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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增产增效

    十一月初二,晨雾未散,工地已是一片喧腾。打桩机的轰鸣声撕破薄霭,钢筋碰撞的清脆响动此起彼伏,焊花在半空中炸成细碎星火。李天明站在“同心桥”一号主墩旁,脚边是刚拆模的混凝土基座,表面平整如镜,刻着“ 永河第一桩”几个字。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刻痕,仿佛在触摸一段即将凝固成史的命运。

    “李总,周专员昨夜写了份内参稿,今天一早发回北京了。”刘志国快步走来,手里攥着一张传真纸,“她说,要把咱们的‘民生基建闭环模式’报给国务院研究室,建议列入明年乡村振兴试点推广目录。”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多的 scrutiny,更严的审查,但也意味着,这条路,终于被看见了。

    “你紧张吗?”刘志国低声问。

    “不紧张。”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只是怕慢。怕我们修得太慢,等不及那些孩子长大;怕我们建得太迟,赶不上老人最后一程安稳。”

    刘志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可你看,现在连风都在帮我们。昨夜下了场小雨,今早空气湿度正好,混凝土养护条件完美。老赵说,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李天明也笑了。他抬头望向天空,云层渐薄,阳光正一缕缕穿透下来,洒在尚未合龙的桥体骨架上,像为未来铺就了一条光路。

    上午九点,职工宿舍交付仪式在新城生活区广场举行。三十套两居室单元房整齐排列,外墙刷着淡黄与浅灰相间的涂料,窗框漆成天蓝色,阳台上已有人挂起了腊肉和咸鱼,烟火气扑面而来。受助家庭早早排好队,手中紧握编号卡片,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期待。

    李天明亲自发放钥匙。每递出一把,都会握住对方的手停顿几秒,叫出他们的名字。

    “王秀兰,三个孩子都上学了吧?”

    “上了!老大读初一,成绩前三!”女人声音发颤。

    “张建国,腿好些了吗?”

    “好多了!能自己上楼了!”男人拄着拐杖,眼圈通红。

    轮到陈大山时,他没拿钥匙,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双手奉上:“李总,这是我写的保证书……我儿子一定好好念书,将来回报社会!”

    李天明接过,没看,直接折好塞进自己衣兜:“我不需要保证书。我要的是,你家灶台天天冒烟,孩子书包天天装满,日子一天比一天亮堂。”

    人群爆发出掌声,有人开始抹泪。宋晓雨站在后排,抱着冬冬,也红了眼眶。

    仪式结束后,几个孩子围住李天明,争着要摸新家的门把手。春春踮脚按了下门铃,清脆的“叮咚”声响起,她惊喜地跳起来:“爸爸!我们家有门铃了!”

    那一刻,李天明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蜷缩在鞍钢工棚角落,听着外面暴雨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那时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扇不会漏风的门,一张能睡整夜的床。

    如今,他把梦变成了钥匙,交到了别人手里。

    中午,他本想去食堂随便吃口饭,却被一群工人拦在路边。是老赵带的班组,一个个脸上沾着水泥灰,手里端着搪瓷缸。

    “李总,喝碗姜汤!”老赵大声道,“今儿降温,您别累病了!”

    “对!您得活着,看着咱这城建完!”另一个工人喊。

    李天明接过缸子,热意从掌心直窜胸口。他仰头喝尽,将空缸递回,认真道:“我答应你们,不但要活着,还要活到八十岁,给你们孙子讲这座城是怎么建起来的。”

    众人哄笑,有人高喊:“那您可得少吃烟!”

    他也笑,眼角却微微湿润。这些人,早已不是雇员,而是战友,是家人,是共同托起这片天地的脊梁。

    下午两点,晓梅来了项目部。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工装,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抱着一叠图纸。三个月前那个躲在角落不敢说话的女孩,如今走路带风,目光坚定。

    “李叔,生态修复方案细化完了。”她将图纸摊开在会议桌上,“两岸芦苇带宽五米,深根植物固土防冲;亲水平台用再生木材,成本低还环保;另外我加了个‘儿童观察栈道’,让孩子们能近距离看水鸟、识植物。”

    李天明一页页翻看,频频点头。最后他指着一处标注问:“这里预留的轨道交通接口,是不是太超前了?”

    “不超前。”她语气坚决,“十年后永河人口肯定翻倍,必须提前布局。而且……”她顿了顿,“我想让小军他们那代人,坐着自己设计的列车,从这座桥上穿过去。”

    他愣住,随即大笑:“好!就按你说的办。接口留着,哪怕十年不用,也不能没有。”

    他当众宣布:“从今天起,晓梅任新城规划副组长,主管生态与公共空间设计。工资上调两级,另奖三千元技术贡献金。”

    办公室响起掌声。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晓梅姐,今晚请客啊!”

    她低头笑着,耳尖微红,眼里却闪着光。

    傍晚,李天明照例回家。刚进门,就听见厨房传来锅铲翻炒声,宋晓雨正在做她最拿手的红烧鱼。三个孩子围在餐桌旁写作业,冬冬咬着铅笔头,眉头紧锁;夏夏在默写英语单词;春春则举着画板,偷偷画爸爸进门的样子。

    “回来啦?”宋晓雨回头一笑,“今天有大事。”

    “啥事?”

    “医生正式批准我复工了。”她擦擦手,从包里拿出一张诊断书,“血象稳定,肝功能正常,可以恢复正常工作强度。”

    李天明盯着那张纸,久久未语。他伸手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像抱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你不怕我再倒下?”她轻声问。

    “怕。”他声音沙哑,“但我更怕你一直被困在‘病人’这个身份里。你要工作,要发光,要让我每天回家,都能看见一个完整的你。”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眼泪无声滑落。

    饭桌上,春春宣布:“妈妈今天教我煮饭了!虽然糊了一点,但冬冬说好吃!”

