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49章 有点李威的影子
丁少勇态度彻底转变,只求能自保,他心里也在合计,只要钱的事不漏,最多给自己个处分,这个人毕竟不是李威,应该也就走个形式。朱武看出来了,这事不能一句对不起就算了。“丁所长,现在不是对不起的问题,也不是销案赔钱就能了结。”朱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这是一个刑事案件,不是邻里纠纷。你如此轻松就能把一个人关进看守所,背上敲诈勒索的罪名,把法律当什么?把公安机关的执法权又当成了什么?”侯平的车在盘山道上疾驰,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后视镜里,周正的黑色奥迪A6像一尾沉默的鲨鱼,不紧不慢咬住尾灯。山路陡峭,一侧是嶙峋山壁,另一侧是百米深谷,雾气从谷底缓缓升腾,缠绕着松枝,把整条西坡路裹进一层灰白的纱里。侯平右手握紧方向盘,左手按在腰间配枪套上——不是防身,是习惯性确认那点冰冷的金属存在感。他盯着前方被推土机粗暴铲平又临时回填的路段,那里新土颜色浅、质地松,明显是连夜赶工掩埋的。而就在三小时前,他亲眼看着挖掘机斗齿钩起半截腐烂的塑料编织袋,袋口还残留着“临山建材”四个褪色红字。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第三下时,他才单手掏出,屏幕亮着夏国华的未接来电。他没回,而是直接拨通李威的号码。忙音持续十二秒,自动挂断。再拨,依旧。第三次,他改拨李威的卫星电话——那是市委机要处特批的应急通讯设备,编号尾数0713,连吴刚都没权限调取使用记录。这一次,接通了,但只有风声,呼啸、尖锐、带着碎石滚落的闷响,像无数砂纸在磨铁皮。“李书记?您在哪?”侯平压低嗓音,却压不住喉头干涩,“夏书记和吴市长都在问,要求您立即撤离!”风声骤然停顿半秒,接着一个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切入:“西山坡一号采石点下方三十米,有个斜井。水泥封口,但封得不严实——接缝处有青苔,三天内长不出那么厚的苔。你带人下去,带强光灯,别开对讲机。”侯平猛地一脚刹车,车轮在湿滑路面上甩出两道黑痕。“斜井?可地质勘探报告里根本没提过这个构造!”“报告是假的。”李威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被山风撕开一道口子,“去年十月,龙水村老支书张守田举报过——说西山坡底下‘嗡嗡响’,夜里能听见机器震地。他去县国土局,被人拦在门口;去市信访办,材料被退回‘无实质内容’;最后他揣着录音笔来找我,第二天,人就摔进自家猪圈,脊椎骨折,现在还瘫在床上。”侯平太阳穴突突直跳。张守田……那个总爱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抽旱烟的老头,他查过档案,确有其人,确有其事。但卷宗里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意外事故”,连尸检报告都没附。“李书记,您……怎么知道他找过您?”“因为他死前第四天,把录音笔塞进了我家院墙裂缝里。”李威顿了顿,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铁器砸在混凝土上,“现在,它在我手里。里面录了三段话:第一段,是县国土局科长刘振国收钱时的对话;第二段,是周正和东雨集团副总陈默在龙山镇茶楼密谈,说‘龙水村旧宅基地拆得越干净,新景区的地价越虚高’;第三段……”风声又起,盖住了后半句,只剩电流滋滋作响。侯平喉结滚动,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东雨集团——这个名字像根烧红的针扎进太阳穴。刚才吴刚提到东雨时,夏国华那份档案袋就放在桌上,封口胶带还没撕开。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李威宁可冒险钻进随时可能塌方的斜井,也不愿走正规程序——因为正规程序里,每一道关卡都站着东雨的人。县国土局、市文旅局审批处、甚至省里那个“重点推进项目”的挂牌,全都有东雨的股份渗透进去。这哪是旅游开发?这是借壳洗地,把黑钱、黑矿、黑命,统统浇筑进光鲜亮丽的观景台水泥里。他猛打方向,车子一个甩尾冲上旁边野草疯长的土路。后视镜里,周正的奥迪刹住,车门砰地弹开,周正快步追来,脸上已没了先前的讥诮,只剩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惨白。“侯队!”周正吼着,声音被山风扯得破碎,“李书记到底在哪?