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伦捡起地上的一套黑色运动服,穿在身上,开口说道:“不管怎么样,执棋手方面我们跟黑棋方是17:9,优势在我们,我暂时想不到怎么输。”
【C】瞥了眼巴伦:“这句话在我们那里,可不兴说。”
巴伦瞥了眼【C】,虽然是个女人,但对方身上也带着一股发寒的狠劲,刚想开口,艾离那边再次传来动静。
陈列的塔罗牌,又有一张脱落,落在艾离的手里。
这是一张散发黑芒的塔罗牌,寓意着霉运。
艾离脸色不太好,“又来一个坏消息......
血雨如注,整座城市在猩红的夜幕下扭曲变形。街道上的积水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像是无数条蜿蜒流淌的静脉,将整片城区连接成一个巨大的、搏动的生命体。路灯噼啪炸裂,玻璃碎片混着血水洒落一地,映出行人惊恐的脸??但他们的眼睛,正一寸寸变成灰白。
孔奕猛地站起,黑气自七窍溢出,皮肤下似有虫蚁爬行。他一把抓向胸口,撕开衣襟,露出心口处一道早已愈合却仍渗血的旧伤??那是三年前,他在“冢生场”中被自己活活挖出心脏后留下的烙印。
“来了。”他低语。
许芯脸色骤变:“什么来了?”
“规则反噬。”孔奕咬牙,额角青筋暴起,“纪言说了谎……但他不知道那也是‘真’。而更糟的是,林九根本不是任务目标。”
“什么意思?”
“意思是??”孔奕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如燃,“从一开始,就没有‘林九’这个人!他是‘门后的诡’用纪言的记忆拼凑出来的幻象!是饵!是陷阱!是为了让纪言亲手打破规则,从而激活‘真实之门’的钥匙仪式!”
话音未落,窗外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那光芒并非垂直上升,而是呈螺旋状缠绕,宛如一只巨眼缓缓睁开。
许芯浑身发冷:“那是……‘天穹之瞳’?”
“不是天穹。”孔奕声音沙哑,“是【诡道】的注视。”
***
纪言狂奔于长街,身后不断传来骨裂与皮肉剥离的声响。他知道那些不是幻觉??每滴血雨落下,都会催生出新的“诡”。它们以人类尸体为巢穴,三秒成型,五秒追击,七秒猎杀。而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他手中的钥匙。
他的手臂已被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腿几乎拖地前行。可他不能停。一旦停下,脑海中那个声音就会变得更清晰:
**“吃吧……吃一口肉,你就有力气了……哥哥的肉很香,你小时候闻过……埋他的那天,你曾在坟边呕吐,因为鼻腔里全是烤焦的人油味。”**
“闭嘴!”纪言怒吼。
雨水打在他脸上,滚烫如铁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进入504之前,他曾对自己说:“我必须冷静,不能被情绪左右。”
这是第一句。
接着,在看见照片时,他低声呢喃:“他还活着。”
第二句。
然后他对林九说:“你……怎么活下来的?”
第三句。
三句话。
其中一句,必须是谎言。
哪一句?
第一句?他确实试图保持冷静,虽艰难但属实。
第二句?林九明明坐在眼前,怎能说他没活?
第三句?他真想知道答案……
可若全是真的,便违反规则。
除非……
**“他还活着”才是假话。**
可林九就在屋里!
除非??
**所谓“活”,本就是骗局。**
纪言脚步猛然顿住,跪倒在血水中。
他明白了。
林九从未“活”过。
他是死的。
十年前就死了。
现在存在的,只是由纪言的愧疚、执念与记忆共同孕育出的“伪生体”??一种介于诡与人之间的存在,靠吞噬宿主的情感维系形态。而当他递出钥匙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使命,即将崩解。
可正因为如此,他说的话才全部为真??因为他本就不属于“任务目标”,而是“环境变量”。
真正违规的,是纪言接过钥匙后说的那句“谢谢”。
那不在前三句之内,却依然触发了惩罚。
说明??
**规则无边界。**
只要与“真相相关者”对话,每一句话都受控于“三取一谎”。
而最恐怖的是:你说不出哪句是假,因为你已经分不清,哪些念头来自自己,哪些来自【诡道】的植入。
纪言颤抖着抬起手,看着掌心的青铜钥匙。它仍在跳动,像一颗微弱的心脏。
忽然,钥匙开口说话了,声音稚嫩,竟是那个巷子里的小女孩:
“叔叔,你骗了我。”
纪言瞳孔骤缩。
“你说你没有洗澡。”
**(第一句)**
“可你昨晚洗了,在一条地下河里,用水蛭吸走了你体内的毒。”
**(第二句)**
“你还记得吗?”
