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贵妃配给太监当对食后》正文 第878章 胆小如鼠

    一道闪电划过，光亮穿过窗棂，在养心殿内投下了细碎的影子。萧泽此时已经完全惊醒，暴怒夹杂着发自内心的惊恐，让他顿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就在一拳难敌四手的落败状态下，萧泽敏锐的抓到了一个机会，便是压着他右手手臂的绿衫宫女，显然比他还要恐惧害怕。平日里这些人都是他帝王脚下的蝼蚁。萧泽让她们死，她们都活不过一刻。此时竟然敢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萧泽死死盯着右手边的绿衫宫女低叱了一声：“滚开，放......雨嫔今日穿了件素净的月白绣竹纹褙子，发间只簪一支银丝缠枝海棠，连耳坠都换成了素银小珠，倒似早知今日要赴一场丧事。她见了沈榕宁，脚步微顿，唇角牵起一缕极淡的笑，既不亲近，亦不疏离，只垂眸福了一礼：“昭容姐姐安。”沈榕宁目光在她腕上那截露出袖口的青筋上停了半息——雨嫔的手向来养得极细，指甲修剪得圆润饱满，可此刻右手小指第二指节处，却有一道新结的薄痂，浅褐泛红，像一粒被揉碎的枸杞籽。她没应那声“昭容”，只将手中一把紫檀柄湘妃竹扇轻轻抵在掌心，扇骨微凉，压着指尖浮起的燥意：“妹妹这身打扮，倒比守灵的还齐整。”雨嫔睫毛一颤，笑意未散，眼底却倏地沉下三分：“姐姐这话，倒叫人听不懂了。昨夜风雨大，奴才们怕飞云殿漏雨，早早换了新瓦，今晨又见乔答应房中熏香烧得过旺，烟气呛人，便开了窗通风……谁知一开窗，风卷着灰扑进帐子里，拂过她脸上，她竟再没醒过来。”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水里，“太医说，是‘痰壅闭窍’，来得急，救不及。”沈榕宁指尖一收，扇骨硌进肉里，生疼。痰壅闭窍？寻常宫人急症，太医必写“暴厥”“卒中”或“心痹”，唯独“痰壅闭窍”四字，专指神志骤蒙、气息断续、四肢僵直如尸——那是被外力强行掐断呼吸后，肺腑淤积浊气不得宣泄，喉间痰鸣如雷，眼睑翻白，舌苔厚腻如裹灰，死状狰狞而污浊。这病名，是太医院给活人写的，不是给死人盖棺定论的。她抬步跨过高门槛，青砖地面湿漉漉的，昨夜的雨渗进石缝，洇出深色蛛网般的痕。飞云殿正厅已撤了欢门，素帷低垂，白烛燃得噼啪作响，烛泪堆叠如凝固的蜡山。灵前供着一只青瓷莲瓣香炉，炉中三炷香斜插着，其中一炷断成两截，断口焦黑卷曲，香灰簌簌落在供果盘边沿，像几粒未化的霜。琢玉跪在灵前，双目赤红，衣襟上全是泪渍与抓挠的血痕。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额角撞在供桌腿上，咚一声闷响，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她却似无知觉，只死死盯着沈榕宁身后，嘶哑道：“昭容娘娘来了？那您替奴婢问一句——昨夜亥时三刻，是谁在飞云殿西角门递进来一包‘安神茶’？说是汪公公亲手所赐，为解乔主子惊悸之症！”话音未落，厅内众人俱是一凛。绿蕊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沈榕宁身侧；兰蕊则悄然攥紧袖中一柄寸许长的银簪——那是沈榕宁前日赏她的，簪头弯成一道极细的钩。沈榕宁却未看琢玉，目光缓缓扫过厅内诸人：端坐在左首第三张椅子上的德妃，膝上搭着一条杏子红缂丝披帛，正用金镶玉护甲拨弄香炉里将熄的香；右首第二位是惠嫔，捧着个手炉，炉盖缝隙里飘出淡淡艾草味；最末一位是个刚晋位的常在，缩在角落，手指绞着帕子，指节发白。她忽然笑了，笑声清越，竟压过了烛火爆裂声：“琢玉，你主子昨夜是被抬回来的，还是自己走回来的？”