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1337章 交代了
下楼之后,先送走了另外两位战友。贺时年和魏强两人坐在楼下抽烟。“时年,你说吧,这次需要我帮什么忙?”贺时年笑道:“没有,我这次来纯粹就是来看你的,不需要你帮任何忙。”闻言,魏强皱起了眉头。贺时年现在可是州委书记的专职秘书。他不可能单纯的从西陵省飞到燕京找他魏强,就为了喝一顿酒。魏强是这么认为的。“时年,你别不好意思开口。我们两人是战友,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只要你开口,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贺时年放下筷子,盒饭里还剩小半块红烧肉没动。他盯着那块油亮的肉,眼神却不在食物上,而像在剥一层层看不见的皮??剥开乌浩宇的暴戾、林志国的沉默、乌百高的端方仪表,再往深里,是黄广圣佛龛前袅袅升腾的香雾,是阳原县梯田景区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的“文明旅游、诚信经营”八个大字,是勒武县落霞山脚下那家名为“栖云斋”的茶馆,门楣斑驳,檐角垂着铜铃,风过时一声不响,像被谁提前剪断了舌。“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很轻,却像刀尖划过玻璃。“陈素云。”孟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没打开,只用指尖点了点封口处,“四十二岁,东华州本地人,早年在州财政局做过三年会计,九十年代下海,第一家公司注册资金五万,法人是她表哥,实际控股人是她。后来陆续开了三家公司,全部由她实际控制,但股权结构绕了七道弯,有两家注册在琼岛,一家注册在闽南自贸区,法人全是不认识的陌生人。”贺时年点头:“她和林志国有多久了?”“七年零四个月。”孟琳说,“最早一次银行流水记录,是二?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林志国通过一张尾号0823的工行卡,向陈素云名下‘锦程会计服务有限公司’对公账户转账十八万七千元。备注栏写的是‘财务咨询费’。我们查了合同??一份为期三个月的税务筹划服务协议,签于同日,盖章齐全,条款严谨,连违约责任都列了五条。”贺时年笑了下,不是笑,是嘴角抽动了一下:“税务筹划?林志国一个县公安局局长,需要税务筹划?”“需要。”孟琳把档案袋轻轻推到桌沿,“他当时正要竞争副县长人选,组织部门要求填报个人事项报告。那一年,他女儿刚在省城买下第二套房,总价三百二十万,首付八十万,贷款二百四十万。可他当年工资加奖金,刨去公积金和个税,实发不到十五万。”贺时年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所以十八万七,是替他女儿付的首付?”“不全是。”孟琳翻开档案袋第一页,抽出一张A4纸,上面是一张手写收据复印件,字迹清秀,墨色均匀,“这是陈素云亲笔写的。时间是二?一六年十月二十九日,内容是:今收到林志国先生委托代为保管现金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650,000.00),此款系其个人合法所得,暂存于本人名下账户,待其女儿购房手续完备后,分批转付。落款,陈素云,摁了右手食指印。”贺时年盯着那个指印,红得刺眼,像一滴未干的血。“六十万……”他喃喃,“林志国工资卡年流水最高不过十八万,六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出六十万。这钱哪来的?”“不知道。”孟琳说,“但陈素云名下账户确有这笔钱的进出记录。进账时间是十月二十八日,来源是一家名叫‘金鼎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对公账户,法人代表是个六十七岁的退休教师,身份证地址在粤东一个海岛渔村,电话打不通,工商登记的联系人手机已停机三年。我们派人去粤东查过,那位教师根本不认识陈素云,更没注册过任何公司,身份证早在二?一三年就遗失,挂失记录在粤东市公安局存档。”贺时年喉结动了动:“洗钱的壳公司。”“不止一个。”