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贵妃配给太监当对食后》正文 第1048章 银色

    戴青死死咬着牙，强忍住了铺天盖地的痛处，这一遭是真被李云儿气着了。他这几个月来，夜夜睡不着念着她。他堂堂摄政王，甘愿做奴婢服侍她，她还要他怎样？是，他是对她用了强，可他现在后悔了，难道一点机会都不能给吗？戴青没想到自己小心翼翼护着的，竟然只有恶心两个字，只觉得那一瞬间天都塌下来了，重重压在了他的心口处。旧伤，新伤，情伤搅合在一起，让他痛得都不知天地为何物。“恶心？”戴青缓缓抬眸，看向了四周......戴青猛地撑起身子，腰背却骤然一僵，剧痛如刀绞般直冲天灵，额角瞬间沁出豆大冷汗。他喉头一腥，硬生生咽下那口翻涌的血气，手指死死抠进紫檀扶手，木纹深陷三道白痕。“未嫁……怀胎？”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锈，尾音却抖得不成样子。青山跪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地，连呼吸都屏住了。暖阁里只余炭盆噼啪一声轻响，火星迸溅，映得戴青半边脸明暗不定，瞳仁却烧着两簇幽火，既像狼，又像濒死的狐。“是……是李将军亲自下令，把城中所有女医都召去了暖阁。”青山声音发虚，“听说小李将军今晨还骑了马，回来便见红……孙大夫说，怕是伤了胎气。”戴青忽然低笑起来。不是嘲讽，不是怒极反笑，倒像是被什么钝器砸中了心口，闷得发颤，笑得肩膀都在抖。他笑得咳出了血丝，却仍抬手抹去，指尖沾着猩红，竟凑到鼻尖嗅了一嗅。“好啊……好啊……”他喃喃着，忽而抬眼，眸光锐利如淬毒银针：“她腹中孩儿……几月了？”青山不敢抬头，只垂眸盯着自己鞋尖上一点灰：“回王爷……约莫……三个多月。”三个多月。戴青闭上眼。三月前，正是西戎冬猎围场大火那夜。李云儿闯入他营帐，浑身是血，箭镞还插在左肩胛骨缝里，发辫散乱，眼里全是火与冰，一字一句咬碎牙根：“戴青！你若敢动我兄长一根头发，我李云儿今日便撞死在这帐柱上，叫你西戎摄政王迎娶一具尸首！”他当时坐在虎皮软榻上，右手刚撕开她染血的护心甲，左手还捏着一卷密报——沈凌风已率三千精骑绕过鹰愁涧，直扑王帐后营。他没应她，只将那支断箭拔了出来，血喷了他半袖。他拿金疮药糊住伤口，再用玄铁链将她锁在自己榻边三尺之内，铁链另一端，钉进自己床柱。那一夜，帐外火光冲天，喊杀震耳，帐内却静得能听见她粗重的喘息，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记得她昏过去前最后一句话，声音极轻，却像烙铁烫在他耳膜上：“……若我死了……别告诉李安……他扛不住。”他没让她死。可也没放她走。直到五日后，西戎皇帝密诏急至，他不得不启程返京——那道诏书，盖的是御前尚玺，可朱砂印泥里，混了三分砒霜粉。他走时，李云儿还在昏睡。他命人取来最厚的狐裘裹了她，亲自抱上马车，又解下腰间那枚玄铁虎符塞进她掌心，压着她冰凉的手指合拢。虎符背面，刻着一行蝇头小字：待我归来，即为君妇。他以为，那便是承诺。他以为，三个月，足够她养好伤，也足够他收拾掉那个坐不稳龙椅的傀儡皇帝。他万万没料到，自己重伤坠崖、九死一生，竟是在大齐京城的一处偏僻会馆里醒来；更没料到，李云儿腹中，早已悄然种下他的骨血。“青山。”他开口，嗓音竟奇异地平缓下来，像冰面下暗涌的河，“去查。”“查什么？”青山忙抬眼。“查她……这几日，可曾见过周玉？”青山一怔，随即恍然：“周太医前日确曾入过李府，说是奉沈将军之命，给小李将军送安胎的雪参膏……但只在院门外同李将军说了两句话，未曾入内。”戴青缓缓松开扶手，指节泛白褪去，却攥紧了膝上一张素绢帕子——那是李云儿昨夜托人送来，只写着四个字：“平安勿念”。