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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八百四十五章 帝国坟场

    霍振亭在京城待了三天,便带着霍起纲和朱伶伶一起回香江了。霍起纲倒是很想留下,可他的公司也有一大堆的事要处理,总不好一直做甩手掌柜。再说了,正是拼事业的年纪,整天围着老婆孩子转,他也怕老丈人不待见他。就在国人享受着国庆假期的同时,老美正式对那个中亚小国动手了。之前就已经对外公布了,策划那起恐怖袭击的幕后黑手,再不施以惩治,老美往后还咋在世界上混。老登也挺干脆,老美刚点了他的名,他反手就邮寄给......“老冯?”冯晓钢听见这声招呼,身子一僵,后脖颈子直冒冷汗——不是别人,正是王忠君本人,正由两个穿西装的中年人陪着,从东华门方向踱步过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立领中山装,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着一把折扇,边走边慢条斯理地扇着风,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三分笑七分威的神情。可这笑容在看清人群中央那几个熟面孔时,骤然凝固了。他脚步一顿,扇子停在半空,目光如刀,先扫过莹莹,又掠过小五——金鸡影后肩线绷直、下颌微扬,没看他,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再往旁边,是扶着甜甜缓步退开的霍起纲,西装笔挺、神色沉静,腕上那块表,表盘边缘刻着极细的“ZJ-001”字样——那是中南海警卫局特供编号;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李天明身上。李天明正低头替小桔子把滑落的遮阳帽重新戴正,动作轻缓,指尖还沾着一点孩子额头沁出的细汗。他没抬头,但王忠君分明看见他耳后那道浅浅的旧疤——当年在西山训练基地靶场,子弹擦过的痕迹,没留血,却刻进了档案里。王忠君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了。副导演刚想凑上前解释,被王忠君抬手拦住。他没说话,只朝冯晓钢的方向轻轻颔首,眼神沉得发黑。冯晓钢登时打了个哆嗦,赶紧小跑着过去,腰弯得比鞠躬还低:“王总,您怎么亲自来了?”“我来看看我的戏拍得怎么样。”王忠君声音不高,却压得周围空气都滞住了,“听说有人不按规矩来,连游客都敢拦?”冯晓钢额头冒汗,嘴皮子打颤:“误会!全是误会!刚才……刚才我已经处理好了!”“处理?”王忠君冷笑一声,目光斜斜扫向李天明那边,“你倒是会‘处理’——给人家掌嘴,算哪门子规矩?”冯晓钢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我……我是怕李爷生气……真没别的意思……”“李爷?”王忠君眯起眼,“哪个李爷?”冯晓钢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发白,却一个字都不敢吐。王忠君不再看他,转身,径直朝李天明走去。众人屏息,连拍照的游客都悄悄收起了相机。莹莹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甜甜身前;小五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将霍起纲护在自己右后方;就连一直抱着小桔子的李天明,也终于抬起了头。两人相距三步,停住。王忠君没伸手,也没寒暄,只静静看着他,片刻后,忽然开口:“你女儿快生了。”不是问句,是陈述。李天明眸光微动,没应声,只是把小桔子往上托了托,小孩儿咯咯笑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王忠君的扇子。王忠君没躲,任她攥住扇柄,又缓缓将扇子递到她手里,声音低沉下来:“当年你在西山教新兵格斗,我跟着政委去观摩。你示范擒拿,左手扣喉,右手锁腕,三秒放倒七个——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不动则已,动则必中。”李天明依旧没说话,只是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小桔子,又抬眼,与王忠君对视。王忠君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试探,没有倨傲,倒像是卸下了某种长久以来的重负:“这次申奥,组委会内部定了个硬指标:口号必须体现‘文明古国’与‘现代中国’的双重身份。我们筛了两千多条,都不够分量。直到昨天,蒋敬送来的那张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天明平静的脸:“‘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八个字,没一个生僻字,却把一百年屈辱、三十年开放、十年筹备全压进去了。蒋敬说,是你脱口而出的。”李天明终于开了口,嗓音低而稳:“不是我想的。是该它出来的。”王忠君点头,竟没追问,只道:“明天上午九点,奥组委有个小范围论证会,专家、学者、一线工人代表都有。蒋敬让我捎句话:你要是有空,坐第一排。”李天明没推辞,只问:“能带家属吗?”王忠君一怔,随即朗笑出声,引得远处游客纷纷侧目:“当然可以。只要她愿意听。”