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横转头看去。
正见到有一艘大船缓缓的驶入了码头区。
这船他自然认识,正是船市中最难出手的那艘琼楼舫。
华丽的大船刚一驶入码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狄横望着那艘大船,忽然冷笑了几声。
“这又是哪个倒霉蛋,把这艘船给买了下来。”
“不知这船是江面上有名的扫把星吗。”
周围的几个手下也是哈哈大笑。
这船只要是下江,就必会出事。
前后也不知害死了多少船主。
在他们想来,敢买此船的,怕也是那些外地来的棒槌。
这时琼楼舫已经靠上了栈道,随即上面便放下了踏板。
踏板放好之后,便有人从船上走了下来。
见到此人,狄横与手下都是一愣。
这人他们都认识。
正是被朝廷革职的那位水师参将,尤启光。
狄横与手下几人对望了一眼。
心说这个家伙怎么会在琼楼舫上?
紧接着,又有人从巨大的舫船之上走了下来。
正是辅国将军身边的那位幕僚,梁松梁先生。
他们怎么凑到一起去了呢。
这事说起来原因也很简单。
梁松为何要买下这琼楼舫。
其实主要目的,就是想要跟随着船队,亲眼去看看尤启光是如何夺下那笔银子的。
辅国将军给他的命令,就是务必要把银子给他带回来。
所以他必须要弄条船紧盯着。
买下这艘琼楼舫,一是为了在江上住的舒服一点。
其二,也是为了报复在码头上暴打自己的李原。
事后,梁松也曾派人去调查李原的身份。
只是李原隐藏的太好,他的人什么消息也没查出来。
梁松既然买下了琼楼舫,手中有了船。
那第二步,自然就是雇佣人手准备出航。
结果在雇佣人手这一步上便出了问题。
此时的龙水码头,各个船帮商队都在雇人。
让码头上的水夫船工变的非常稀缺,想雇人极难。
另一个原因,则是本地的船夫一听,有人要雇他们上琼楼舫。
吓的立刻推脱,根本就不敢来。
梁松虽不知道琼楼舫的传闻,但本地码头上的水夫船工可大多都知道。
他派护卫去码头上招募人手。
那些水夫一听是琼楼舫,几乎是无人应募。
一连招募了几日,结果连最基础的操船人手都凑不齐。
梁松没有办法,只能又找到了尤启光。
这位尤参将毕竟是本地人,想来办法会比他多。
尤启光虽然在江上打仗的本事不行,但溜须拍马却是一流。
见这位梁先生需要人手,他二话不说。
立刻派来了百十名手下帮忙操船。
这几日,尤启光也在四处招募人手。
即便是他的名声再差,但他肯花钱,也有不少走投无路的水户为了养家糊口,投效在了他的麾下。
此时聚集在他手下的水勇船夫已经有了四五百人。
所以尤启光为梁松凑些操船的人手,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今天,尤启光便带着手下上了琼楼舫。
他麾下的人手,怎么说也是在水师中混过的,虽然打仗不行,但把船开出码头还是没问题的。
上百人一番忙碌,起锭升帆,很快便将琼楼舫开到了江面之上。
这也是梁松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见江上风景颇美甚至还吟了一首诗。
见梁先生如此高兴,尤启光也是心中得意。
这位尤参将自然知道琼楼舫的传闻,但他不会说。
告诉梁松买错了船,对尤启光没有半点好处。
所以他便故意装作不知。
在他想来,梁先生身边有这么多的护卫,也未必能出事。
琼楼舫抵达江面的时候,李原的平江舫刚刚在石娇的指挥下返回了码头。
两艘大船就这么错开了,并没有直接碰面。
琼楼舫在江上转了几圈后,证明人手都没有问题。
尤启光这才命人将船也开回了码头。
为了讨好梁先生,他已命人在望江楼备好了酒宴。
下了船便邀请梁先生过去吃酒。
梁松也没有拒绝,他还想问问尤启光人手准备的如何,准备何时去接手封存船只。
两人有说有笑,正走在码头之上。
尤启光一抬头,正看到不远处的一处酒肆之中有位熟人。
看见了狄横。
尤启光的小眼睛就微微眯起。
一人曾是水军参将,另一个则是巡检司的漕运校尉。
他们都是在北宁江上混的,岂有不认识的道理。
只是之前,两人都互相看不上眼。
尤启光自然看不起一个小小的漕运校尉。
而狄横,对这位只会拍马屁的尤启光也极为不齿。
但两人总归是井水不犯河水。
尤启光的水师兵变之后被朝廷查办,这人一下就消失了。
而狄横也几乎将他给忘了。
直到昨日,横江鳄吴四告诉他,这位尤胖子已经走通了上京辅国将军的门路,就要官复原职。
狄横这才又想起了此人。
对于尤启光来说,这位漕运校尉狄横也是个麻烦。
他被革职在家的时候,就听闻狄横在四处疏通关系找人脉。
想从巡检司调动到水师任职。
目的自然很明显,就是盯上了水师参将的位置。
敢抢自己的位置,这让尤启光气的是咬牙切齿。
不过当时他还是待罪之身,即便知道了狄横的作为,他也没什么办法。
但眼下却是不同了。
尤启光有了辅国将军的承诺与令牌。
他只要能夺了银船,自己便可官复原职,重新成为水军参将。
尤启光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那些银船出航。
最有可能护送的,便是眼前的这位狄校尉。
那也就是说,自己与狄横已经是对手了。
想到了此处,尤启光的小眼睛闪过了一丝寒芒。
然后便迈步走向了狄横。
狄横正在吃酒,见尤胖子走了过来,他也是神色一愣。
双方平日里接触不多,但互相都非常的提防。
身边的三名船头,更是将手都压到了刀柄上。
如果对方来者不善,怕是要恶斗一场。
狄横见尤启光走到了近前,他先笑着说道。
“尤参将好久不见啊。”
“找我可是有事?”
狄横的这句话,其实既是嘲讽又是试探。
说是嘲讽,那是因为尤启光已经被朝廷革职。
现在故意叫他参将,自然就是在伤口上撒盐。
但狄横昨日从横江鳄的口中听闻,此人很快便要官复原职。
如果此事属实。
那狄横叫他参将,他应该也不会恼怒。
果然,尤启光听闻狄横称呼他为参将,半点生气的表情都没有。
他在狄横的面前站定,呵呵一笑说道。
“狄校尉,我也没什么大事。”
“路过这里见你吃酒,只是有个建议。”
“狄校尉以后若是无处可去。”
“倒是可以到我的麾下当个船头。”
“我必是虚席以待。”
说完这句话,他便得意的转身离去。
望着尤启光肥胖的背影。
狄横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