李谅祚真要对我们动手,目标会是谁?或者说,他的核心目的是什么?”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周遭几分焦躁的议论。众人纷纷看向李星群,等着他拿主意。李星群低头沉思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摩挲,抬眼时眼中已有了几分斟酌:“目前来看,西凉刚经内乱,没臧氏余党未清,朝堂根基不稳,他们绝不敢此刻与大启开战。”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像是自问自答,“如此一来,他们的目标不可能是使者团本身 —— 那等同于给大启递上开战的借口。那么…… 他们的目标不会是我吧?”

    “多半是你。” 云暮毫不犹豫地接话,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你在上海十年,将一座普通港口打造成赋税占大启半数的重镇,这份治理能力,在李谅祚眼里就是心腹大患。他刚掌权,最容不得的就是你这样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对手活着回去,将来成为西凉的威胁。”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李星群,又看向角落里的王厚,提议道:“我的想法是,让王正使带着大部分人主动现身,响应李谅祚的告示。他需要‘和平续盟’的假象来安抚朝野、蒙蔽大启,必然会放王正使他们安全离开。而我们,只留下你我,再加上四名心腹精锐,乔装出城 —— 人少目标小,撤离的压力也会小许多。”

    “可这只是你我的猜测!” 李星群立刻蹙眉反驳,语气中满是顾虑,“如果我们猜错了呢?万一李谅祚的目标是整个使者团,王正使他们现身岂不是自投罗网?”

    云暮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又带着决绝:“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办法?就像你说的,三百人困在这里,粮草耗尽之日,便是暴露之时,到时候一个也走不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试 —— 至少还有一半的胜算。”

    李星群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他知道云暮说得对,可让王厚带着两百多人去涉险,他心中终究过意不去。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这件事情,我们做不了主。王正使才是使团之首,理应和他商量一下,看他的主意。”

    “理应如此。” 云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调侃,“相信王正使是个爽快人,不会像你这般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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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转身走向角落里的王厚,他正借着桌上的油灯研究地图,闻言便放下图纸,神色沉稳地听着两人的猜测与计划。话音刚落,王厚便抚掌大笑起来,声音爽朗,打破了满室的压抑:“我正有此意!云暮老弟说得在理,李谅祚不敢动整个使团,目标十有八九是星群你。”

    他收敛笑容,语气变得郑重:“我带着大部队现身,既能稳住李谅祚,为你们争取撤离的时间,也能借着‘续盟’的由头,名正言顺地离开西凉。你们人少,乔装起来也方便,成功的概率更大。”

    说着,他看向李星群,目光中满是叮嘱:“星群,你此去务必小心。中原人与西凉人长相差异不小,尤其是眉眼神态,很容易被认出。换衣服、改发髻都是小事,言谈举止更要谨慎,莫要露出破绽。”

    李星群心中一暖,重重地点头:“正使放心,我明白。此去若能脱险,必定在边境等候各位汇合。”

    “不必等我。” 王厚摆手道,“我带着人走官道,按‘续盟’的流程慢慢撤离,不会有危险。你等只需尽快返回大启,将西凉的局势、李谅祚的野心禀报朝廷即可。”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映着三人坚定的脸庞。周遭的随从们虽有不安,却也无人反对 —— 此刻,这已是他们能想到的最佳出路。夜色渐深,客栈内渐渐安静下来,众人各自收拾行装,只待明日天一亮,便分道扬镳,各自踏上吉凶未卜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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