琢玉一怔，嘴唇哆嗦着：“是……是汪公公派轿子送回来的。天将亮时到的，轿帘一直垂着，抬轿的太监都不许掀……”“那轿子，停在飞云殿哪扇门？”沈榕宁打断她，声音陡然冷冽如刀，“东角门？南角门？还是……西角门？”琢玉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喉咙里咯咯作响，竟答不出一个字。“够了。”德妃忽地开口，嗓音不高，却如冰锥凿入青石，“乔答应暴毙，自有内务府查办，太医院验尸。你一个宫女，在这儿攀扯来攀扯去，莫非嫌命长？”她抬眼看向沈榕宁，目光如淬毒的银针，“昭容妹妹久居玉华宫，教养出众，想必明白——有些话，说出口，便是万劫不复。”沈榕宁终于转过脸，迎上德妃视线。两人目光相撞，空气仿佛凝滞一瞬。德妃护甲上嵌着的东珠幽光微闪，沈榕宁却盯着那珠子边缘一道极细的裂痕——三年前德妃寿辰，萧泽亲赐十二颗合浦东珠，颗颗浑圆无瑕。如今这一颗，竟裂了。她微微颔首，似恭顺，又似讥诮：“德妃姐姐教训的是。”旋即侧身，目光掠过惠嫔手炉上蒸腾的艾雾，最终落在那常在绞得几乎撕裂的帕子上。帕角绣着半朵含苞的栀子，针脚细密，花瓣边缘却歪斜两针，像是绣到一半，手突然抖了。沈榕宁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俯身，亲自替琢玉拭去额角血迹。动作轻柔，指尖却稳得没有一丝颤动。她声音压得很低，只够琢玉一人听见：“你主子留的信呢？不是给皇上的那些，是藏在妆匣夹层里，用蜜蜡封口的那封。”琢玉浑身剧震，瞳孔骤缩，眼泪混着血水滚落：“您……您怎么……”“嘘。”沈榕宁指尖按住她唇，绢帕上沾了血，洇开一小片暗红，“今早寅时，你去尚膳监领燕窝，路上摔了一跤，打翻了托盘。管事姑姑罚你抄《女诫》三遍，你抄到第二遍，墨汁泼在了袖口上——可你左手袖子干干净净，右手袖口却有墨渍。你抄书，用右手？”琢玉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骇然。沈榕宁直起身，将染血绢帕塞进袖中，转身走向灵位。她并未上香，只静静望着那具覆着白布的躯体，良久，忽然道：“德妃姐姐，臣妾记得，乔答应初入宫时，您曾亲赐她一盒‘雪魄胭脂’，说是岭南贡品，以冰魄凝脂调制，抹上三日，肤若初雪。可昨儿臣妾路过飞云殿后巷，见几个小宫女在井边搓洗帕子，帕上胭脂色极艳，洗了十遍，水仍是粉红——这胭脂，怕是掺了朱砂吧？”德妃拨弄香炉的手指一顿。“朱砂性烈，久敷伤肤，更忌与龙脑、薄荷同用。”沈榕宁声音渐沉，“可臣妾记得，乔答应昨夜侍寝前，用的正是内务府新配的‘清露膏’，里面便有龙脑三钱，薄荷二分……德妃姐姐，您说，这雪魄胭脂若混进清露膏里，敷在脸上，再经皇上……那般折腾，会如何？”厅内死寂。烛火猛地一跳，爆出硕大一颗灯花，噼啪炸响。惠嫔手炉“当啷”一声滑落在地，艾草灰溅出一圈焦痕。德妃缓缓放下护甲，抬眸望来，唇边笑意早已不见，只剩一片森然寒潭：“昭容妹妹好记性。”沈榕宁垂眸，目光落在灵位旁那只青瓷香炉上。炉腹内壁，隐约可见几道极细的刻痕——不是匠人留下的纹路，而是新近用利器反复刮擦所致。她不动声色，只将手中湘妃竹扇轻轻展开，扇面绘着一丛墨竹，竹叶尖上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太监尖利的通禀：“太子殿下驾到——”厅内众人齐齐跪倒。沈榕宁亦屈膝，余光却见那常在跪地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新鲜勒痕，紫红如绳索绞过，边缘还渗着血丝。君翰一身玄色常服，胸前绣着五爪蟠龙，稚嫩脸庞绷得极紧，额角沁着细汗。他身后跟着的小成子，面色苍白，右手死死按在左腕上，指缝间渗出血迹，却强撑着未倒。“儿臣叩见德妃母妃，昭容母妃，诸位母妃。”