绢帕一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淡褐色的血迹。他凝视那点血痕，良久，忽然问：“李安……可请了宫中御医？”“没有。”青山摇头，“只请了女医，且……都是车旗城本地人，无一人出自太医院。”戴青唇角微微一牵，竟似松了口气。他忽然抬起手，轻轻一拍扶手。门外即刻闪进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垂首如刃。“传本王令。”戴青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地砖，“调‘影鸦’十二人，即刻潜入车旗城，不许惊动守军，不许靠近李府三里之内——只盯一个人。”黑衣人沉声应：“属下遵命。敢问王爷，盯谁？”戴青目光掠过窗棂外一株枯瘦老梅，枝头却已爆出几点怯生生的粉苞。“盯……替李云儿诊脉的那个女医。”他顿了顿，指尖捻起绢帕上那点血痕，轻轻一碾，粉末簌簌落下。“尤其要盯她，有没有偷偷带出过任何药渣、血帕，或……写过什么方子。”黑衣人领命退下。青山犹豫片刻，终是壮着胆子开口：“王爷，若……若小李将军当真有孕，这孩子……可是您的血脉？”戴青没答。他只是缓缓解下颈间一枚乌沉沉的墨玉坠子——通体无纹，唯有一线金丝盘绕其上，形如蜷龙。此物自他十岁起便贴身佩戴，连沐浴都不曾离身。传说，是西戎皇族秘藏的“龙胎引”，唯有真龙血脉者，才可使其温润生光。他将玉坠放在掌心，摊开。烛火摇曳。墨玉依旧漆黑如墨。可就在那一线金丝蜿蜒之处，竟隐隐透出一点极淡、极柔的微光，如初春冻土下，第一缕将醒未醒的暖意。戴青盯着那点光，看了足足半炷香。然后，他慢慢合拢手掌，将玉坠攥进掌心，指节绷得发青，仿佛攥着一颗尚在搏动的、滚烫的心。“备笔。”他声音低哑，“写一道密折。”青山一愣：“给谁？”“给……”戴青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吐出两个字，“沈凌风。”青山惊得几乎失态：“沈将军？他……他不是一直视您为死敌？当年西戎边关血战，您亲手斩断他右臂筋脉，他至今使不得重剑！”“所以。”戴青睁开眼，眸底寒潭深处，竟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疲惫，“他比谁都清楚，李云儿若流产，李安会变成什么。”他提笔蘸墨，狼毫悬于素笺之上，墨珠欲坠未坠。“写——”他落笔，力透纸背，字字如刀，“云儿有孕三月余，胎象危殆。本王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李将军肯允云儿入京静养，本王愿亲赴大齐太医院，请首席御医刘太素随行照看，并献西戎国宝‘九转续命丹’三颗，以固胎元。”墨迹未干，他搁下笔，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寸许小印，印文竟是“西戎摄政王监国印”——此印向来只用于调兵遣将、赦免死囚，从未用在一封私信之上。他重重按下。朱砂如血。“再加一句。”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告诉她……若她想堕胎，本王，亲手替她刮。”窗外，北风骤起，卷着沙砾狠狠抽打窗纸，发出呜呜如泣之声。同一时刻，李府暖阁。七名女医跪在屏风外，大气不敢出。屏风内，李云儿躺在锦被之下，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她一手死死按在小腹，指节泛白；另一手，却悄悄攥着枕下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刀刃映着烛光，寒芒一闪。她听见了。