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你要支棱起来呀》正文 第1235章 东东抢东抢，丝丝雨飞扬

    所以等让卫东在平京忙了三天，新的民用航空公司批文就下来了。标准的特事特办，效率极高。这三天他在顺带处理各项建设工作同时，检索了从各地汇集过来的52个车皮。亲自监督作为第一批四架...夕阳熔金，将停机坪上那一排银灰色的庞然大物镀上薄薄一层暖铜色光晕。十七架——不是八架，是整整十七架！卫东喉结上下滚动，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那点钝痛才勉强压住眼前眩晕。他数到第七架时就停了，因为后面五架的尾翼编号连缀成串，清清楚楚印着“HK-701”至“HK-705”，而最末三架机腹下方，竟用深蓝漆喷着极小的汉字：**港航·试航·北线**。伍曦站在他斜后方半步，没说话，只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底下两道弯弯的笑眼。那笑意不达眼底，却像一柄薄刃，轻轻抵在他后颈动脉上。“卫总，您数得可真准。”虞晓秋的声音从右侧飘来，带着港式粤语特有的糯软调子，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她今天换了一条墨绿丝绒阔腿裤，配米白短款西装外套，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纤细手腕——腕骨处一道浅浅旧疤，细看竟是子弹擦过留下的痕迹。她正用指尖慢条斯理抚平袖口一道微不可察的褶皱，目光却胶着在卫东僵直的肩线上，“听说您前天还跟董总监通电话，说‘货品车皮协调困难，怕耽误北线首批交付’？”卫东猛地转头。虞晓秋迎着他的视线，睫毛都没颤一下，唇角甚至勾得更深了些。她身后三步远，童雨抱着一叠文件静静站着，像幅工笔仕女图；再往后，潘春正低头摆弄手里那台崭新的摩托罗拉手机，屏幕幽光映亮她半边侧脸——那眼神冷得能刮下霜来。“车皮……”卫东嗓子发紧，喉间泛起铁锈味，“我只说协调，没说没货。”“可您签的《北线物资联运备忘录》第三条写得明白，”虞晓秋忽然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对折纸页，展开时动作利落得像拔刀，“‘首批四十车皮，含冻肉、化肥、柴油机配件及双氧水，须于本月十五日前抵达锦州港’——这签名，您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颗痣，盖章时偏左两毫米，错不了。”她指尖点了点签名处，指甲油是暗哑的酒红色，衬得纸页上墨迹格外狰狞。卫东眼前发黑。那张纸他确实签过，可签的是“拟议稿”！董总监明明说要等港航审批后才正式生效！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盒，手指却碰到硬邦邦的金属——是伍曦今早塞给他的那枚徽章，古初航空的鹰隼标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飞得再高，脚要踩在地面上**”。“卫总，”伍曦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膜，“您是不是忘了，古初航空的涂装资质，全亚洲只认我们一家？您那十七架飞机，机身每一道漆纹都得按我们标准走。而您现在，连北线货运的海关报关单都没拿到副本——”她顿了顿，指尖朝远处机群一划，“那边十七架，十六架在等您的签字放行。最后一架……”她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如碎冰，“昨儿半夜，尤启立老前辈亲自打电话问，‘小卫啊，听说你把湾流IV的舱门焊死了？’”卫东浑身汗毛倒竖。湾流IV！他根本没碰过那架飞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上周他确实在机场调度室骂过一句“谁把湾流IV堵在廊桥口”，当时旁边站着港航新来的实习生……“误会！”他脱口而出，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我……”“嘘——”虞晓秋突然抬手，食指竖在唇前。远处传来沉闷轰鸣，一架安-26运输机正低空掠过跑道尽头，螺旋桨搅动的气流掀得她额前碎发狂舞。她却纹丝不动，只将那张备忘录轻轻塞回卫东西装内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胸口：“您签的字，比公章还重。所以呀……”她忽然凑近半寸，温热气息拂过他耳廓，“董总监说，今儿晚上十二点前，要是见不到您亲手盖章的《北线紧急放行函》，那就只好请交通部下来，重新审您这‘北方里贸’四个字到底算不算企业法人了。”话音未落，她已退开两步，转身走向停机坪边缘那辆蓝灰色吉普车。车身刚刷过漆，还带着松节油气味，车顶行李架上捆着三只军绿色帆布包，包带勒进漆面，留下新鲜压痕。童雨跟上去，顺手拉开副驾门。潘春却没动，只盯着卫东：“卫总，您知道为什么港航坚持要十七架一起走吗？”她晃了晃手机，“刚收到消息，花旗空域昨天凌晨零点起，对所有未经特别许可的‘非客运型宽体机’实施临时禁飞——包括您那些图154改装货机。”卫东如遭雷击。图154！他压根没打算用图154跑北线！那是秦羽烨提过的“备用方案”，连图纸都没出全！“所以……”潘春盯着他惨白的脸，一字一顿，“您签的那份备忘录里，第三条提到的‘柴油机配件’，其实是指图154的发动机吊舱支架——这玩意儿，咱们内地工厂还没量产合格件。而您昨天下午三点，刚批准了第一笔五十万美金的预付款，打给了……”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渣，“大毛国莫斯科航空设备厂。”卫东踉跄半步，后背重重撞上身后一架波音707的起落架舱门。金属冰冷刺骨，震得他牙根发酸。他忽然明白了——不是他漏掉了什么环节，而是有人把所有环节都提前埋好了雷，只等他一脚踩下去，炸出漫天火光。“卫总，”伍曦不知何时已坐进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她半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车吧。