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1395章 以后就叫苏佑尊
与此同时,省委副书记褚青阳也接到了电话。不过打电话给他的是姚田茂。“怎么回事?”听到贺时年中枪,又送医院抢救,生死未卜。褚青阳的声音也罕见地着急和惊愕。姚田茂将贺时年之前打电话给他说的内容和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褚青阳听后说道:“田茂呀田茂,你的指挥是有问题的,你的策略是存在严重漏洞的……”被褚青阳劈头盖脸的一顿责备和谩骂。姚田茂额头不受控制的溢出了汗珠。褚青阳说了一通之后,话锋一转。“算了......姚田茂这话问得轻描淡写,语气甚至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可贺时年却像被针扎了一下——脊背一挺,指尖在膝上微微蜷起。他太熟悉这种节奏了:表面是家常闲话,实则句句带钩,字字藏刃。陆运杰那家“东华建业集团”,明面上是省里批文、州里备案的合规房企,可暗地里,贺时年早从勒武县几个老工人嘴里听过风声——东开区轴承厂那块地,土地出让金到账当天,就被转进了东华建业名下一家叫“云岭置业”的空壳公司;而云岭置业的法人代表,正是陆运杰表弟,一个连高中都没念完、常年混迹于西陵省会地下赌场的混混。陆运杰放下酒杯,嘴角微扬,端出惯常的儒雅笑容:“姚书记关心,我倍感荣幸。目前在宁海、阳原、西平都落了项目,勒武县也刚签了框架协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贺时年,又轻轻落回姚田茂脸上,“尤其是勒武东开区那两宗工业用地,我们做了深度调研,准备打造成‘智能制造产业园’,一期投资就八个亿,带动就业不少于两千人。”罗丹笑着插话:“哟,八个亿?运杰这手笔,比我们家老姚当年在西平当县长时修水库还大呢!”姚田茂没笑,只用筷子夹了一块红元焖锅酒炖的斑鸠肉,慢慢嚼着,腮帮子轻微起伏。他没看陆运杰,却把视线投向贺时年:“时年,你去年在勒武蹲点三个月,东开区的情况,你最熟。你觉得,这‘智能制造产业园’,落地能行吗?”空气瞬间绷紧。贺时年端起酒杯,借着低头抿酒的动作压下喉结的滚动。他知道,这不是征求意见,是压题——一道必须答、但绝不能照本宣科答的考题。他若说“行”,等于默认东开区那两块地的出让程序天衣无缝,等于把孔秋私下塞给他的三份工人群体联名信、两段手机录音、一张被撕碎又拼凑起来的补偿款挪用流水单,全数烧成灰烬;他若说“难”,则直面陆运杰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省国资委某位副主任是陆运杰姑父,州政协主席夫人是陆运杰小学同学,更关键的是,陆运杰妻子的父亲,曾是姚田茂主政西陵省发改委时的老领导。贺时年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姚书记,产业园的规划愿景很好。但有个现实问题——东开区轴承厂原址地下,埋着上世纪七十年代建设的军工废水处理管道。去年八月,县环保局委托第三方做过地质勘测,报告编号环勘〔2023〕第87号,结论是‘存在高风险渗漏隐患,需先完成土壤修复,方可进行重型机械施工’。”陆运杰笑意一滞:“哦?这个……我们没收到这份报告。”“因为报告根本没进县里班子会。”贺时年平静接道,“当时邱文亮书记批示‘暂存档案室,待园区规划确定后再议’,阮南州县长圈阅同意。但直到今天,这份报告还在县环保局档案柜第三排左数第二个牛皮纸袋里,封条完好。”姚田茂终于抬眼,目光如冷泉掠过陆运杰骤然发白的脸,又缓缓移向贺时年:“时年,你记性真好。”“不敢忘。”贺时年垂眸,“我在勒武最后一天,去环保局取材料,顺手抄录了报告摘要。原件太厚,不好带。”他没说谎。那晚他在县环保局灯下抄到凌晨一点,油印纸边被汗水浸软,指甲缝里嵌着蓝墨水渍。他更没说,抄完后他把原件悄悄拍了照,加密传给了纳永江——州委秘书长办公室的内网邮箱,密码是姚田茂三十年前在西陵师专读书时的学号。陆运杰忽然笑出声,朗朗清越:“姚书记,看来是我太心急了。这事儿怪我,信息没打通,工作没做细!”他主动拎起茅台,给姚田茂满上,“我自罚三杯,向您,也向时年同志赔个不是!”三杯白酒下肚,他脸颊泛红,眼神却愈发锐利,像刀尖淬了火。他放下杯子,转向姚彩,语气温柔:“彩彩,上次你说想看滇南古建测绘展,我托人在省博给你留了VIP通道,明天我陪你去?”姚彩正用筷子尖戳着盘子里的鹧鸪腿,闻言抬头,睫毛颤了颤:“不用了,我约了时年哥后天一起去青林镇看三七采收——大舅说今年雨水好,根须壮,晒出来的‘金线七’卖到了每斤一百八。”陆运杰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当然知道青林镇,更知道三七采收季正是宁海县各路掮客活动最频繁的时候——谁手里攥着三七收购许可证,谁就能卡住全县药商咽喉。而这张证,去年底刚从县农业局划归新成立的“乡村振兴发展中心”,中心主任,正是贺时年一手提拔、去年才从州农科所调来的年轻干部周立诚。姚田茂这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运杰啊,你父亲当年在西平修水库,炸山取石,爆破前总要派三个技术员,拿着铜锣沿村敲三遍,挨家挨户喊:‘要放炮喽,快躲开!’”他顿了顿,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慢嚼细咽,“他说,这是规矩,也是良心。炸药埋得再深,响动再小,只要没敲响铜锣,就是欠老百姓一声提醒。”陆运杰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饭桌陷入寂静。只有厨房传来罗丹切菜的笃笃声,一下,又一下,像倒计时。姚彩突然起身:“爸,妈,我去把桂花糯米藕端出来。”她转身时,裙摆扫过贺时年的手臂,指尖极轻地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冰凉,迅疾,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贺时年心头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幻觉。