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侯平没回头,只把手机贴紧耳朵,李威的声音还在继续:“斜井最底层,有具尸体。没腐烂,泡在福尔马林里。穿着县医院白大褂,胸口别着工号牌——林建国,法医,三年前‘病退’。他老婆上个月在县城跳了河,捞上来时,手里攥着半张化验单,上面写着‘汞含量超标87倍’。”侯平胃里一阵翻搅。林建国……那个总爱给派出所送自制辣椒酱的老法医。去年自己破获一起毒蘑菇致死案,还是林建国顶着压力坚持做毒理复检,才揪出真凶。后来听说他“身体不好”,提前退休,原来不是病退,是被活埋进了一口装满防腐液的棺材。“周书记。”侯平终于转身,目光像刀子刮过周正领带上的金丝纹,“您知道林建国吗?”周正脚步一顿,瞳孔骤然收缩,随即扯出个僵硬的笑:“法医?哦……有点印象。怎么,他和这事有关?”“有关。”侯平往前逼近一步,山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两道浓黑如墨的眉,“他验过第一批坍塌现场的钢筋样本,结果是锰含量严重不足。报告交上去第二天,他就‘病退’了。而您批准的第二批钢筋,检测报告上写的是‘完全合格’——签字栏里,是您的私章。”周正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他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那里有他随身携带的微型录音笔——昨天下午,他刚用它录下李威在龙水村祠堂后墙撬砖时的喘息声,准备剪辑成“市委领导公然破坏文物”的证据。可此刻,指尖触到的只有薄薄一层布料。他猛地低头——内袋拉链不知何时被划开一道细口,录音笔不翼而飞。“你……”他声音发颤。侯平没回答,只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左耳后一道淡粉色的旧疤:“去年扫黄打非,我在城西洗浴中心抓赌,挨了一啤酒瓶。当时砸我的人,穿黑西装,戴金表,左手小指缺一截——和今天在坍塌区外围盯梢的那个‘工程监理’,一模一样。”周正后颈汗毛倒竖。那个“监理”是他亲自从东雨集团借调来的安保主管,真名赵铁军,七年前因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判了五年,出来后一直跟着陈默。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引擎轰鸣。三辆市局牌照的越野车冲破雾障,车顶警灯无声旋转,蓝光在灰白山雾里晕染出鬼魅般的涟漪。为首车辆急刹,车门推开,梁秋跳下车,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六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战术手电光柱如利剑刺破雾气,齐刷刷钉在侯平脸上。“侯平!”梁秋声音绷得像根快断的钢丝,“立刻交出李书记位置!这是夏书记和吴市长联合签发的紧急指令——为确保市委领导人身安全,所有人员原地待命!”侯平没动,只静静看着梁秋肩章上那颗银星。梁秋是他警校师兄,当年两人同住一个宿舍,梁秋偷藏女生照片被查,是侯平替他扛下处分。后来梁秋一路高升,侯平却卡在副支队长十年不动。此刻,梁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在警灯映照下闪着刺眼的冷光——侯平记得清楚,去年梁秋夫人住院手术费十八万,报销单据上,收款方赫然是东雨集团旗下“康健医疗投资公司”。“梁局。”侯平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所有噪音,“您知道林建国的化验单,为什么会被他老婆攥着跳河吗?”梁秋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后退半步,靴跟碾碎一块青苔:“你胡说什么!”“化验单背面,有林建国用圆珠笔写的字。”侯平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泛黄纸片,缓缓展开,“‘东雨水泥掺工业废渣,汞污染水源。证据在龙水村古井第三块青砖下。’——他写完这个,就把录音笔塞进了李书记家墙缝。”梁秋猛地伸手抢夺,侯平侧身避开,纸片在风中哗啦作响。就在此刻,周正突然厉喝:“梁局长!还等什么?拿下他!他这是在伪造证据,构陷县委领导!”梁秋眼神一闪,右手已按上配枪枪套。特警们战术前移,枪口微抬。侯平却笑了。他慢慢举起左手,腕表表盘朝向众人——那不是普通手表,表盘玻璃下嵌着一枚微型摄像头,此刻正幽幽闪烁红光。“这表,是李书记今早塞给我的。”他声音平静无波,“他说,如果他三小时内没出来,就把视频传给夏书记、吴市长、还有省纪委驻文旅厅纪检组组长。