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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这样的对手最可怕

    十月廿四清晨,霜重露浓。李天明比往日更早醒来,窗外尚未透亮,屋内却已传来??声响。他披衣起身,见宋晓雨正蹲在厨房灶前生火熬粥,锅盖边缘已冒出缕缕白气。

    “怎么又这么早?”他走过去,轻声问。

    “孩子们昨晚睡得沉,我怕他们今早起不来。”她头也不抬,手里的勺子搅着锅里的小米,“再说,今天不是要带小军去学校报到吗?你答应过的事,可不能迟到。”

    李天明一愣,随即笑了:“你还记得这事?”

    “你当我是石头心肠?”宋晓雨瞥他一眼,“那孩子站你身后那一幕,我在工地外围看得清清楚楚。十七岁,本该背着书包进教室,却扛着水泥袋咬牙硬撑。你说你能不管?我信你才怪。”

    他没辩解,只默默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凉水扑面,一夜残梦也随寒意褪去。昨夜他又梦见了洪水??漫天浊浪卷着断木残瓦,冲垮土墙,淹没灶台,而他站在高处,手中绳索绷紧,一头系着乡亲,一头系着家人,却始终拉不住所有人。

    “你在想什么?”宋晓雨递来毛巾。

    “在想……我们是不是太贪心了。”他擦着脸,声音低沉,“想救人,想建城,想让孩子有学上,老人病有所医。可人这一辈子,真能扛得住这么多事吗?”

    “能。”她斩钉截铁,“因为你不是一个人在扛。你忘了振华现在天天主动加班?忘了刘志国把奖金全捐给工友家属?忘了老赵说‘跟着李总干,心里踏实’?这些人,都是你的肩膀。”

    李天明望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个女人,从不喊苦,不说累,连发高烧都硬撑着哄孩子入睡。她不是不懂疲倦,而是把软弱藏得太深。

    “等桥修好了,”他握住她的手,“我带你和孩子们去对岸野餐。就咱们一家五口,谁也不叫,手机关掉,在草地上躺一整天。”

    “拉钩。”春春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蹭过来,小手伸到两人之间。

    夏夏和冬冬也陆续爬下床,三个小家伙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抢着要吃鸡蛋。一家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笑声撞碎晨光,洒满窗棂。

    七点整,李天明准时出发。小军已在村口等候,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肩挎旧书包,脚上一双布鞋明显小了一号。看见车来,他慌忙立正,像迎接首长检阅。

    “上车。”李天明摇下车窗,“别傻站着。”

    车上,小军拘谨地贴着门边坐,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李天明看了眼后视镜:“紧张?”

    “嗯。”

    “知道为什么我要送你上学?”

    少年摇头。

    “因为我十七岁那年,也差点辍学。”李天明语气平静,“我爸病逝,家里欠债,我娘让我去砖窑搬砖。是王德海支书骑着自行车跑了二十里路,找到校长求情,免了我的学费,还安排我在食堂帮工换饭票。那一碗热汤面,我记了一辈子。”

    小军低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现在吃的苦,我都吃过。”李天明放慢车速,“但时代变了,机会多了。只要你肯学,路就会越走越宽。我不图你还我什么,只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也拉别人一把。”

    到了学校,教导主任早已候在校门口。新生注册手续迅速办妥,课本、作业本、校服一应俱全,连饭卡都提前充好了三个月餐费。

    “李总,这孩子成绩不错,数学尤其好。”主任翻着档案说,“上次全县统考,他在受灾停课两个月的情况下,仍排在年级前五十。”

    李天明点头:“给他安排个靠前的座位,老师多关注一下。另外,中午吃饭别让他总啃馒头,营养跟不上,脑子转不动。”

    “您放心。”主任郑重道,“我们已经把他列入‘阳光助学计划’首批名单,每周还有心理辅导课,帮助他适应新环境。”

    离开学校时,小军忽然追出来,在车窗前站定。

    “李叔。”

    “说。”

    “我会……好好念书的。”他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以后,我也要盖让大家住得起的房子。”

    李天明看着他,良久未语。然后推开车门,从后备箱取出一个崭新的工具箱,递过去。

    “这是我第一套瓦工工具。”他说,“留给你了。等你毕业那天,再亲手交给你带的第一个徒弟。”

    少年接过箱子,双手微微发抖。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两行无声的泪痕。

    回到工地,已是上午九点。天生正在指挥吊装预制板,见他来了,快步迎上:“哥,环保局刚批了施工许可,设计院说今晚就能动工。另外,苏秘书长来电,专项债资金到账时间可能提前到下月初。”

    “好。”李天明点头,“通知财务准备对接银行。同时启动桥梁工程招标程序,我要在年底前让便桥开工。”

    “你还真要修那座桥?”天生皱眉,“预算已经超支三千万了,再投基建,现金流压力太大。”

    “我知道。”李天明望向远处河岸,“但那不只是座桥,是承诺。当年我爹就是在这条河上背柴摔断了腿,落下终身残疾。每年汛期都有人被困,孩子上学绕远两个钟头。这种事,不能再拖了。”

    天生叹了口气:“你啊,永远把良心放在账本前面。”

    “账本会算清,良心不会。”李天明拍他肩膀,“去吧,按计划推进。”

    中午,项目部食堂加了红烧肉和炖鸡。李天明特意让厨师多做两盆,亲自端到工人用餐区。老赵正蹲在地上吃饭,见他来了,连忙站起来。

    “坐着吃。”李天明把菜盆放下,“你们流汗,我来添菜,天经地义。”

    “李总,您这身份……”老赵搓着手,有些局促。

    “身份?”李天明夹起一块肉放进他碗里,“我十八岁跟你一样蹲在地上啃窝头。现在穿得好些,吃得饱些,可胃里装的还是永河的米,心里惦的还是大陈庄的人。”

    工人们哄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有人起哄:“李总,啥时候给我们盖个职工宿舍楼?结婚的年轻人都没地儿住!”