    “真的!”冬冬用力点头,“比我上次煎鸡蛋还不糊!”

    全家哄堂大笑。李天明夹起一块鱼放进宋晓雨碗里:“以后家务我多干点,你只管往前走。”

    “那你呢?”她反问,“你走得动吗?”

    他一怔。

    “你忘了上次胃出血,疼得在床上打滚还不肯住院?”她声音渐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半夜在书房咳出的血丝?”

    孩子们安静下来。空气骤然凝重。

    他低下头,良久才说:“我不能停。一停,桥就断了,学就上不了,家就分了。我得撑住。”

    “可你不是神。”她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你是人,会累,会病,会死。如果有一天你倒了,谁来接你的班?天生?刘志国?还是小军?他们还没长大。”

    “所以我一直在教。”他抬眼,“教他们看账目,教他们谈合同,教他们怎么在利益面前守住底线。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人一起扛。”

    她望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最爱你的,不是你有多能干,而是你明明可以为自己活,却偏偏选择为别人拼命。”

    那一夜,孩子们睡后,他们并肩坐在阳台上。秋夜清寒,星光如筛。远处工地灯火通明,像一片不眠的星河。

    “你还记得咱们结婚那天吗?”她忽然问。

    “记得。”他笑,“在县民政局门口,你穿着借来的白衬衫,我戴着借来的领带。没酒席,没婚纱,就买了两斤糖果分给同事。”

    “可我觉得那天特别幸福。”她靠在他肩上,“因为你眼里有光,不是因为娶到了我,而是因为你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

    他握住她的手:“现在,我眼里还有光吗?”

    “有。”她轻声道,“比从前更亮。因为你不再是一个人在走,而是带着成千上万人,一起走向光。”

    深夜,他再次翻开日记本,写道:

    “十一月初二,晴转星。今日交付首批住房,晓梅独挑大梁,宋晓雨重返岗位。看似顺遂,实则暗流涌动。身体已现疲态,胃痛频发,夜间偶有低烧。自知负荷逼近极限,然不可退。

    想起父亲当年背柴落水,若那时有座桥,或许命运全然不同。如今我建的不只是桥,是无数个‘如果’的集合体??如果当年有人帮我,如果当年有学可上,如果当年有医可看……

    我要让这些‘如果’,变成‘一定’。

    孩子们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可我知道,真正的累,是心累。是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那些信任我的眼睛。

    但只要宋晓雨还在身边,只要工地上还有人对我笑,只要清晨还能听见孩子的读书声……

    我就还能走下去。”

    写完,他合上本子,走到儿童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三个孩子挤在同一张床上睡得香甜,春春抱着布娃娃,冬冬蹬掉了被子,夏夏嘴里还含着半截铅笔。

    他悄悄进去,替他们盖好被子,又在床头放下一本新买的《十万个为什么》。

    回到客厅,发现宋晓雨还在等他。她递来一杯温水,里面泡着几片姜。

    “喝了吧。”她说,“明天还要去看桥基渗水检测。”

    他接过,一饮而尽。

    “下周王书记要来参加‘同心桥’命名碑揭幕。”她忽然说,“他还想见见小军。”

    “我去安排。”他点头,“让小军当讲解员,讲讲他心中的桥。”

    “你真把他当接班人培养?”

    “不是接班人,是传承者。”他纠正,“我这一生,不过是把别人给我的火种传下去。小军、晓梅、天生、刘志国……他们每个人,都是新的持灯人。”

    她凝视着他,忽然说:“你知道吗?我有时会觉得,你像一棵树。根扎在最贫瘠的土里,枝叶却拼命往上够,只为给下面的人撑一片阴凉。”

    他笑了,握住她的手:“那你要做我的土壤。在我枯竭时,给我养分;在我动摇时,稳住我的根。”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应:“好。我永远是你的土。”

    窗外,月光静静流淌。工地的灯光依旧未熄,像无数双不肯闭上的眼睛,在守候着黎明的到来。

    十一月初三清晨,霜重露浓。李天明照例五点起床,却发现院中已站了几个人影。走近一看,竟是小军带着十几个同学,手里拿着扫帚、铁锹、油漆桶。

    “李叔,我们来义务劳动。”小军挺胸站直,“今天我们班组织‘为新城添砖加瓦’活动,第一站就是清理桥区便道。”

    李天明看着这群少年冻得通红的脸,鼻子一酸。他转身回屋,搬出几箱热牛奶和面包。

    “吃完了再干。”他说,“安全第一,不准逞强。”

    孩子们欢呼雀跃。有人开始清扫碎石,有人搬运废弃模板,小军则带着两个同学,用红漆在桥墩上描画“同心桥”三个字。一笔一划,极其认真,仿佛在书写自己的命运。

    七点整,太阳升起。李天明站在高处,望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手机震动。是银行通知:

    【乡村振兴专项债第三批一亿五千万元已到账】

    他没有立刻回复财务,而是打开备忘录,写下新的一条计划:

    “启动‘青年工匠培育计划’:从职工子女中选拔百名十五至十八岁青少年,提供免费技能培训、生活补贴与升学辅导,目标三年内培养五十名本土工程师、三十名高级技工、二十名基层管理者。”

    然后,他拨通人社局电话:“张局长,我想和您谈谈合作办学的事。”

    阳光洒满大地,照在崭新的桥墩上,照在忙碌的身影上,照在每一个不甘平凡的灵魂上。

    他知道,春天,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