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哈利·波特的世界观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则:魔法界的“耶路撒冷”永远在欧洲。
地图上固然绘着其他几大洲,也零星点缀着几所魔法学校,可在那些傲慢的英国巫师眼里,外地的学府充其量不过是些乡野技校。
布斯巴顿、德姆斯特朗与霍格沃茨——这才是世界的中心。至于其他地方?哦,大概只适合流放,或是偶尔去度个假罢了。
总而言之,魔法世界的轴心,始终是那个即便到了九十年代仍在用羽毛笔与羊皮纸的古老欧洲。
不过这份傲慢,倒也并非全无缘由。
洛基——那位来自漫威宇宙的故事之神——花了数月游历全球,像只翻找垃圾桶的浣熊般仔仔细细把她感兴趣之处掀了个底朝天,最终得出了相近的结论。
“几乎都凋零了。若以存续的比例来看,确实是欧洲留下的老东西更多些。祂们的存在,也让欧洲的魔法土壤显得格外……肥沃。”
说这话时,洛基就坐在赛维塔对面,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枚不知从哪座古墓里顺来的金币。
这位故事之神在各地神话的起源地进行了一场充满恶趣味的“考古挖掘”。
然后,那些原本因为各种原因而沉睡的旧神,基本都被洛基给强制开了机。
但和漫威的情况不同。
在这个hp世界,所谓的“神”,更像是一种原始规则与群体信仰的缝合怪。
祂们既是神秘的宇宙规则、自然现象或抽象概念的具象化(原始神性),又通过人类信仰投射出的拟人化人格稳定自我(信仰神性)。
几千年来,因为种种原因造成的信仰缺失,就像是切断了旧神的供氧管道。为了维持自我意识不消散,这些旧神大多选择像冬眠的乌龟一样缩进地底沉睡。
但洛基来了。她不仅来了,还像个不负责任的顽童,拿着棍子把这些乌龟全捅醒了。
醒来后的结果嘛,大概分三种。
最好的结果类似过气摇滚明星。
虽然虚弱不堪,神力连以前的千分之一都没有,但因为这世上还有那么几个民俗学家、神秘主义者,亦或者萨满神婆之类的存在记得祂们的名字,偶尔还祭拜一下,于是祂们能维持着人形,能自由活动,能坐在路边的汽车旅馆里喝着廉价咖啡,缅怀几千年前的荣光。
差一点的结果,就比较黑色幽默了。
因为存在的概念被现代科学解析,原本的神圣、神秘和不可名状被剥离,神性直接塌缩成了枯燥的物理性质。
这方面的倒霉蛋代表,就是北欧的雷霆之主,托尔。
“真是个悲剧。”洛基啧啧称奇,脸上却没有一丝悲伤,“当我找到他时,他看起来甚至比奥丁还要老。因为没有人相信他是雷神,大家都相信电磁感应和正负电荷。于是,这位伟大的雷神,就在我面前变成了一团纯粹而毫无意识的等离子体电弧。”
“他回归了本源,而我甚至没来得及拍照留念!”
至于最差的结果?
那自然是在沉睡中就直接灰飞烟灭了。绝大多数旧神就是这么死的,死得像是一堆被风吹散的烟灰,连个响声都没有。
虽然这里的托尔变成了“物理现象”让洛基有点遗憾——她原本还想和这个世界的“蠢哥哥”交流交流,看看是不是也一样满脑子肌肉。
不过,洛基倒是有了意外收获。
她找到了这个世界的“洛基”。
在北欧神话中,“洛基”是一个极其复杂且多元的神只,他并没有一个单一或明确的“权柄”,这或许是他得以幸存的原因。
但也没活多久。
因为洛基不会放过这种异位面的同位体。就像是大鱼吃小鱼,概念吃概念。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张开嘴——在形而上的层面——一口吞掉了这个世界的“洛基”。
吸收掉“洛基”所代表的概念后,她的本体力量增加了少许,同时她对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理解得更加深刻。
她自己倒是得了便宜,可她这一通胡搞,就像在鱼塘炸鱼,显然给任务小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比如基斯里夫城,乃至东欧诸国突然出现的“真神”教派,多半就是被洛基弄醒、运气好没死的旧神搞出来的幺蛾子。
“所以呢?你觉得一句意外就能把这笔账勾销了?”