君翰声音清亮，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并未起身，只深深伏下，额头触地，脊背绷成一道紧弓。德妃忙道：“殿下快起，这地上凉。”君翰却未动，伏在地上，声音忽然拔高，清晰得刺耳：“父皇昨夜，可曾召太医？”满厅皆静。君翰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在沈榕宁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孩童的懵懂，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锐利：“父皇昨夜，可曾召太医？儿臣听说，乔答应薨了。可儿臣更听说，昨夜养心殿内，父皇砸碎了七只青玉镇纸、三对汝窑瓷瓶，还有……父皇惯用的那方‘松烟墨’砚台。”他顿了顿，小小胸膛剧烈起伏：“父皇若真怒极，为何不召太医？为何不传御药房？为何不……让儿臣去侍疾？”沈榕宁心头一震。德妃脸色终于变了，厉声道：“放肆！殿下怎敢妄议圣躬？”“儿臣不敢。”君翰垂下眼，声音却愈发清晰，“儿臣只是记得，三年前，李婕妤小产，父皇彻夜守在坤宁宫，召了三位太医轮番诊脉，更命尚药局煎了七副安胎汤药……那时，儿臣也在场。”他忽然转向琢玉，一字一句：“琢玉，你主子昨夜，可曾饮茶？”琢玉浑身发抖，哭不成声：“回殿下……主子……主子只喝了半盏安神茶……是……是汪公公派人送来的……”君翰猛地站起，玄色袍角划出一道凌厉弧线。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向灵位，从供桌上取下那截断香，狠狠攥进掌心。血珠立刻从指缝渗出，滴在白布上，绽开一朵妖异红梅。“父皇若真恼了乔答应，该罚她去浣衣局，该褫夺封号，该让她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君翰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如锤，“可父皇……却把她送回来了。用轿子，垂着帘子，悄无声息……就像……就像送一件坏掉的瓷器，怕人看见裂痕。”他攥着断香的手剧烈颤抖，血越流越多，蜿蜒爬过手腕，滴落在青砖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沈榕宁静静看着，看着那孩子掌心鲜血淋漓，看着他单薄脊背绷紧如将断之弦，看着他眼中翻涌的、不属于孩童的痛楚与清醒。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萧泽抱着刚夭折的皇子，站在玉华宫廊下，冻得手指发紫，却执意不肯进屋。他望着漫天大雪，喃喃自语：“朕的儿子，连哭一声都不会……”原来那夜的雪，从未停过。此时窗外乌云骤裂，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轰隆雷声紧随而至，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烛火疯狂摇曳，灵前白幡猎猎狂舞，恍惚间，那覆着白布的躯体似乎微微起伏了一下。沈榕宁指尖冰凉。她知道，这不是幻觉。飞云殿的地砖之下，埋着前朝工部督造的秘制空心铜管，直通养心殿后殿——那是萧泽登基之初，为防刺客暗杀，命人暗中铺设的传声密道。今晨天未亮，她便遣绿蕊绕道养心殿后墙，用一枚铜钱堵住了飞云殿这边的管口。可方才那一下起伏……说明管口另一端，有人正用重物，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养心殿那边的铜管。咚。咚。咚。像催命的鼓点。像心跳。像尚未断绝的，最后一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