里面录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梁秋惨白的脸,周正扭曲的嘴角,最后落在远处雾霭深处,“录着东雨集团往龙水村古井倾倒废渣的全过程,还有,您梁局长上周三深夜,亲自带队押送三辆密封罐车,把最后一批‘处理完毕’的废料,运进西山坡斜井的实时影像。”梁秋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身后一名特警下意识摸向腰间执法记录仪——那设备早在半小时前就被侯平以“信号干扰”为由,全部收缴并格式化。风突然大了。雾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斜井入口处裸露的钢筋骨架,像巨兽森然张开的獠牙。就在这时,斜井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三长两短——这是李威当年在缉毒支队时的紧急联络暗号。侯平猛地抬头,只见斜井口阴影里,一个沾满泥浆的身影攀着锈蚀梯子缓缓爬出。李威右臂鲜血淋漓,袖口被撕开,露出小臂上几道新鲜爪痕——那是野狗留下的。他左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防水袋,袋口用扎带勒紧,隐约可见半截泛黄的纸角。“侯平。”李威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带人下去。把井底那口不锈钢棺材抬上来。顺便,把周书记办公室保险柜里,那份《龙山景区扩建项目环评补充报告》原件,也一并请出来。”周正双腿一软,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奥迪车门上。车窗玻璃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李威看也没看他,径直走向梁秋,从怀里掏出一部沾着泥水的手机,屏幕亮着,正播放一段模糊却清晰的视频:夜色中,东雨集团车队驶入西山坡,工人撬开井盖,倾倒银灰色粘稠液体;镜头切换,龙水村古井旁,梁秋亲手将一叠现金塞进村民手中;最后一帧,是周正站在尚未封顶的游客中心楼顶,指着远处龙水村方向,对陈默笑着点头,嘴唇开合——侯平认得那口型:“……清得越干净,地越值钱。”“梁局。”李威把手机递到梁秋眼前,屏幕冷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您夫人手术费,是东雨垫付的吧?”梁秋嘴唇颤抖,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省纪委办案组五分钟后抵达临山县高速出口。”李威收回手机,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周正、面如死灰的梁秋,最后落在侯平身上,“通知王东阳,让他准备好全市公安系统近三年所有与东雨集团相关的出警记录、调解文书、治安处罚决定书——特别标注,哪些案子最终不了了之,哪些调解员事后进了东雨子公司任‘安全顾问’。”侯平挺直脊背,大声应道:“是!”就在此刻,山下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上百名身着迷彩服的武警战士沿着清理出的道路快速上行,领头的是省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主任,胸前党徽在雾中熠熠生辉。他身后,两名法医背着便携式解剖箱,步履沉稳。李威抬手抹去额角血迹,目光投向龙水村方向。晨雾渐薄,一缕金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上。树影斑驳,树根处,半截被泥土半掩的青砖微微反光——那正是林建国用生命标注的坐标。周正瘫坐在地,西装裤膝处沾满泥浆,他望着李威逆光而立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在龙水村祠堂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当时李威正用匕首撬开供桌下方第三块地砖,砖缝里渗出暗褐色液体,腥气扑鼻。他头也不回地说:“周书记,您信不信因果?龙水村三百二十七户人家,祖坟全在西山坡。您填的不是土,是活人的命脉。今天塌的,只是钢筋水泥;明天塌的,就是凌平市的官帽子。”风掠过山脊,卷起漫天枯叶。侯平摘下腕表,轻轻放在李威染血的掌心。表盘红光熄灭,屏幕却自动亮起一行小字,来自加密终端:【夏国华:李威同志,省委已成立专项工作组。你先休息。剩下的,我们来办。】李威没看那行字。他摊开手掌,让初升的阳光灼烤掌心伤口。血珠缓慢渗出,在金光里凝成一颗剔透的红痣。山下,龙水村小学的上课铃声,清脆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