“你弄醒了那些垃圾,现在它们在抢我们的地盘,抢我们的信徒。”
随着赛维塔的质问,毫不掩饰的残暴恶意向外淌出,这让他那张苍白消瘦的脸看起来越发像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杀人不眨眼的变态。
不过洛基自然不会被吓到。她是谎言和故事之神,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收起你那套恐吓战术吧,正义的小崽子。你还不够资格责备我。”
洛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我会坐在这里,听你以这种语气说话,纯粹是看在利亚的面子上。而且……我也不是那种捅了篓子就不管的人——至少现在不是。”
赛维塔冷哼一声。
“别急着生气。”洛基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作为弥补,我会告诉你,你们能在这场混乱中捞到什么样的好处。”
她微笑起来。那是一个明明非常美艳,却能让人感到脊背发凉的微笑。
“这是一场自助餐。”
“那些苏醒的旧神,祂们虽然虚弱,但体内依然残留着高纯度的规则碎片。那是神性。对于你们来说……是大补品。”
“去猎神吧。就像你曾经在赛达斯杀掉那代表正义的神明一样,杀掉他们。然后,把他们的神性掏出来,夺取它,占有它!”
“我要申明一点。”赛维塔摇了摇手指,“虽然那个正义灵体确实是我杀的,但我可没吸收那家伙。”
“从凡人的角度,确实如此。”洛基发出一声嗤笑,那是对顽固者的嘲弄。
“但你忽略了一点,小蝙蝠。神性这种东西,最容易被同类吸引。就像磁铁吸引铁屑。哪怕你主观上拒绝了主体,但当你把祂撕碎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溅了一身的血。你吸收了不少碎片,就在你的灵魂里。”
说着,洛基的双眼闪过绿光。她在用神之眼审视赛维塔的灵魂底色。
“嗯……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洛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看看这是什么?一种自我限制的正义?是充满仁慈的衡平正义?还是基于时代环境的相对正义?”
“你管得未免太宽了!”
“啧!”洛基站起身,“总之,就算你们这群死脑筋的半神之子不想要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们一个法子,甚至我可以亲自出手,帮你们把那些猎杀到的神性,像罐头一样固定成可携带的稳定状态。”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露出了一个推销员般的职业假笑:
“你们可以把这些神性罐头带回去,当成土特产送给你们的原体,或是送给利亚,如何?”
……
如果利亚知道hp世界那边洛基又要搞事,她估计会大喝一声:你是神不是神经病,不要发癫啊!
吃什么神性罐头!那是人吃的东西吗?
对于已经掌握了魔法和法术神性,还被动沾了点死亡神性的利亚来说,所谓的“旧神神性”就像是过期牛奶——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吃多了还容易消化不良。
说起来,利亚现在正忙着和某个神奇大脑进行一场跨越物种的哲学研讨会。
是的,虫群终于生出了一个大脑。
比利亚预计的要晚很久。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是一个巨大的几乎填满整个球形腔室的生物器官。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堆布满了黑色斑点的白色肉块,在某种不知名的生物溶液中缓缓搏动。在那堆柔软、湿润且令人不安的物体中央,耸立着两只湿漉漉的长柄眼球,像潜望镜一样转动着。
许多长长的半透明的肉质卷须,像是一束束错综复杂的神经管道,从眼睛上方的隆起处垂落下来,在空中不停地扭动、探索,仿佛在感知空气中每一个分子的震动。
这是多么巨大的脑袋啊,令人敬畏的生物计算机!
