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48章 不攻自破

    李富贵说完,朱武就明白了,这不是什么高明的局,栽赃陷害的小把戏。“太过分了。”坐在一旁的副局长提前表态,这样才能避免让自己陷入被动,“朱局,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人敢这么干,我立刻把丁少勇喊来,让他解释清楚,如果真是他和人串通害人,这种害群之马,绝对不能留在公安队伍里。”“别急。”朱武反而是一脸的平静,“富贵,该拿的钱,少一分都不行,不该拿的钱,多一分也不能要,这是原则问题。”李富贵也想明白了,......李威站在坑沿,风从山脊上刮下来,卷起几片枯叶,在他裤脚边打着旋儿。他没动,目光始终钉在那片灰白岩层上——不是地质图册里那种温顺的、被岁月磨平棱角的断面,而是新鲜、锐利、带着机械切割痕迹的创口,像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侯平带人来了。三辆警车停在坡下,六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列队而立,领头的是县公安局副局长陈国栋,四十出头,脸膛黑红,左眉骨上有一道浅疤,走路时右肩微微下沉,显然是早年出警受过伤。他快步上前,敬礼:“李书记,县公安局陈国栋,奉命前来配合调查。”李威点点头,没伸手回礼,只抬下巴指了指坑底:“下去两个人,用证物袋把积水表面浮油、坑壁碎屑、还有散落的齿轮残件都采样封存。注意,别碰坑底淤泥,等自然局专家来取深层样本。”“是!”陈国栋应声,转身布置。这时,一辆印着“临山县自然资源局”字样的皮卡猛地刹在坡顶,车门一开,跳下三个人。为首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地质锤徽章,正是县自然局局长赵振邦。他一眼看见李威,立刻堆起笑容,小跑着凑近:“李书记!您亲自来一线督导,真是给我们基层干部打了强心针啊!”李威没接这话,只问:“你带检测设备了吗?便携式XRF荧光光谱仪?”赵振邦笑容僵了半秒,忙道:“带了带了,就在后备箱……不过李书记,这玩意儿对操作环境要求高,得找平整地面架设,还得避开强光干扰,咱们是不是先到指挥部——”“就在这儿架。”李威打断他,手指点向坑沿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现在。”赵振邦额角一跳,回头朝自己带来的两名技术人员使了个眼色。两人低头卸设备,动作却明显迟滞。其中一人蹲下时手抖了一下,金属支架“哐当”磕在石头上,发出刺耳声响。李威不动声色,却把这一幕全收进眼里。他掏出手机,调出刚才拍的照片,放大那块暗红色碎石的断面——金属光泽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呈细密条带状,与常见赤铁矿的块状结构完全不同。他又翻出省地质调查院官网去年发布的《凌平市成矿规律简报》,其中一页明确标注:龙山断裂带北延段存在隐伏型铅锌多金属矿化异常区,主矿脉赋存于寒武系灰岩与奥陶系白云岩接触带,典型蚀变特征为“硅化+褐铁矿化+方铅矿浸染”,地表露头常呈暗红-棕褐色,伴生硫化氢气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XRF仪器嗡嗡启动,屏幕亮起蓝光。赵振邦凑近看数据,喉结上下滑动,突然咳嗽两声,抬手抹了把额头:“李书记,初步读数显示……铁、钙、镁含量正常,但锌元素峰值超出背景值十七倍,铅高出二十三倍,还有微量镉、砷……这个……这个可能和局部土壤富集有关,不能单凭一次检测下结论……”“十七倍?二十三倍?”李威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空气骤然一紧,“赵局长,你管这叫‘局部富集’?省院报告写得清清楚楚,这种异常组合只出现在原生矿体氧化带——说明下面不是土,是矿脉。而且是正在被挖出来的矿脉。”赵振邦后退半步,西装后背已洇开一片深色水痕:“李书记,我们……我们再复测三次,确保精度……”“不用。”李威收起手机,转向陈国栋,“陈局,现在正式通知你:依据《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九条及《行政执法机关移送涉嫌犯罪案件的规定》,现场发现无证开采铅锌矿重大嫌疑,立即控制所有施工人员,重点讯问挖掘机操作员、现场工长、运输车队负责人。所有设备钥匙、工程日志、燃油消耗记录、渣土外运台账,全部扣押。尤其注意——”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赵振邦,“自然局驻项目组每日巡查记录,我要原件。”赵振邦脸色刷地惨白。就在这时,山坡下传来引擎轰鸣。