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九百三十三章 我也定了一个小目标
“糖糖,他们没为难你吧?”“是不是要你保持沉默?我就知道,当面说得好听,又要报警,又要追究的,其实都是假的。”“别怕,我们一起帮你讨回公道。”唐鄢刚回到休息室,上午的展会结束,刚刚和她一起来的同学,这会儿都在吃午饭呢。可听说了唐鄢的事,众人哪里还有胃口,都在等着唐鄢回来。现在刚一进屋,就被同学给围住了。啊?唐鄢原本还有点儿懵,此刻同学们七嘴八舌的一通说,终于让她回过神来了。这都……说的什么......“大伯,我和媛媛姐在医院呢!她刚下飞机就肚子疼,见红了,我拦了辆出租车直接送过来的……”秋秋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飞快又断续,“她没敢坐高铁,怕颠,买了最早一班的航班,说是想赶在预产期前回来……可路上一直不舒服,硬撑着没说,下飞机才跟我说……现在医生在检查,人还在产房外面等叫号……”李天明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在结霜的路面上微微打滑,他右手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左手还捏着手机,声音却竭力压着:“秋秋,你别慌,告诉媛媛——别怕,爸妈马上就到。让她深呼吸,听医生的,别自己硬扛。”“嗯嗯!”秋秋抽噎着应下,紧接着背景音里传来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句“32床家属快上来!胎心不稳,准备急诊剖宫产!”宋晓雨猛地一颤,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磕在车门上,盖子弹开,热气混着饺子香扑出来,她却顾不上捡,只死死抓住李天明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棉袄里:“剖宫产?怎么就……怎么就突然要剖?不是还有十几天吗?不是说好顺产的吗?”李天明没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手机换到右手,腾出左手按住宋晓雨的手背,掌心滚烫:“别急,有我在,有医生在,没事的。”可那句“没事的”,连他自己都听得出干涩发紧。车窗外,永河县灰蒙蒙的冬日正被甩在身后,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杨树如刀锋般划过视线,枯枝刮过车顶,发出细碎而焦灼的声响。天林跟在后头那辆车上,喇叭响了三声,李天明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探出身子朝这边猛挥手——那是示意他已经联系了海城妇幼的副院长,对方正在手术室门口等着。二十分钟,平常只需十五分钟的路程,李天明硬是压着限速冲进了海城市区。车还没停稳,宋晓雨已经推开车门跳下去,高跟鞋踩在冰碴上一个趔趄,李天明一把扶住她,两人几乎是跑着撞进医院大门。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秋秋穿着羽绒服缩在角落塑料椅上,头发凌乱,眼睛通红,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登机牌,看见他们,像抓住浮木一样扑过来:“大伯!妈!媛媛姐进手术室了!医生说羊水早破、胎位不正,孩子脐带绕颈一圈半,必须立刻剖!”宋晓雨腿一软,被李天明架住才没跪下去。她嘴唇哆嗦着,想问又不敢问,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秋秋手背上。李天明没说话,只用力捏了下秋秋肩膀,转身快步走向电梯间。刚按下12楼键,电梯门将合未合之际,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是黄静。她没穿市委常服,只套了件藏青色羊绒大衣,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色却比平时苍白三分,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半截红布边角——正是那张被摘下的全国地图,卷得极紧,边缘还沾着一点陈年胶渍。她目光扫过宋晓雨惨白的脸、秋秋通红的眼,最后落在李天明绷直的下颌线上,什么也没问,只轻轻点头:“我让行政处调了产科所有值班专家的排班表,主刀是王立群教授,麻醉科主任亲自盯台,监护设备刚从市一院紧急调拨过来,双备份。”顿了顿,她把纸袋塞进李天明手里,“地图我找到了,在旧档案室顶层防水箱里,裹了三层牛皮纸,没人动过。刚才路上,我给省卫健委打了电话,让他们盯着整个产程。”李天明怔住。黄静却已侧身走进电梯,按住开门键,声音平静:“别谢我。我只是不想让一个可能成为未来经济开发专区最大投资方的女婿,在我眼皮底下出事——更不想让一位刚刚替我找回政治生命关键信物的人,眼睁睁看着儿媳妇难产。”电梯门缓缓合拢,她最后看了宋晓雨一眼:“嫂子,您先去家属等候区歇会儿,热水和毯子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宋晓雨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只朝黄静深深弯下腰去。李天明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纸袋,指尖摩挲着那层粗糙的牛皮纸,忽然觉得它比任何公章都烫手。等候区靠窗的位置铺着厚毛毯,茶几上摆着保温杯、热牛奶、几盒苏打饼干,还有一叠崭新的产科知识手册,扉页用钢笔写着:“姜媛媛女士专用,晨”。李天明翻开第一页,一行小字印在右下角:海城市妇幼保健院·党委办公室监制。他合上手册,走到窗边。十二楼高度俯瞰,整个海城匍匐在铅灰色天幕下,远处黄浦江如一道银线蜿蜒入雾。手机震了一下,是振兴发来的短信:“爸,刚落地西安咸阳机场。妈怎么样?媛媛姐那边……我马上订票。”李天明回:“母子平安,勿念。你在西安盯紧新厂线调试,别分心。”发送键按下去,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媛媛第一次怀孕时,在洛阳老厂区宿舍里笨拙地给他煮挂面,锅烧干了,满屋焦糊味,她举着黑乎乎的锅柄冲他傻笑:“爸,以后我生的娃,肯定比我聪明,绝不烧锅!”那时窗外也是这样的阴天。时间在滴答声里拉长、绷紧。走廊尽头手术室灯亮着,红得刺眼。三点十七分,护士抱着一团襁褓匆匆走过,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宋晓雨猛地站起来,却被李天明按住肩膀:“等等。”护士果然停在门口,掀开襁褓一角:“姜媛媛家属?母子平安。男孩,六斤四两,脐带绕颈,但孩子很争气,全程没缺氧,Apgar评分满分。产妇失血稍多,已输血,现转入ICU观察两小时。”宋晓雨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而出。李天明却盯着护士胸前工牌上的名字——林素云,三十八岁,副主任医师,曾参与过2019年海城援鄂医疗队。他忽然开口:“林医生,产妇术前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要求?比如……想看谁一眼?”护士愣了一下,随即微笑:“有。刚进手术室时,她攥着手机让我帮她设个闹钟,说五点整要提醒她给婆婆发条语音——‘妈,娃踢我了,踹得可欢实’。”宋晓雨“呜”地一声哭出声来,转身扑进李天明怀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芦苇。李天明紧紧抱住她,下巴抵着她发顶,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忽然低声道:“老宋,你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真把日子过成了别人眼里的奇迹?”宋晓雨不答,只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前,泪水洇开一片深色水痕。五点整,护士手机准时响起提示音。她打开录音,轻轻点开播放——“妈……娃踢我了,踹得可欢实……”稚嫩却清晰的童音在空旷走廊里回荡,像初春第一道解冻的溪流,撞碎所有凝滞的寒冰。同一时刻,ICU门外,李天明掏出那张被烟熏黄的地图,缓缓展开。红笔画的七个圆圈依旧鲜亮如血:北京、上海、广州、西安、洛阳、永河县、杭州。他指尖停在“杭州”那个圈上,久久未移。窗外,新年第一场雪悄然飘落,无声覆盖整座城市。远处高楼上,“海城经济开发专区”的霓虹招牌刚刚通电,蓝白光芒穿透雪幕,稳定,明亮,仿佛从未熄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