可当他抬眼,姚彩已掀开厨房门帘,背影纤细挺直,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仿佛刚才那一触从未发生。晚饭结束,陆运杰告辞。他经过玄关时,故意放慢脚步,看着贺时年帮姚田茂收拾碗筷,忽然低声道:“时年,听说你外公外婆,住在盘龙乡双槐沟?那地方山高路陡,前年暴雨冲垮了进沟的唯一一座石拱桥,至今没修……”贺时年擦碗的手没停,水流哗哗冲刷着青花瓷碟:“哦?有这事?我倒没听他们提过。”“可能老人家怕你担心。”陆运杰笑了下,笑意未达眼底,“不过我公司工程部刚中标了宁海县‘民生畅通三年行动’的前期勘察项目,双槐沟那座桥,正在优先评估名单里。”贺时年终于抬眼,目光平直迎上陆运杰:“陆总,勘察归勘察,修桥归修桥。要是勘察报告写着‘地质稳定,具备重建条件’,那自然皆大欢喜;可倘若写着‘岩层破碎,桥基无处落桩’……您说,这责任,该算在勘察方头上,还是算在拍板立项的人头上?”陆运杰瞳孔骤然收缩。他盯了贺时年三秒,忽然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好!时年,你这张嘴,现在真够硬的!”他大步出门,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旷而坚硬的回响。门关上后,姚田茂没回客厅,径直走向书房。贺时年默默跟入,反手带上门。书房里,姚田茂没开顶灯,只拧亮书桌台灯。昏黄光晕里,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份文件,推到贺时年面前。牛皮纸封皮上印着西陵省委组织部钢印,右下角一行小字:关于东华州部分县区干部选拔任用工作的专项督查情况通报(内部参阅·绝密)。贺时年只扫了一眼,呼吸便滞住。通报附件二,《勒武县东开区土地违规处置问题线索清单》赫然在列。其中第五条,加粗标注:“涉及人员:陆运杰(东华建业集团实际控制人)、邱文亮(勒武县委书记)、阮南州(勒武县委副书记、县长)、孔秋(勒武县委副书记)……”而最末一行,用红笔圈出四个字:贺时年(时任州委办副主任、勒武县蹲点组长)。姚田茂的声音在灯影里响起,沙哑而沉重:“这份通报,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省纪委驻省委组织部纪检组组长亲手交到我手上。通报里说,你当时在勒武,掌握关键证据却未及时上报,涉嫌‘消极履职、回避矛盾’。”贺时年脊背绷紧,掌心渗出薄汗。“但我签了意见。”姚田茂拿起签字笔,在通报空白处龙飞凤舞写下一行字,墨迹淋漓:“贺时年同志在勒武期间,恪守组织纪律,所获线索均按程序报州委秘书长纳永江同志,并同步留存原始证据链。其暂缓上报,系基于对州委整体工作节奏及换届大局的审慎考量,属履职担当之表现,非失职懈怠。”笔尖顿住,墨珠悬垂欲滴。“时年,”姚田茂抬眼,目光如炬,“你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在县环保局抄完报告,为什么没直接打电话给我?”贺时年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干涩:“因为……我听见邱文亮在隔壁办公室打电话。他说,‘姚书记的电话,我亲自打,但得等他从省城回来。’他还说,‘鲁雄飞那边,已经递了话过去,事情捂得住。’”姚田茂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沉默燃烧的星海。良久,他睁开眼,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个紫檀木匣。打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铃,铃身斑驳,镌着“西平水库 ”字样。“这是我父亲当年用过的警铃。”姚田茂手指抚过冰凉铃身,“他敲了三十年,最后累倒在工棚里。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儿啊,官越大,越要记得听铜铃声——不是听它响不响,是听它该不该响。’”他将铜铃推至贺时年面前:“明天,州委常委会专题研究勒武县工作。你作为蹲点组长,要列席。”贺时年望着铜铃,忽然想起鲁雄飞中午说过的话:“这个雷炸一炸也好,否则有些人太过自以为是,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只手遮天。”原来,真正的铜铃,从来不在手中,而在人心深处。他伸出手,指尖离铜铃半寸,停住。书房窗玻璃映出两人身影——一个坐于灯下,鬓角霜色隐现;一个立于暗处,肩线如刀削般绷直。窗外霓虹流淌,无声漫过他们交叠的影子,像一层薄而锋利的釉。贺时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凿入寂静:“姚书记,我请求……由我来敲第一声。”姚田茂没说话,只是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铜铃边缘,极轻、极缓地叩了三下。叮——叮——叮——三声轻响,在密闭空间里荡开微不可察的涟漪,却震得贺时年耳膜嗡鸣。他看见姚田茂眼中映着台灯光,也映着自己模糊而坚定的轮廓。那一刻他忽然彻悟:所谓权力之巅,并非登高揽胜的孤峰,而是千钧重担压肩时,有人肯将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郑重交付你掌心。而真正问鼎青云者,从来不是踩着他人尸骨向上攀爬的野心家,而是那个在万籁俱寂时,仍愿俯身拾起铜铃、且敢第一个叩响的人。夜风忽起,卷动窗纱。贺时年抬手,指尖终于触到铜铃冰凉的表面。铃舌微颤,仿佛积蓄了四十年的回声,正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