隔壁宇宙的沉思者比起来都成了渣渣。
当然,利亚并没有像原本剧情里的那个倒霉男主角一样被当成宠物抓进来。
她像一位检阅军队的女王,安稳地盘腿坐在一只巨大的战士虫背上。原本凶猛无比的战士虫此刻温顺如老狗,驮着利亚飞进了虫巢的中枢。
而且,这个大脑也没有像原剧情那样,把一直在研究虫群的女科学家抓来当成“翻译器”。
大脑现在的嘴巴来自一只被临时征用的劳役者。
这名劳役者看起来既恶心又可怜。
它的体表呈现出幼虫般不健康的苍白色,四肢萎缩畸形,像是个发育不良的怪胎。它的面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皱巴巴的口器,隐隐呈现出人类嘴巴的轮廓。
那张嘴张开了,里面有一截肉红色的东西,像是人的舌头;上下两道白色的骨质隆起,在模仿人类的牙齿。
大脑通过神经链接控制着这具躯壳,用那张不属于它的嘴巴开口:
“不知名的客人,你好……”
“你可以叫我利亚。”
“好的,利亚。你可以称呼我为*群*。”
“我发现自己又醒了,”群的声音带着一种刚从万年长梦中苏醒的迷离与迟缓,“这意味着有重大紧急的生存危机需要关注。”
那对长柄眼球转动了一下,聚焦在利亚身上。
“我先是监测到了那两个人类(指男主和女主),一种新兴的、充满扩张欲望的碳基两足物种,带来的是例行的常见威胁。那种威胁很容易计算,也很容易中和。”
它停顿了一下,那些卷须不安地颤抖着。
“接着,我发现了你。一种……无法被定义的威胁。”
“威胁?我?”利亚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我可是带着和平来的,至今为止我什么都没做,是你们攻击我后我才反击的。”
可你让我们感到了威胁。群这么想着,然后跳过了这个谁先打谁的问题。
“你和人类的外表很相似,甚至基因序列在表面上也属于同源。但在我的感知里,你们并不是一种东西。”
那只劳役者的嘴巴扭曲了一下,似乎在试图表达困惑。
“你就像是一颗被压缩进凡人躯壳里的活体恒星。你的能量读数让我的神经突触感到刺痛。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高维投影?还是某种伪装成碳基生物的能量集合体?”
“喂喂,不要随便开除别人的人籍啊!”利亚抗议道,“我有人类身份证的。”
“……好吧,我理解了,你不想谈这个话题,对吗?智慧生物总是喜欢隐瞒自己的本质。”
“不,我觉得纯粹是你想太多了。”
利亚叹了口气。和一个脑子有房子那么大的东西交谈,副作用就是对方的想象和联想能力实在太丰富,总觉得你在搞什么大阴谋。
她决定掌握主动权:“与其猜我的成分,不如说说你吧。说实话,我还没见过可以像这样心平气和坐下来交流的虫群意识。”
“我就是群。准确地说,我是群的一个器官。”
那只劳役者的嘴巴做出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虽然在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看起来更像是抽搐。
“我是一种工具,就像战士虫的螯、工兵虫的酸液一样。我对应的是*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与*复杂策略分析*。我的专长是智慧。通常情况下,群很少需要我。因为本能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生存挑战。只有当本能失效时,我才会醒来。”
群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刚才说,你没见过我们这样的虫群?”
“打过交道的只有一种,泰伦虫族。”利亚掰着手指数道,“它们只有集群意识,没有外交概念,只知道吞吃生物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是个非常烦人且没有吃相的对手。”
“没打过交道但听说过的有:泽格虫族(星际争霸)、阿拉奇虫族(星船伞兵)、安德虫族(安德的游戏)。后面三者纯属道听途说,我就不点评它们的性格和特点了。”
“有意思。”群若有所思,“通过你的形容,我发现你似乎不怎么待见虫族。这是一种碳基智慧生物常见的偏见。”
“四种虫族里,只有安德虫族稍微和平一点,只要沟通顺利就不会出现战争。其他三种嘛,见面就是打,几乎没有交流的可能。像你这样愿意坐下来聊天的虫族,反而是个异类。”
群的一条巨大的触手挥舞了一下,卷起了一只在旁边忙碌的小型共生生物。
“因为我们爱好和平。我们不追求征服,我们只追求存续。”
“有十五个共生种族的和平?”