孟琳又抽出一张纸,是银行流水截图,“你看这个??二?一八年七月三日,陈素云账户向乌浩宇名下‘宏远实业集团’旗下‘云顶地产’转账一百二十三万,用途是‘工程审计服务费’。同日,云顶地产与一家叫‘卓然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审计合同,金额一百二十三万零五百元,多出的五百元,是‘专家评审劳务补贴’。”贺时年冷笑:“专家评审?审什么?审乌浩宇强拆老城区棚户区时,钉子户王瘸子跳楼前写的遗书有没有标点错误?”孟琳没笑,只是把两张纸并排推到贺时年面前:“问题不在合同真伪,而在节奏。你发现没有?每次林志国职务变动,或者乌浩宇产业扩张的关键节点,陈素云账户都有相应金额的资金流动,且全部披着合法外衣。二?一九年林志国升任副县长,陈素云账户向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离岸公司汇出一笔三百万美元,用途是‘海外投资咨询顾问费’;二?二一年乌浩宇拿下阳原县全域文旅开发权,陈素云名下服装公司突然接到一笔来自‘阳原县文旅发展基金’的两千八百万采购订单,采购内容是??三万套景区工作人员制服,单价九百三十元。”贺时年猛地抬头:“九百三十?”“对。”孟琳声音沉下去,“我们找人试做了样品,成本价含税不超过二百一十元。差价七百二十元,三万套,就是两千一百六十万。这笔钱,最终流向了陈素云控股的另一家空壳公司‘云栖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该公司注册资本一千万元,实缴资本为零,办公地址是阳原县工商局对面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B座,物业登记显示,该楼层B座自二?一九年五月起,长期空置。”贺时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如铁:“她不是情妇,是白手套。”“是主刀人。”孟琳纠正他,“林志国是她的刀柄,乌浩宇是她的刀鞘,而乌百高……是她磨刀的石头。”空气静了一瞬。窗外,一只灰鸽扑棱棱撞在宾馆二楼的铝合金窗框上,又歪斜着飞走了。贺时年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知道林志国被带到这里吗?”“不知道。”孟琳肯定道,“我们封锁消息,连她常去的美容院、瑜伽馆、茶馆,都有专人二十四小时盯梢。她上周三还在‘栖云斋’和两个外地客商谈茶叶生意,周四给女儿买了辆保时捷,周五下午去州立医院做了乳腺彩超??全程自然,毫无异常。她甚至不知道林志国已经被纪委带走,还以为他在州局参加封闭式警务培训。”贺时年忽然问:“她女儿多大?”“二十三,大三,在江浙一所美院读服装设计。”“住校?”“不住。在校外租了公寓,租金每月一万二,押金付了半年。房东是陈素云闺蜜的丈夫,公司法人是陈素云表弟。”贺时年慢慢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喉咙发干:“孟书记,我有个想法。”“你说。”“林志国不开口,不是因为不怕死,是怕死了之后,陈素云活不成。”孟琳一怔。“他以为只要自己咬死,上面的人就能保住陈素云,保住他女儿,保住那些钱??哪怕判死刑,也能让她们衣食无忧。可如果他知道,陈素云已经暴露,所有路径都被掐断,所有账户都在监控之下,连她女儿租的那间公寓楼下,每天早上七点零三分,都会准时出现一辆银灰色别克商务车,车牌尾号789,司机戴黑框眼镜,右耳垂有颗痣……”孟琳呼吸微滞:“你怎么知道?”贺时年没答,只从口袋里摸出一部老式诺基亚功能机,屏幕泛着幽蓝冷光。他按下快捷键,一段三十七秒的音频自动播放出来??背景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混着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嗡鸣,一个女声在说:“……明早七点零三分,老地方,把U盘给我。记住,是加密的,别弄错了。林局的事,你别管,顾好你自己就行。”声音戛然而止。孟琳盯着那部诺基亚,瞳孔骤缩:“这录音……”“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陈素云在‘栖云斋’三号包间录的。”