**(第三句)**
三句话。
一句为谎。
可这一次,是钥匙在说。
这意味着??
**它也遵循规则。**
而它选择在此刻揭露“真相”,要么是善意提醒,要么……是新一轮诱导。
纪言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他记得那条地下河。确实在昨夜穿过城西废弃排水渠时,为了避开巡逻的尸犬,潜入过一段幽深河道。当时他昏迷了片刻,醒来时全身湿透,身边游荡着数不清的黑色水蛭。
如果那是真的……
那么钥匙说的第一句为真。
第二句也为真。
第三句?
“你还记得吗?”??这本不该算陈述句,而是疑问。
但在这套规则里,**所有语言皆可视作命题**。
所以它有效。
而三句全真,意味着……
**钥匙在撒谎。**
但它无法指出哪一句假,因为它自己也不知道逻辑漏洞所在??就像人类做梦时坚信梦境合理,直到醒来才发觉荒诞。
纪言笑了,笑得凄厉。
“我不记得。”他轻声道。
这句话不算三句之内,也不必为谎。
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不能再相信任何声音,包括自己的回忆。
***
城东,废弃医院顶层。
孔奕盘坐于阵法中央,周身刻画着数百道符文,皆以自身精血绘就。他已启动“死侍魂”的终极权限??【逆命回响】:以三次生命透支为代价,强行锁定一名玩家的精神坐标,进行跨空间意识牵引。
“最后一次机会了。”许芯握紧匕首,守在阵外,“你要真把他拉回来,别忘了带上他的记忆。我们需要知道,门后到底说了什么。”
“如果他已经被污染……”孔奕闭眼,“我会直接斩断他的意识链。”
“你下得了手?”
“十年前,我亲手杀了我妹。”孔奕声音平静,“她觉醒了‘梦食者’天赋,靠吞噬他人梦境进化。后来我发现,她吃的梦,都是从活人脑中硬生生抽出来的。那些人醒不来,成了植物人。而她……笑着吃。”
许芯沉默。
“所以我用刀割开了她的喉咙。”孔奕睁开眼,眸中无悲无喜,“她说最后一句话是:‘哥,我好饿。’”
“那你呢?”许芯问,“你现在不也在透支生命?你不也是疯了吗?”
“不一样。”孔奕冷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他们……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
他双手结印,低喝一声:“引!”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一道漆黑裂缝自虚空裂开,仿佛宇宙被撕开一道口子。从中伸出一只由无数人脸拼接而成的手臂,朝远方抓去。
目标??纪言的精神锚点。
***
与此同时,城南某处暗巷。
纪言蜷缩在垃圾桶后,呼吸微弱。他的右臂已被一只血雨催生的“舌面诡”咬掉半截,鲜血止不住地流。但他顾不上疼。
因为他刚发现一件更可怕的事。
他开始**遗忘**。
不是记忆模糊,而是**被删除**。
就像文件被永久清除,连回收站都不剩。
他想不起母亲的脸。
想不起小学班主任的名字。
甚至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来找林九。
唯一还记得的,只有两个字:
**钥匙。**
和三个字:
**说谎者。**
他低头看着断臂处翻卷的皮肉,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他喃喃,“每一次说谎,都在消耗‘我’。”
语言是载体,记忆是燃料。
当你无法分辨真假,你的存在本身就成了谎言。
而当“你”不再真实,【诡道】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你的躯壳。
这就是为什么V会突然失忆,为什么莫语死后尸体不消散??他们的“玩家身份”已被覆盖,成为更高层级存在的容器。
纪言咬牙,用匕首剜去腐肉,防止感染扩散。
他必须赶在彻底失忆前,做一件事。
他掏出手机,残存的电量显示1%。他迅速打开录音功能,按下录制。
“听着,未来的我,或者……看到这段录音的任何人。”他声音沙哑,“如果你不认识我,请立刻销毁这台手机。如果你还认得‘纪言’这个名字,请记住以下三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第一,林九已死十年,现在的他是假的,是由我的记忆与愧疚生成的‘伪生体’。”
**(第一句)**
“第二,钥匙不是开启‘真实之门’的工具,它是封印物,用来锁住门后的存在。”
**(第二句)**
“第三,我即将前往北郊殡仪馆地下三层,那里有另一扇门,比城北那扇更古老。”
**(第三句)**
三句话。
一句为谎。
他知道。
但他不说破。
录完音,他将手机塞进内袋,拖着残躯继续前行。
他知道孔奕可能会来救他。
但他不能等。
也不能回头。
因为他刚刚意识到??
