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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黄鼎》正文 第1248章 是福是祸

    离火祖坛的轰鸣,足足响了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道赤金色光柱从坛子顶上慢慢地收了回去时。

    洞里灼热的空气好像都被抽得干了,只剩下一种接近真空的静。

    洞顶垂下来的永恒火雨恢复了原本慢吞吞滴落的节奏。

    坛子表面的老符文也渐渐地暗了下去,只留下淡淡的暗红色余温。

    在坛子第三层,灵儿几乎虚脱的瘫在了地上。

    双手还死死的按着地面,指尖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发了白。

    她周身的三色光早已弱得像风里快灭的蜡烛,本来润着的脸现在却白得吓人。

    额头更全是细密的冷汗,喘息也又急又乱。

    但她那双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坛子顶,眨都不眨。

    紫竹夫人也收回了引着星云雾气的双手,身子当即晃了一下,随即被旁边的白云生及时扶住。

    她也耗得厉害,却顾不上调息,更在第一时间看向离火上人。

    离火上人站在坛子前,赤金蟒袍没风竟也在动,脸色比之前越发肃穆。

    他缓缓的收回了结印的双手。

    那双手的指尖竟有点几乎看不出的微微颤抖。

    他先是仰头看着坛子顶,沉默了一会儿,方才慢慢吐出一口带着火星的浊气。

    “魂桥,总算是勉强接上了。”

    短短一句话,却让灵儿眼里瞬间爆出惊人的光。

    连虚软的身子都像是灌进了一丝力气。

    “但是,”离火上人话头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他的魂源伤得太重,近乎烧干了,又硬接,好比从万丈悬崖上拉一根蜘蛛丝。”

    “现在他的意识沉进魂源最底下,自己修,自己护,对外头几乎没知觉。”

    “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全看他自己的念想和造化。”

    他看向灵儿。

    “你刚才散出来的圣体生机是关键。”

    “你的能量和他血脉连成了一条特别的生机通道。”

    “这通道在他意识深处,可能变成了某种路标或者牵引。”

    “接下来,你得持续的顺着这条通道,给他传输生机。这也许能把他沉在底下的时间缩短些。”

    “我该怎么做?”灵儿立刻挣扎着想站起来。

    只是她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快步上前的赤松长老扶住。

    “不用特意做什么。”离火上人摇头。

    “静下心,感觉你和他血脉的连系,把你圣体自然散出来的平和生机,顺着那连系传过去就行。”

    “千万别急,千万别灌太猛的能量,他现在脆弱的魂桥,受不住一点冲撞。”

    灵儿用力点头,重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她努力压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开始细细的感觉身体里那从血脉来的共鸣。

    紫竹夫人则走到坛子边,看着顶上光芒散掉后露出来的影子。

    张凡脸色平静的躺着。

    他身上的伤口并未消失,尤其是喉咙处的那个窟窿依然还在。

    而且他眼皮上的黑纹也依旧在。

    但也出现了一些变化,那黑纹扩展的势头,被掐灭了。

    在黑纹的边沿处,出现了一些极淡的金色光点,在黑纹的脉络里偶尔闪烁。

    他虽然气息微弱,呼吸却变得绵长起来。

    最重要的是,先前身上的死寂感消失了。

    转而换成了一种涅?般的沉眠。

    “活着就好。”紫竹夫人轻声说道。

    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到了此时才算是松了下来。

    她转向离火上人道:

    “离火道兄,说好的,中枢三印在续魂成后交,现在,容我先看看他的情形?”

    离火上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道:

    “行,只是别碰他,也莫用神念往深里探,他的魂源现在经不起一点震动。”

    紫竹夫人颔首,慢慢的走上了坛顶。

    她蹲下,仔细的感觉着张凡周身的气息。

    又看了看那些黑纹里闪动着的金点,眉头微皱。

    “这金点,莫非是他金骨本源残存?倒像是在和死气对峙,却又平衡着。”

    “是,也不全是。”离火上人跟了上来,目光复杂。

    “那确是至尊金骨的本原残留。但它能和死气平衡,却不单是对抗,反而更像容纳。”

    “你细看,金点闪的节奏,和黑纹蠕动的劲,隐隐倒是同步的。”

    他顿了一顿,声音压低了些道:

    “这小子的身世,怕是比我们所知道的还复杂。”

    “混沌归墟的力和至尊金骨,以及能吞能炼的鼎,这些本该冲撞的东西,却在他身上奇怪的合在一起。”

    “这回魂源遭受重创,各种能量没了主人,乱作一团,反倒把他的根本给露了出来。”

    “到底是福是祸,眼下还说不好。”

    紫竹夫人默然。

    她确实感觉到,张凡身子里除了生机和死气,以及金骨本源,还有一股子奇特意韵。

    那是一股混沌的能量。

    那能量的根,好像就在张凡腹部的丹田。

    “他身子里那尊鼎……”

    离火上人摇头道:

    “本座探察过了,鼎也伤得重,满是裂口,灵性沉眠了。”

    ”而且鼎身深处,封着几股极凶猛的力量,它们互相冲撞,很不稳当。”

    他脸色沉下来:“这也是个隐患。他若醒了控制不住,随时要炸开。”

    “这也是本座之前说,即便救活,也可能根基全毁的缘由之一。”

    “他现在这身子,就像个满是裂口的罐子,里头偏偏还装着各色炸药。”

    坛子第三层,正闭眼感应着的灵儿,睫毛猛地一抖。

    她听见了,更加忧心,却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把更柔和的圣体生机,绵绵的给送过去。

    哥哥的身子是个罐子,她便不断往里续着柔水。

    “我守约。”紫竹夫人递过玉简:“中枢三印在此。也请道兄记得火狱第九层权限之约。”

    离火上人接过,神念仔细扫过,确认无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

    “九婴封镇,总算是有望补全了。”他小心收好玉简,看向紫竹夫人。

    “火狱第九层可不简单。就算有部分权限,里头残存的寂灭死气和混乱火则。”

    “还有那东西的意志乱流,也够让天帝境后期的修士死在里面了。”

    “你当真定要下去,就为了一个可能早已沾染了邪气的残魂?”

    紫竹夫人目光投向坛底,像要穿透层层岩壁,看到那无底的深渊。

    她眼中有痛楚,有思念,但更多的是决绝。

    “我必须去。”她的声音很轻,却说的很坚定:

    “我要带他回来,或者让他安息……”

    离火上人听后,叹了口气,最终点了点头道:

    “那好,等张凡的情形稳住了,谷中的事务安顿好之后,本座亲自为你开路。”

    “但是到时候能下到多深,还有能不能找到你想找的人,便全看你自己了。”

    “多谢。”紫竹夫人轻轻颔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