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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1336章 酒量就是工作量

    魏强定的地方不算高档,但面子上至少过得去。毕竟魏强现在也就是正科级,在燕京这种地方,符合身份,低调行事才是行走的王道。太高调了,容易遭雷劈。在燕京这种地方混,愈发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喝的酒也就是皇家贡酒,四十二度的白壳包装。贺时年知道,这个酒的市场价值也就两百元左右。如果是红皮包装,那就是八百元左右。魏强点了六瓶皇家贡酒。然后给四人每人一瓶。“今晚每人一瓶打底,剩余的两瓶到时候大家又分......贺时年放下筷子,盒饭里还剩半块红烧肉,他没再动。窗外阳光斜斜切进办公室,照在孟琳桌角一叠用牛皮纸袋封好的卷宗上,纸袋封口处印着“绝密?仅限本案专案组成员查阅”字样,红章鲜得刺眼。他盯着那枚章看了三秒,忽然伸手,却没去碰卷宗,而是从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那是今早离开宣传部前,顾云生悄悄塞进他包里的。纸没署名,只有一行钢笔字,墨迹沉实:“苏澜昨日抵京,住西城区金台路梧桐苑3号楼702室。她托人带话:若你问起,就说‘当年东华州的雨,下得太大,伞太小’。”贺时年指尖缓缓摩挲着那行字的尾端,纸页边缘被揉出细微褶皱。梧桐苑……金台路……这地址他熟。三年前,他陪姚田茂赴京汇报东华州生态修复试点方案时,曾在金台路参加过一次省委组织部牵头的青年干部座谈,散会后步行回驻地,就路过那片灰墙黛瓦的老式小区,银杏叶落满青砖道。那时苏澜还没卖西陵产业,两人还常视频,她总笑说京城秋深,银杏黄得像泼了金漆,可惜他没见过。可现在,她回来了,住进了那条街。而顾云生,一个州委常委、宣传部长,为何要替一个已婚又离异的女人递这样一封无头无尾的信?不是通报行程,不是托付私事,是转述一句带着隐喻的旧日感慨。“伞太小”,是说当年他们无力遮挡风雨?还是暗指如今有人正试图撑开一把更大的伞,把某些人、某些事,全拢进阴影里?贺时年将纸折回原样,重新压进公文包夹层。动作很轻,却听见自己腕骨微微作响。他抬眼,孟琳正看着他,目光不锐利,但沉静,像一口深井,能照见人影,也能吞下所有涟漪。“孟书记,”他声音平缓下来,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滞涩从未发生,“林志国审讯室,我能进去看看吗?不说话,就站五分钟。”孟琳没立刻答。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窄缝,风卷着几片枯叶撞在玻璃上,簌簌轻响。楼下,一辆贴着“安蒙市水务局工程巡检”字样的旧皮卡正缓缓驶离宾馆侧门,车斗里盖着蓝布,隐约可见几截锈蚀的钢筋。她盯着那辆车消失在土路拐角,才转过身:“可以。但必须穿防护服,戴N95口罩,全程由我陪同。审讯室装了三十六个摄像头,音频双备份,实时传输到州纪委指挥中心和省纪委技术处。你进去,画面也会同步推送到姚书记手机端??这是季书记刚下的死命令。”贺时年点头,起身随她往走廊尽头走。楼道里灯光是惨白的冷光,墙壁刷着医用级防霉涂料,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与陈年木料混合的微涩气味。每扇门都嵌着加厚防爆玻璃,玻璃内侧蒙着单向膜,从外看只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走到第三扇门前,孟琳停步,从腰间取下两枚磁卡,在门禁器上依次刷过,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里面比想象中更安静。没有镣铐拖地声,没有呵斥或喘息。只有一张不锈钢长桌,一张固定在地的铁椅,林志国坐在椅上,双手被特制软质束缚带捆在扶手上,脚踝也缠着同样材质的带子,膝弯处垫着海绵护垫??这是防止长时间坐姿导致静脉血栓的细节。他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白头皮,下巴上胡茬乌硬,但眼神清亮,甚至带着点嘲弄,像一匹被围猎多日却仍昂首的狼。桌上放着一杯清水,杯沿干干净净,没留下半个唇印;他嘴唇干裂起皮,却始终没喝一口。贺时年站在门边,没进警戒线。他看着林志国右耳后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十年前阳原县山体滑坡救援时,被塌方碎石划破留下的。当时林志国是县公安局刑警队副队长,带队冲进塌方区扒了十七个小时废墟,救出四名被困矿工。事后表彰会上,姚田茂亲自给他戴的大红花,如今那朵花早褪成灰粉,而疤痕还在。林志国忽然笑了,嘴角牵动,牵扯着那道疤微微抽动:“贺秘书来了?听人说,你跟苏澜姑娘,好得能共撑一把伞。”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贺时年眼皮没眨。他知道这话绝非偶然。林志国被控制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谁?州委办公厅主任周振邦。而周振邦,是顾云生大学同窗,也是苏澜西陵产业并购案里,代表州政府签署背书函的经办人。“林局长记性不错。”贺时年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室内温度骤降,“伞的事,我倒想起另一桩??去年七月,阳原县梯田镇敬老院翻修,中标价八十七万,实际支出一百六十三万。其中六十二万,进了你爱人表弟开的建材公司账上。那家公司,注册地址在江浙,法人却是你岳父的远房侄子。”林志国脸上的笑凝了一瞬。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贺时年左胸口袋??