说完,他转过身,朝冯晓钢抬了抬下巴:“太和殿广场,今天不拍了。剧组撤场,清空。下午三点前,把拍摄许可重新报批,附上安全预案和游客疏导方案。要是再让游客堵在门口——”他没说完,但冯晓钢已面无人色,连连点头如捣蒜。王忠君这才重新看向李天明,目光掠过甜甜微微隆起的腹部,又落回他脸上:“孩子预产期九月底?”“二十八号。”“好。”王忠君点点头,忽而压低声音,“祥仁他们学校,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下学期转学手续,三天内办妥。另外,协和医院产科,我留了两个VIP病房,随时可用。”李天明没道谢,只轻轻颔首。王忠君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背对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寻常闲聊:“你上次见老王,他说什么了?”李天明沉默两秒,答:“他说,做好你该做的事。”王忠君嘴角微扬:“他没说错。”话音落下,他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步履之间,仿佛踏着某种无声的节拍。人群悄然散开,阳光重新洒在青砖地上,温热而明亮。甜甜靠在霍起纲肩头,小声问:“爸,刚才那人是谁啊?怎么比小五姐还唬人?”李天明摸了摸小桔子的头发,没回答,只笑了笑:“是个守规矩的人。”小五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望着王忠君远去的方向,忽然道:“他左手无名指第二节,有道旧伤疤——和你右耳后那道,是同一把匕首划的。”李天明侧目看她一眼,小五眨眨眼:“当年西山集训,我偷看过你们的战术对抗录像带。”李天明失笑:“你还偷看录像?”“不偷看,怎么知道怎么揍冯晓钢?”小五挑眉,语调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今天这巴掌,打得不冤。这种人,就该让他记一辈子——谁让你爹当年教过他,什么叫‘规矩’。”这话一出,莹莹噗嗤笑出声,连宋晓雨都摇头乐了:“你俩啊,一个教规矩,一个守规矩,倒把人家冯导给收拾得服服帖帖。”李天明没接话,只是牵起甜甜的手,又轻轻搭在霍起纲腕上——那里,一块ZJ-001编号的表盘在日光下泛着微光。“起纲,”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入耳,“回去以后,把海城电池厂二期工程的全部图纸,连同所有供应商名录、质检流程、安全操作手册,整理成册,下周三前,送到我书房。”霍起纲一愣,随即肃然:“是!”“别紧张,”李天明拍了拍他肩膀,“不是查你,是给你加担子——下个月起,电池厂归你管。马国明调去筹建新材料研究院,主攻固态电解质。你要把现有产能稳住,同时盯紧新线调试。记住,安全是底线,质量是命脉,效率是手段——但凡有一项掉链子,我亲自去海城,拎你回来。”霍起纲胸膛一挺,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甜甜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爸,您这是要提拔他?”“不是提拔,”李天明低头,用拇指蹭了蹭她额角沁出的薄汗,“是给他配一副鞍鞯——他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学会驮得起整个家。”这话一落,连小蓉都安静下来,轻轻握住妹妹的手。夕阳西下,紫禁城的金瓦被染成一片暖橘,琉璃檐角映着余晖,仿佛流淌着千年未熄的火焰。回程路上,小桔子在李天明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小嘴微张,露出粉嫩的牙龈。甜甜靠在车窗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肚皮,忽然开口:“爸,您说……等孩子出生那天,京城会不会已经挂满奥运彩旗了?”李天明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新铺的沥青路面泛着油亮光泽,路旁梧桐枝叶繁茂,树荫下已有老人举着“迎奥运·讲文明”的宣传牌在练习站姿;再往前,一座尚未竣工的玻璃幕墙大厦脚手架上,横幅正被工人拉起:“百年奥运梦,今朝京城圆”。他没立刻回答,只是把小桔子往怀里拢了拢,让她睡得更安稳些。半晌,才低声说:“会的。”“那……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们今天这样,一家子逛故宫,看红墙黄瓦,听钟楼鼓声,然后指着太和殿说——‘爸爸,这儿以前拍过电影,可那天,我们差点儿撞见一个特别厉害的人’?”李天明笑了,眼角泛起细纹:“不止。”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里,长安街尽头,一面崭新的五星红旗正猎猎招展,旗杆顶端,焊接着一枚尚未启用的奥运五环标识,在晚风中微微晃动,银光一闪,如同破晓前最亮的一颗星。“他们会指着那儿说——‘妈妈,咱们的奥运会,就是从这儿开始的。’”车窗外,整座京城正缓缓沉入暮色,而灯火,正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就像那些被埋进泥土的种子,早已在无人注视的黑暗里,悄然伸展出第一根白嫩的根须。它们不声不响,却执拗地,向着光的方向,一寸寸顶开坚硬的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