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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九百一十七章 就是这么狂

    能让市委书记主动示好,单这一件,如果发生在普通人身上,都够吹一辈子的了。但是对李天明而言,还真没啥可在意的。毕竟,比黄静职位更高的,李天明认识的也不少,甚至最大的那一位……他也见过!黄静抛来的橄榄枝,对李天明来说,最多也就是避免了一些麻烦。在县城吃了午饭,李天明便回家了。“回来得这么早?”宋晓雨这会儿正和小蓉包饺子呢,三个大的在一旁带着小的玩,这个时候,学校已经放寒假了。“看人家演戏,我就......车子刚驶出县委大院西门,天生就听见后视镜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他下意识踩了刹车,从倒车镜里看见一辆沾着泥点的蓝色东风卡车正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车斗上盖着褪色的帆布,边缘被风掀得呼啦作响。驾驶室玻璃摇下半截,露出牛家伟那张晒得黝黑、沟壑纵横的脸。“天生哥!等等!”牛家伟探出身子喊了一声,声音粗粝,像砂纸磨过铁皮。天生把车靠边停稳,李天明也坐直了身子,没下车,只是把墨镜往上推了推,目光沉沉落在后视镜里。牛家伟跳下车,裤脚还沾着没干透的泥巴,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蓝布包,快步走到副驾旁,一胳膊撑在车窗上,喘了口气才开口:“听说……你们今儿个跟县里签了协议?厂子全搬新城去?”天生刚想答话,李天明却先开了口,语气平得像口枯井:“牛支书,这事儿早定下了。”牛家伟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接话,只把布包往前一递:“昨儿个收的秋葵,头茬,嫩得很,我老婆挑了一早,就等着给你们送过去。”他顿了顿,眼角往李天明那边扫了一眼,“李书记……您要是不嫌弃,晚上来我家吃顿便饭?炖只老母鸡,我存了半年的黄酒也开了坛。”李天明没伸手接包,也没应饭局,只淡淡道:“鸡炖好了,留着给牛小满补身子吧。他今年高考估分多少?”牛家伟一愣,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讪讪地收回手,把布包抱在怀里:“……六百零三,报的农大农经系。”“不错。”李天明终于点了下头,“比去年全镇平均高八十七分。”这话一出口,牛家伟肩膀明显松了一寸。他低头搓了搓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李书记,不是我多嘴……可咱五个村,每家都出了钱、出了劳力、连祖坟边上那块坡地都腾出来建厂房。现在说迁就迁,图纸都没见着,连个会都没开过。底下人问我,我拿啥回?”天生刚要开口,李天明却抬手止住了他。“牛家伟,”李天明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条街都静了几分,“你记得七六年夏天吗?”牛家伟怔住,下意识点头:“记得。那年发大水,淹了大鱼淀三成地,堤坝塌了两处,还是李书记您带人连夜扛沙包堵的缺口。”“那你记得,当时谁带头跳进齐胸深的浑水里,用脊背顶住塌方的柳桩?”牛家伟哑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李天明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左手袖子往上撸到小臂——那里一道蜈蚣似的旧疤,歪斜狰狞,横贯整条手臂。“是我。可第二天,我就站在村口,亲手扒了你家东屋的土坯墙,因为你说要拿砖去垒厂房的地基。”牛家伟猛地抬头,眼里泛起一层薄红。“那会儿你骂我没人性,说我拆了你家祖屋。可你忘了,你骂完,第三天就把家里存的三十斤麦种全扛到了厂子里,说‘李书记要干大事,咱不能拖后腿’。”李天明目光如钉:“现在,新城要建起来。不是为我李天明,是为你们家牛小满,为大鱼淀小学新换的二十套课桌,为王家洼那口打了三年没打出水的机井——新城建好,县里批的灌溉专线直接通进地头,亩产至少加二百斤。你们五个村,每年分红能涨三成,这不是画饼,是账本上已经算出来的数。”他停了停,盯着牛家伟的眼睛:“你怕底下人闹?好。明天上午九点,你把五个村的支书、会计、还有每村三个老党员,全叫到李家台子村委会。我当面念一遍财政预算、土地置换明细、迁移时间表,一条一条过。谁有疑问,当场问;谁觉得吃亏,当场提补偿方案。我签字,盖章,三天内兑现。”牛家伟喉咙发紧,攥着布包的手指关节泛白,良久,才低声道:“……我回去就通知。”“别光通知人。”李天明忽然笑了下,那笑意没达眼底,“带几斤新收的秋葵,再捎两筐青椒。天生,回头让厂里把新订的冷库图纸,印十份,今天下午就送到他们手上。”牛家伟一怔:“冷库?”“空气炸锅厂新上马的冷链装配线。”李天明转头看向天生,“天生,你记一下:第一批冷冻半成品,优先供应五个村的集体菜站,定价按成本价的九折。咱们不图赚钱,图个周转活络。”天生心头一热,忙点头应下。牛家伟站在原地没动,风卷着几片梧桐叶从他脚边打着旋儿掠过。他忽然弯腰,从布包最底下摸出个油纸包,剥开三层厚纸,露出一块黑黢黢、硬邦邦的东西——是块陈年酱豆腐乳,表面泛着琥珀色油光,闻着咸香里透着微酸。“李书记,这个……是老辈传下来的方子,我妈腌了十八年。她说,只有真办大事的人,才配吃这个。”李天明没接,只静静看了那块酱豆腐乳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牛家伟肩头,力道很轻,却震得对方身子一晃。“带回去,给你妈尝一口。告诉她,她腌的不是豆腐,是人心。”牛家伟喉头剧烈起伏,转身大步往卡车走,没回头,可天生清楚看见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车子重新启动,李天明靠回椅背,闭目养神,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天生知道,那场风暴已经悄然转向——不是压下去,而是引向了更深的河床。