那里别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帽上刻着极细的“东华州委办”字样。那是姚田茂三年前授给他的。“贺秘书,”他声音低下去,像砂纸磨过铁锈,“伞再大,也遮不住天。可有些人啊,宁肯淋雨,也不愿抬头看看,云是从哪边来的。”贺时年没接这句话。他转身,对孟琳颔首:“谢谢孟书记,我看到了。”走出审讯室,关门声轻得像一声叹息。回到孟琳办公室,他径直走到窗边,再次推开那条窄缝。风更大了,卷着尘土扑进来。远处土路尽头,那辆“水务局”皮卡并未驶远,而是停在一片荒芜的玉米秸秆堆旁,车斗蓝布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塑料袋??袋口扎得极紧,但袋身鼓胀,隐约透出暗红近褐的色泽。不是钢筋。是血。贺时年默默关窗,拉严窗帘。室内重归惨白灯光。“孟书记,”他重新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三下,节奏如心跳,“林志国知道乌浩宇跑了。他刚刚那句话,是在提醒我,云在哪儿。”孟琳正在倒第二杯茶,闻言手顿住,茶叶在沸水中翻腾如受惊的鱼:“你确定?”“确定。”贺时年从公文包取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今早进宾馆前,他站在路边拍的。镜头里,一辆银灰色帕萨特停在宾馆对面废弃加油站旁,车牌被泥浆糊住大半,但车顶行李架上,赫然绑着两只崭新的黑色旅行箱。箱子品牌logo清晰可见:德国Hermes,全球限量款,国内仅三家专柜有售。而上周,州纪委技术处刚通报过,乌浩宇名下海外账户,曾向该品牌柏林总部支付过一笔三十二万欧元的定制费。“林志国耳后那道疤,”贺时年指尖点着照片里帕萨特车顶,“是他救人的勋章。可昨天,州医院病历显示,他因‘突发性耳鸣’挂了耳鼻喉科专家号??一个连水都不喝的人,耳鸣发作,却要去医院?他是在确认一件事:那个替他传话、又替他‘看病’的人,是否真如他所想,已经到了安蒙。”孟琳茶水倒满,溢出杯沿,滴在笔记本上,洇开一团深色。她没擦,只盯着那团水渍:“你是说……顾云生?”“不。”贺时年摇头,目光沉静如古井,“是顾云生背后的人。顾云生递苏澜的地址,是饵。那辆帕萨特,是钩。而林志国,是唯一咬钩却还不肯吞饵的鱼??他在等,等我们急,等我们乱,等我们……为了撬开他的嘴,犯下一个不可逆的错。”办公室陷入寂静。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一下,又一下。孟琳忽然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泛黄的档案袋,封面写着“东华州公安系统历年信访积案汇编(2015-2018)”。她抽出其中一页,纸页脆得几乎裂开,上面是一份手写投诉信影印件,落款时间是2016年11月,投诉人姓名被红笔重重涂掉,只剩一个模糊的“苏”字。信里控诉阳原县公安局对一起恶性伤人案久拖不决,关键证人遭威胁,证据被篡改,并附有一张现场照片:泥泞地上,一只沾满泥浆的女式高跟鞋,鞋跟断了一截,鞋面绣着半朵褪色的栀子花。贺时年瞳孔骤缩。那是苏澜十八岁生日时,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她穿着它,在东华州师范学院礼堂跳完《春之祭》,裙摆旋开,像一朵骤然盛放的栀子。孟琳没看他表情,只是将档案页轻轻推到他面前:“这封信,当年被林志国亲自签批‘查无实据,不予受理’。而当年负责复核此案的,是时任州公安局副局长,现州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罗启明。”窗外,风突然停了。死寂中,贺时年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他慢慢合上档案袋,指腹抚过那抹褪色的栀子花印痕。原来伞从来不在他手里。从始至终,他只是伞骨之间,一根被风雨反复弯折、却始终未断的竹。“孟书记,”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今晚十点,把林志国的全部审讯记录、体检报告、饮食清单,还有??他入所后每一分钟的监控录像备份,全部调给我。我要看。”孟琳静静看着他,良久,点头:“好。”贺时年起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脚步微顿,没回头:“另外,请孟书记安排一下,明天上午九点,我要见一个人。”“谁?”“阳原县梯田镇敬老院院长,李秀兰。她丈夫,是当年山体滑坡里,被林志国亲手刨出来、却因失血过多没能救活的矿工。”门关上,隔绝了室内惨白灯光。走廊尽头,贺时年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等待音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边传来极轻的呼吸声,像羽毛拂过耳膜。“喂?”女人声音很淡,像隔着一层薄雾。贺时年仰头,望着天花板角落一枚小小的摄像头红点,缓缓开口:“苏澜,梧桐苑的银杏,今年黄了吗?”那边沉默了足足七秒。风声忽然清晰起来,仿佛她正站在阳台,听秋声。“黄了。”她终于说,“黄得……像你当年送我的那支栀子花,晒干后的颜色。”贺时年握着手机,没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听着那边的风声,听着风里隐约飘来的、极淡极淡的桂花香。那香气如此熟悉,仿佛穿越了三年时光,穿过东华州的山,穿过西陵的海,穿过江浙的雨,最终落进他此刻站立的、这座城郊宾馆惨白的灯光里。而楼下,那辆银灰色帕萨特,依旧停在废弃加油站旁。车顶两只Hermes旅行箱,在渐暗的天光下,黑得如同两口尚未打开的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