“那是自卫反击,利亚。”群用触手温柔地抚摸着那只拾荒者,就像人类撸猫一样,“五亿年前,它的祖先曾经是一个拥有星际舰队的强大文明,威震整个银河系。它们傲慢地攻击了我们。于是,我们捕捉了它们,改良了它们的基因,让它们变得更聪明、更强壮,当然,也对我们更忠诚。现在,它们是我们最好的清洁工。”
接着,群又卷过另一只长得像螃蟹的共生体:“这个嘛,它们和我们打了一场,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因为意识形态问题内讧了,最后互相毁灭。只有我们培养的这一支后代存活了下来。我们接纳了它们,给了它们永恒的家园。”
然后是一只看起来像皮皮虾的生物:“这种纯粹是投靠来的难民。它们在漫长的白吃白喝中退化了,自己变成了这副样子。我们只是提供了环境。”
“所以,”利亚帮群总结道,“不是所有的共生种族都是和你们打过仗?有些是自己作死,有些是来蹭饭把自己蹭退化了?”
“是的,就是这样。我说过,我们爱好和平。我们的愿望就是一直活下去,直到宇宙热寂到来的那一天。我们是时间的见证者,不是毁灭者。”
“哪怕平时只靠本能生存?哪怕没有文化、艺术和自我?”
“这没什么不好。”群慢吞吞地解释,语气里透着古老的高傲,“年轻的种族总是迷信智慧。但实际上,智慧是一把双刃剑。”
“一定程度的智能,能提升种族的生存能力,制造工具,规避危险。但过剩的智能,则会带来内耗、虚无主义、过度消费和自我毁灭。它会妨碍种族的存续。生存和智能无法完美融合。两者并不是紧密相连的,甚至在长时间尺度上,它们是互斥的。”
群的触手垂了下来,似乎有些疲惫。
“我知道很多生存和智能共同发展的种族,他们建立了辉煌的帝国,吟唱着壮丽的诗篇。但最后,他们都消失了。或许他们死了,或许他们飞升成为了所谓的神灵,但在物质宇宙中,他们再也没出现过。而我们,依然在这里。”
说到这里,群意有所指:
“你是他们的一员么?利亚?”
“我猜不是。我还没到你说的那个飞升或灭绝的岔路口。”利亚回答。
“但你……就像一颗不稳定的超新星。”群很有礼貌地说道,“我被唤醒的主要目的,就是请你和平离开。我们不想打一场没有必胜可能的战争。和你开战,即便赢了,消耗也远超收益。”
“我也不想打架。我只是来旅游的,顺便阻止那个人类(阿弗雷尔)给他的种族招致灾难。”
“这好办。”群立刻说道,“我会驱逐他们,并保证不和人类发起全面战争。事实上,根据我的计算,人类这种充满分裂倾向的种族,在他们有能力大规模跨越星海来到猎户座旋臂之前,大概率就会在内战中自我灭亡。我们压根不需要动手。”
“那就随他们去吧。”利亚耸耸肩。
群保持了赞同,并再次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呢?”
“别这样撒。”
利亚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她抬起手,用电磁场直接从腔室外抓来一只路过的劳役者。
在那只劳役者惊恐的颤抖中,利亚用手指敲了敲它,讨来了一块在巢穴里算是“珍馐美味”的蓝色营养果冻。
“难得碰到一个这么有哲理、又这么懂生存之道的虫族大脑。”
利亚一边嚼着果冻,一边摆出一副赖在你家吃你的喝你的、还要蹭你家wIFI的无赖架势。
“来来,用你的大脑袋,还是你的立场帮我想想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
“既然你认为过剩的智能是累赘,而生存是第一要务。那么……”
“为什么泰伦虫族会选择*走哪吃哪、绝不回头*的流浪掠夺方式?按照它们能够吸收、整合其他生物基因的恐怖能力,它们明明可以像你们一样,建立一个自给自足、可持续发展的生态循环系统。”
“它们为什么表现得像是……像是永远处在饥饿的恐慌中?是在逃避什么?还是单纯被塑造成这样?”
如果群能翻白眼,它肯定会狠狠地翻一个足以把眼柄扭断的白眼。
可惜它没有眼睑,只能让那两只长柄眼球无奈地对视了一下。
“如果我不帮你思考这个问题,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走了?”
“宾果!!”利亚笑眯眯地鼓了鼓掌,“帮个忙撒,回答得好有奖励。”
……
群(指指点点):你怎么好意思说别的神!你不一样在我家发癫!
利亚:我哪有发癫!这才叫发癫!(像杂耍一样抛接女王的蛋)
群:口瓜!你不要掂它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