回到李家台子已是午后。村口那排老槐树底下,十几个老人正围坐着,膝上摊着几张泛黄的纸,有人拿着放大镜,有人用铅笔在纸上圈圈点点。见天生的车过来,一个戴瓜皮帽的老汉立刻站起身,挥着手里的纸嚷道:“天生!快来!我们算明白了!”天生停好车,笑着凑过去:“刘爷爷,又算啥呢?”“算账!”刘老汉把纸往他眼前一递,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最上方写着《李家台子集体资产增值对照表(1970—2001)》,“你看啊,七十年代初,咱们村穷得叮当响,人均年收入不到八十块。现在呢?两千八百二十六!整整翻了三十五倍!可你知道这钱打哪儿来的?”他手指用力戳着纸面:“不是地里长出来的,是工厂里流出来的!是李书记带着你们兄弟几个,一趟趟跑海城、跑津门、跑京市,把人家不要的旧设备、淘汰的图纸、没人敢接的订单,全捡回来,改的改、修的修、拼的拼!去年空气炸锅厂光是出口退税,就退了八十三万!这钱,一分没揣进谁腰包,全投进了学校、卫生所、敬老院!”旁边一个拄拐杖的老太太接口道:“可不是嘛!我孙子在厂里当质检员,上个月领了三千二,比我儿子当年在县化肥厂干十年挣得都多!他媳妇前两天跟我说,打算明年贷款,在新城买套小两居——说那儿离厂近,孩子上学也方便!”天生听得眼眶发热,正想说话,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童音:“天生爷爷!看我的新鞋!”一个小女孩蹬蹬跑过来,脚上是一双亮红色的小皮鞋,鞋带打得歪歪扭扭,却擦得锃亮。她仰起小脸,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奶奶说,这是厂里发的福利,每人一双!我还给弟弟留了双蓝色的!”天生蹲下身,捏了捏她冻得微红的小鼻子:“谁教你的?”“厂里广播站的李阿姨!”小女孩奶声奶气,“她说,以后新城建好了,还要给我们盖新幼儿园,滑梯比房檐还高!”李天明不知何时也下了车,站在几步外静静听着。阳光穿过槐树叶隙,在他灰白鬓角洒下细碎金斑。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天生,你记住了——咱们不是在建厂子,是在建根。树根扎得越深,枝叶才能长得越高。”天生喉头一哽,重重点头。当晚,天生独自留在村委会整理资料。煤油灯的光晕在账本上温柔铺开,他一页页翻着那些泛黄的会议记录、手写的分红清单、皱巴巴的采购发票。忽然,一张夹在1987年账本里的纸片飘落下来。他拾起一看,是张揉皱又展平的信纸,字迹稚嫩却工整:【李书记您好:我是大鱼淀小学五年级学生王小丫。老师说您帮我们修了新校舍,还送了铅笔盒。我画了一幅画送给您,画的是咱们村的大槐树,树下有教室,有操场,还有好多小朋友。老师说,等树长大了,我们也要长大,要像李书记一样,让村子变得更厉害。——王小丫 敬上】信纸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添了行小字,显然是后来补的:【王小丫 2001年考入永河一中】天生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窗外月光如练,静静流淌在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树上。树影婆娑,仿佛无数伸展的手臂,温柔覆盖着整个村庄,也覆盖着远处新城工地上尚未熄灭的几点灯火。他起身推开窗,夜风裹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涌进来。远处,隐约传来推土机沉闷的轰鸣,一下,又一下,像大地沉稳的心跳。第二天清晨六点,天生刚推开村委会大门,就看见牛家伟已带着四个村支书站在台阶下。他们身后,停着五辆沾满泥浆的拖拉机,车斗里堆满新摘的蔬菜、鸡蛋、刚蒸好的枣糕,还有几筐青翠欲滴的秋葵。牛家伟上前一步,将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递过来:“天生哥,这是五个村联名签字的《支持永河新城建设承诺书》,昨儿夜里熬了半宿,一个字一个字核对的。”天生展开纸页,首页赫然是五个鲜红的指印,下面密密麻麻签着名字,每个名字旁都按着一枚指纹,深浅不一,却无比郑重。他抬头,看见牛家伟身后,大鱼淀的赵支书正悄悄把一袋新炒的花生塞给村委门口的老会计;王家洼的孙会计则踮着脚,把一罐自家酿的桂花蜜放进天生的自行车筐里;宁固镇的李支书蹲在地上,正用袖子仔细擦拭着天生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的车铃。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歃血为盟,只有晨光里这些沉默而滚烫的动作,像一捧捧温热的泥土,正一捧一捧,垒起新城地基最坚实的第一层。天生忽然想起李天明昨天的话——树根扎得越深,枝叶才能长得越高。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承诺书,纸页边缘已被晨露洇开一小片淡青,像初春刚刚萌发的新芽。远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金辉泼洒在永河新城那片广袤的工地上,推土机钢铁巨臂昂然指向天空,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长剑,正蓄势待发。而就在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土地深处,无数根须正悄然延展,向着更幽暗、更丰饶的土壤深处,一寸寸,一寸寸,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