    “明年春天。”李天明大声回应,“第一批三十套,优先分给双职工家庭。每户六十平,月租一百,十年后产权归个人!”

    掌声雷动。几个年轻工人激动得差点打翻饭盒。

    下午两点,县医院传来消息:宋晓雨体温回升,但血象偏高,医生建议继续观察两天。李天明立刻拨通振华电话:“晚上你守夜,我明天白天轮班。别让她一个人。”

    “哥,妈说你也得注意身体。”振华顿了顿,“昨天夜里,护士看见你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报告单。”

    李天明沉默片刻:“告诉妈,我没事。倒是你们,别让她乱操心。”

    挂了电话,他驱车前往轧钢厂。新一批角钢质检结果出炉,必须现场确认。车间内热浪滚滚,机器轰鸣如兽吼。技术员递上检测报告:抗拉强度达标,弯曲性能合格,唯一问题是表面轻微氧化。

    “不影响结构安全。”厂长解释,“但外观评分只能拿B级。”

    李天明拿起样品反复查看,又走到生产线末端观察冷却流程。突然,他指着喷淋系统:“这里的水压不稳,导致冷却不均。调高0.5兆帕,增加雾化喷嘴密度。”

    技术人员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做过三年轧钢工。”他淡淡道,“八三年冬天,我在鞍钢实习,就因为这批号钢材表面发花,被班长骂了整整三天。”

    众人肃然。很快调整完成,第二批产品出炉,表面光滑如镜。

    当晚,他受邀参加县委组织的招商推介会。会场设在新建的会展中心,灯光璀璨,嘉宾云集。田家庚主持开场,特别介绍李天明为“永河新城总规划师”,全场掌声不息。

    一位省外地产商举杯敬酒:“李总,听说您那边房价压得极低,不怕被同行笑话吗?”

    “不怕。”李天明举杯回敬,“我宁可被说‘傻’,也不愿看到老百姓一辈子买不起房。等十年后,新城居民资产翻倍,孩子考上大学,老人安享晚年,那时候,他们会懂我的‘傻’值多少钱。”

    对方怔住,良久才道:“佩服。”

    散席时已近十点。他没回家,径直去了医院。病房里灯还亮着,宋晓雨靠在床上读一本旧相册??那是他们结婚时拍的,泛黄的照片里,两人站在村口老槐树下,笑得羞涩而明亮。

    “还没睡?”他轻声问。

    “等你。”她合上相册,“今天听说你给工人涨工资了?”

    “嗯。最低月薪提到三千二,技工四千起步。另外设立‘安全奖’,每月无事故班组额外奖励五千。”

    “钱从哪来?”她皱眉。

    “压缩管理层开支,砍掉所有豪华接待。”他坐下,“我把办公室从二十平米换成八平米,天生也搬进了集体办公区。省下的钱,够建两间职工幼儿园。”

    她看着他,忽然伸手抚上他眼角的皱纹:“你知道吗?你越来越不像个老板了。”

    “那像什么?”

    “像个……父亲。”她轻声道,“对这片土地,对这些人,掏心掏肺的那种。”

    他笑了,握住她的手:“那你就是母亲。没有你撑着这个家,我早就倒下了。”

    凌晨一点,他才回到家中。书房灯亮着,桌上摆着一杯温水和一张字条:“茶壶热着,别喝凉的。??宋”

    他坐在桌前,翻开工作笔记,开始整理明日行程:

    1. 上午九点,出席职工子女助学金发放仪式;

    2. 十一点,会见市教委领导,洽谈新城配套中学共建事宜;

    3. 下午两点,召开建材供应链协调会,确保年底前完成主材储备;

    4. 傍晚,陪宋晓雨做复查,若指标正常,接她回家。

    写完,他又抽出一张纸,写下一段话:

    “今日所行,皆非为名利。只为当我老去,回首此生,能坦然对子孙说:爷爷曾在这片土地上,种下过希望的种子。它们或许生长缓慢,但终将成林。”

    搁笔时,东方微白。他合衣躺下,闭目养神。梦中,他看见小军站在讲台上,身着工程师制服,正向一群孩子讲述一座桥的建造过程。桥下流水清澈,两岸绿树成荫,桥头石碑刻着一行字:

    “此桥由李天明倡建,众人合力而成。愿后来者,步步通途。”

    晨光悄然爬上窗台,照亮了床头那张全家福。照片里,五个笑脸紧紧依偎,仿佛世间风雨,皆不能将其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