再磨蹭，今晚的饺子该凉了。”吉普车引擎嘶吼着启动，排气管喷出一缕青烟。卫东被潘春半扶半架着塞进后排，屁股刚沾上真皮座椅，就听见前座传来一声轻笑：“哎哟，您这领带歪了。”虞晓秋探身过来，指尖灵巧地拨正他歪斜的领带结。近距离看，她眼尾有极淡的细纹，像宣纸上洇开的墨痕，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瞳仁深处跳动着两簇幽蓝火苗——不是怒火，是猎人看见困兽时那种近乎悲悯的兴味。“您别怕，”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董总监让我转告您，只要今晚十二点前，把《北线紧急放行函》和《莫斯科预付款终止协议》一起交到他桌上，明儿一早，交通部就会给您批下‘北线专用航空走廊’的临时空域授权——连同……”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您惦记了三年的，京广高速南段改扩建工程监理权。”卫东呼吸骤停。京广高速！那是他熬了七百多个日夜、修改二十三版方案才递上去的提案，三个月前刚被交通部以“技术风险过高”为由驳回！“为……为什么？”他听见自己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虞晓秋却已坐直身体，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冰镇北冰洋，玻璃瓶身凝满水珠。“您说呢？”她拧开瓶盖，气泡“滋啦”一声迸裂，甜香四溢，“您当年在冀北修第一条柏油路时，可没少帮我爸扛过水泥袋。那会儿他说，‘小卫啊，路修得再直，也得有人敢在暴雨夜开车送药’——”她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喉间线条绷紧如弓弦，“所以啊，今儿这趟车，您得亲自开。”吉普车猛然加速，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卫东被惯性狠狠掼向椅背，余光瞥见窗外——十七架飞机静默矗立，机翼在暮色里投下巨大阴影，像十七把出鞘的剑，齐齐指向北方。车行至机场出口，红灯亮起。伍曦没踩刹车，反而挂入空挡，任车身滑行。她摇下车窗，晚风卷着机油与尘土的气息灌进来。前方，首都机场方向隐约传来民航客机起降的嗡鸣，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卫总，”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您猜，为什么花旗空域禁飞图154，却放行了咱们这十七架？”卫东摇头。伍曦笑了笑，从仪表盘暗格里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中央印着几行英文，最下方是鲜红印章——**FAA SPECIAL EXEmPTIoN No. 88721**。“因为它们根本不是图154。”她指尖划过印章，“是古初航空自己改的。拆掉所有客舱隔板，加装液压货台，机腹焊接强化挂点——但最关键的……”她将纸页翻转，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批注，其中一行被红笔圈出：“**动力系统更换：普惠JT9d-7R4G2（波音747-400同款）×2，燃油效率提升38%，噪音降低至FAA Stage 3标准以下**。”卫东瞳孔骤缩。JT9d！那是美国最先进的民用涡扇发动机！“您以为秦羽烨这两年在莫斯科喝伏特加？”伍曦轻笑一声，将纸页揉成团，随手抛向窗外。纸团在风中翻滚，最终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解放牌卡车卷入车轮下，碾作齑粉，“他在替您买发动机，顺便……”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后视镜里卫东惨白的脸，“把大毛国航空工业部档案室里，所有关于图154结构弱点的原始报告，全烧了。”绿灯亮起。吉普车如离弦之箭射出。后视镜里，十七架银鹰在暮色中渐次模糊，最终融成一片流动的金属河流。卫东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门时，妻子悄悄塞给他的一包东西——不是烟，是二十粒健胃消食片，铝箔板上印着稚拙铅笔字：“爸爸加油，饺子管够。”胃部一阵绞痛。他摸出药瓶，倒出两粒吞下。苦涩药片卡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炭。车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霓虹如血。伍曦忽然哼起一段荒腔走板的京剧，是《定军山》里黄忠的唱段：“**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老夫成功劳……**”虞晓秋跟着轻轻打拍子，指尖在膝盖上叩出清越声响。童雨闭目养神，潘春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卫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十七架飞机的轰鸣仿佛还在耳畔，可更清晰的，是妻子写在药瓶上的那几个字。原来所谓支棱起来，并非要长成参天巨木。只是当狂风卷地而来时，有人肯蹲下来，用脊梁为你撑起一方不漏雨的屋檐。吉普车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南郊批发市场那片灯火辉煌的钢铁森林赫然在目。十七架飞机的影子，正被路灯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长，最终沉入城市最深的暗处——而前方，万家灯火正次第亮起，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静静等待一个迷途者归家。（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