听见丫鬟们慌乱禀报时，压低的啜泣；听见李安在外间暴怒摔杯，瓷片四溅；听见孙大夫颤巍巍劝：“将军，小李将军这胎……凶险，若强行保下，恐伤根本，不如……不如暂且……”“暂且什么？！”李安的声音炸雷般响起，“你懂个屁！她流了这个孩子，以后就再不能生了！你让老子怎么跟她爹交代？！”李云儿闭上眼。她当然知道。三月前那夜，她高烧谵妄，神志不清，却分明感到有人撕开她衣襟，用温热的药酒一遍遍擦拭她溃烂的伤口；有人握着她颤抖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下“忍”字；有人在她耳畔低语，声音沙哑却坚定：“云儿，活着，比什么都强。”她当时没睁眼，却把那声音刻进了骨头缝里。她以为那是幻觉。可后来，她摸到枕下那枚玄铁虎符，虎目狰狞，掌心却残留着另一个人掌纹的温度。她终于明白，那不是幻觉。是戴青。是那个将她锁在帐中、夺她清白、又纵她纵马千里、最后自己坠崖成残的戴青。她恨他入骨。可当指尖触到小腹深处那一丝微弱却执拗的搏动时，她竟第一次，对着那个名字，失了声。“云儿？”李安掀开帘子进来，声音沙哑得厉害，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血痕——方才摔杯时，瓷片划破了眉骨。他坐在床沿，小心翼翼避开她小腹，只握住她一只手。那只手冰冷，纤细，骨节处还有旧年练枪留下的薄茧。“哥……”李云儿终于睁开眼，声音轻得像羽毛，“别请御医。”李安一愣。“也……别告诉任何人。”她喘了口气，睫毛剧烈颤动，“尤其是……周玉。”李安瞳孔骤然一缩：“你认得周太医？”李云儿没答，只将脸转向里侧，望着墙上一幅褪色的《寒江独钓图》。画中老翁孤舟垂钓，江面寒雾弥漫，不见鱼，不见岸，唯有一竿一蓑，静默如谜。“哥，”她声音飘忽，“若我……真保不住这孩子……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说。”“别……别去找戴青报仇。”李安猛地攥紧她的手，骨节咯咯作响：“你疯了？！他毁了你一辈子！”“我没疯。”李云儿忽然转回头，眼中泪光盈盈，却亮得惊人，“他若死，西戎必乱。西戎一乱，沈凌风就要调兵镇压。车旗城……就是第一个战场。”她望着兄长骤然僵住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哥，你守了这座城十年。别为了我，把它……弄没了。”李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窗外，风声更紧，吹得檐角铜铃狂响，叮当，叮当，叮当——像丧钟，又像催命的鼓点。而远在京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正穿过朱雀大街，车轮碾过青石板缝隙，发出沉闷的辘辘声。车厢内，王老虎正用一块油布，仔细擦拭着一把短匕首。匕首柄上，嵌着三颗细小的蓝宝石，排成北斗之形。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嘟囔：“风雨楼……楼满花……女人心，海底针，这单活儿，怕是要把老子这条老命，赔进去一半喽……”话音未落，马车猛地一颠。他手中匕首脱手，斜斜飞出，“夺”一声，深深钉入对面车壁。匕首柄上，蓝宝石幽幽反光，映出他额角一滴滑落的冷汗。远处，一座飞檐翘角、匾额上书“风雨楼”三字的茶楼，在暮色中静默矗立。檐下风铃轻响，声如碎玉。楼满花正倚在二楼雕花栏杆旁，素手执一盏碧螺春，茶烟袅袅，遮住了她半张脸。她望着城门方向，眸光沉静，却似早已洞穿千里风沙，望见了车旗城暖阁内，那抹苍白如纸的侧影。茶盏边缘，一枚小小的、沾着血渍的墨玉碎片，静静躺在那里。与戴青掌中那枚虎符，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