贺时年把手机推过去,“录音笔藏在她随身挎包夹层里,是我让姚书记特批的技侦设备,只用了这一次。她约的人,是州财政局预算科副科长,姓周,三十八岁,未婚,母亲患尿毒症,每周三次透析,费用全靠他撑着。”孟琳的手指无意识捏紧了档案袋边角,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周科长昨天下午递交了辞职信。”贺时年声音平缓,“理由是‘家庭原因,需回老家照顾老人’。他没走成??州委组织部谈话组今天上午八点找他聊了四十分钟,谈话记录里写着:‘该同志思想波动较大,存在严重畏难情绪,建议加强心理疏导与组织关怀’。”孟琳终于明白过来,贺时年不是来催进度的,是来布局的。他早就在等这一刻??不是等林志国崩溃,而是等陈素云自己露出破绽,等她慌乱中拨错那通电话,等她以为安全无虞时,把最致命的线头亲手递到别人手里。“你想怎么做?”她问,声音低哑。贺时年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窗帘缝。楼下停车场,那辆银灰色别克正缓缓驶入监控盲区,车尾灯一闪,灭了。“让她知道林志国在等她。”他说,“但不是等她救命,是等她去死。”孟琳心头一凛。贺时年转过身,目光如刃:“明天上午十点,你安排一场‘意外’。让陈素云在州医院做第二次乳腺彩超时,‘不小心’看到林志国的住院病历??伪造的。诊断结论写‘急性应激障碍合并重度抑郁,伴有强烈自杀倾向,已实施二十四小时监护’。主治医师签名,是州人民医院精神科主任,我昨天亲自登门拜访过,他答应配合。”“然后呢?”“然后,”贺时年走到孟琳办公桌前,拿起那张陈素云手写的六十万收据,指尖抚过那个鲜红指印,“你派两个女纪检干部,以‘州纪委干部家属健康管理服务组’名义,上门家访。不提案子,只说林志国病情危重,需要家属签字确认特殊治疗方案??比如电休克疗法。顺便,‘无意间’透露一句:林局最近总念叨,说对不起女儿,更对不起……陈老师。”孟琳懂了。这不是审讯,是心理绞索。当陈素云确信林志国已濒临崩溃,当她意识到自己才是他唯一的精神支点,当那根维系两人共谋的细线开始震颤、拉伸、发出将断未断的呻吟??林志国的嘴,就会自己裂开。“她会来。”贺时年笃定,“她必须来。因为她比谁都清楚,林志国一旦开口,第一个死的不是他,是她。”孟琳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黑色U盘,轻轻放在贺时年手边:“这里面,是陈素云近三年所有银行流水、公司往来、出入境记录,以及……她和周科长的全部通话录音。原始文件,未经剪辑。”贺时年没碰U盘,只问:“她和周科长,是什么关系?”“情人。”孟琳声音冷下来,“但周科长不知道她和林志国的关系。他只知道,陈素云能帮他解决母亲的医疗费??每月五万,直接打到他妹妹的账户。他妹妹,在陈素云的礼品定制公司当财务总监。”贺时年点点头,把诺基亚塞回口袋,重新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茶水寡淡,杯底沉淀着几片蜷曲的茶叶,像枯死的蝶。“孟书记,”他喝了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凿进水泥地里,“告诉办案组所有人,从现在起,林志国的审讯室隔壁,留一间空房。里面放一张旧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调到新闻频道。音量调到最小,但不能关。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清风徐来”的水墨画,画中竹叶疏朗,却有一片叶子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在沙发扶手上,放一本摊开的《刑法》。第一百三十八条,关于徇私枉法罪的司法解释。书页折角处,用红笔圈出一句话。”孟琳抬眼:“哪句?”贺时年直视着她,一字一顿:“‘明知是无罪的人而使他受追诉,或者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一团铅灰色的云压着宾馆楼顶,低得仿佛伸手可触。风卷起几片枯叶,啪地一声拍在玻璃上,又滑落。贺时年端起杯子,将最后一口冷茶饮尽。杯底,那片蜷曲的茶叶,终于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