**真正的任务,从来不是杀人夺钥。**
而是:
**让自己成为祭品。**
唯有被至亲之人亲手杀死,且死前说出三句含谎之言,才能激活钥匙的最终形态,打开通往【诡道】核心的路径。
而最适合动手的人……
正是孔奕。
***
闪电再次劈落。
轰!!!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砸在纪言前方三米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那人披着黑袍,脸上戴着半透明面具,形如哭泣的人脸。他手中握着一根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仍在跳动的眼球。
“找到你了。”他开口,声音重叠如多人齐诵,“第七代钥匙持有者。”
纪言挣扎着后退:“你是谁?”
“我是守门人。”对方缓缓逼近,“也是上一任失败者。”
“你……也被选中过?”
“我杀了我妹妹。”守门人低声,“她说她不怕疼,可她在哭。我本该相信她,但我选择了怀疑。于是我说了三句真话,没有一句是谎。我失败了。”
纪言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规则并非单纯惩罚说谎者。
而是要求??**你必须在爱与信之间,制造裂痕**。
唯有背叛最亲近之人,才能证明你已足够“污秽”,足以承载【诡道】的力量。
“所以你现在想做什么?”纪言问。
“取走钥匙。”守门人伸出手,“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
“不。”纪言摇头,竟露出一丝笑意,“你会帮我。”
“什么?”
“因为我现在要说三句话。”纪言盯着他,“而其中一句,是谎。”
守门人猛然僵住。
他知道这个规则。
他亲身经历过的噩梦。
“第一,我不想活了。”纪言开口。
**(第一句)**
“第二,我可以把钥匙给你。”
**(第二句)**
“第三,我信任你。”
**(第三句)**
话音落下,守门人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哪一句是假?
第一句?他显然在拼命求生,怎会不想活?
第二句?他一直紧攥钥匙,毫无交出之意。
第三句?面对敌人,怎会信任?
可若全是假话,也违规。
因此??
**必有一真。**
守门人陷入思维漩涡,精神开始震荡。
就在这一瞬,纪言猛然扑出,将匕首刺入对方膝盖!
“啊??!”守门人惨叫倒地。
“我没有信任你。”纪言喘息着,“所以第三句是真话。”
守门人瞪大眼睛:“那……其他两句……”
“我不想活了??是假的。”纪言冷笑,“我可以把钥匙给你??也是假的。”
“所以……你三句全假?!不可能!!”
“规则只说‘必须有一句是谎’。”纪言拔出匕首,鲜血喷涌,“但没说不能有两句、三句是谎。只要至少一句为真,就算合规。”
守门人咳血:“你……钻了空子……”
“我只是……比你更懂人性。”纪言站起,望向远处殡仪馆的方向,“毕竟,真正的谎言,从来不是否认真相,而是假装相信虚假。”
他转身离去,留下守门人在血泊中哀嚎。
而天空之上,那只“天穹之瞳”缓缓闭合。
似乎……连【诡道】,都被这一手诡辩所惑。
***
两小时后,城北废墟。
孔奕终于循着精神波动找到纪言。他已奄奄一息,靠在断墙边,手中仍紧握钥匙。
“你他妈去哪儿了?”孔奕怒吼。
纪言抬头,虚弱一笑:“我去……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哥……确实死了。”他闭上眼,“这次,我亲手烧了他的骨灰坛。”
孔奕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纪言不仅杀了伪生体,还彻底斩断了自己的执念。
这种人,最危险。
也最清醒。
“你录音了?”孔奕忽然问。
“嗯,在手机里。”纪言点头,“三句话,一句是谎。你要是敢动我,就去听。”
孔奕冷笑:“你以为我怕?”
“你怕。”纪言睁开眼,“因为你心里也有三句话,从不敢说出口。”
孔奕瞳孔微缩。
纪言说得对。
他心中藏着三句话,压了十年:
1. “我不是为了救人才觉醒Bug天赋。”
2. “我其实希望许芯死在那次任务中。”
3. “【K】的信,是我写的。”
这三句话,若有一句为真,他就会被系统判定为“高危叛乱者”,立即清除。
所以他永远不能说。
也不能承认。
纪言看着他,轻声道:“所以……我们是一类人。”
孔奕久久不语。
最终,他伸手,将纪言扶起。
“走吧。”他说,“殡仪馆那边,我已经派人清场了。”
“你不问我,哪一句是谎?”
“我不需要知道。”孔奕望向远方,“因为真正的答案,从来不在言语里。”
雨停了。
血迹蒸发,留下一圈圈符文般的痕迹。
而在地下深处,某扇青铜巨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门缝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滴落墨汁般的液体,落地即燃,化作一行小字:
> **“欢迎回家,第7号实验体。”**
纪言看着那行字,嘴角扬起。
他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