一辆黑色奥迪A6疾驰而至,车门推开,走下一位穿藏青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癯,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素银戒指——正是省地质调查院院长、全省矿产资源勘查首席专家林砚秋。他快步上前,未与任何人寒暄,径直蹲在坑沿,掏出地质锤轻敲岩壁,又捻起一把碎屑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越锁越紧。“李书记。”他起身,声音沙哑,“这不是富集,是原生矿体剥蚀露头。硫磺味来自黄铁矿氧化,暗红色是褐铁矿假象,但底下肯定连着硫化物主矿。我刚看了你们拍的岩层照片,这个倾角、这个节理密度……”他忽然转身,盯住赵振邦,“老赵,你们局上个月的巡查简报里说‘西侧山体未见矿化迹象’,怎么解释?”赵振邦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林砚秋不再看他,从公文包取出平板电脑,调出一张三维地质建模图:“这是我院今年初用无人机航磁+地面激电完成的龙山矿区重测成果。红线圈定区域,就是你现在站的位置下方三十米——已探明铅锌金属量八万两千吨,平均品位4.7%,伴生银123克/吨。按现行价,市值超九亿。开采许可?没有。环评?伪造的。连矿山安全专篇都是抄十年前的模板。”全场死寂。只有山风穿过嶙峋怪石的呜咽声。李威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周正同志说这是省里特批的旅游项目。可我没在省发改委立项批复里,看到任何关于‘地下矿产资源处置’的条款。更没看到,文旅厅发给临山县的函件里,写着‘允许以景区建设为名,行盗采矿产之实’。”远处,几辆越野车卷着烟尘冲上山坡。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西装的男人,领头者五十岁上下,腕戴百达翡丽,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省文旅厅副厅长徐立民。他快步走到李威面前,笑容温和:“李书记,久仰。我是徐立民,谢厅长让我过来,协助沟通协调。”李威没伸手:“徐厅长来得正好。麻烦你转告谢厅长,他批的六大项目里,如果有一个是建立在盗卖国家矿产基础上的,那这个‘奇景’,不如改名叫‘耻辱柱’。”徐立民脸上的笑纹瞬间绷直。他身后一个年轻随员低声提醒:“徐厅,谢厅刚来电,说……说让您务必稳住局面,项目绝不能停。”徐立民深吸一口气,转向赵振邦:“老赵,立刻组织专家复核,今天之内出具正式意见!”“徐厅……”赵振邦声音发虚,“林院长的建模图……”“林院长?”徐立民瞥了眼林砚秋,忽然笑了,“林院长是我们省地质界的泰斗,可泰斗也得讲规矩。他的模型再准,没经过省矿产资源储量评审中心盖章,就不能作为执法依据。李书记,您说是吧?”李威看着他:“徐厅长说得对。所以——”他举起手机,屏幕亮起一段视频:画面晃动,拍摄者藏身灌木丛,镜头对准深夜的西山坡。探照灯下,三台挖掘机正疯狂作业,铲斗一次次掘入岩层,溅起暗红色碎石;旁边停着四辆重型自卸车,车厢敞开,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的铅灰色矿石;一名戴金链子的男人站在车旁,对着对讲机吼:“加快节奏!明天省厅检查组来,今晚必须把这层‘伪装土’盖回去!”视频右下角,时间戳清晰显示:昨夜22:17。徐立民瞳孔骤缩。李威关掉视频,语气平静:“这段是昨晚我在龙水村后山拍的。那个戴金链子的,叫马国栋,是临山县政协常委、县工商联副主席。他名下的‘宏远建工’,是景区施工总承包方。而他另一家公司‘恒鑫矿业’,工商注册地址就在龙山镇老供销社——去年注销,但银行流水显示,它上季度向境外账户转出七千八百万,用途栏写着‘旅游项目技术服务费’。”徐立民的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李书记!”他忽然提高音量,“就算有违规,也是企业行为!县委县政府毫不知情!您不能因为个别害群之马,否定整个项目的正当性!”“是吗?”李威看向坡下。一辆白色面包车正缓缓驶来,车窗摇下,露出周正的脸。他远远望着这边,眼神阴沉,却没下车,只隔着十几米距离,朝徐立民点了点头。李威明白了。这不是企业私自盗采。这是官商勾结、层层掩护、精心设计的“合法外衣”。旅游项目是幌子,矿脉是猎物,而省文旅厅,是这件外衣最耀眼的金线。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徐厅长,您知道为什么昨天夜里,我会摸进龙水村吗?”徐立民没说话。“因为有个叫张桂兰的老太太,连续三个月去县信访局递材料,说她家祖坟旁的山体半夜震动,棺木移位,她孙子在村里小学上课时,铅笔芯莫名其妙断了七次——后来我去查了,全县唯一一家铅笔厂,三年前就倒闭了。而张桂兰的孙子,血液铅含量超标四倍。”风停了一瞬。李威的声音沉下去,像砸进深井的石头:“老百姓的骨头里都开始析出铅渣了,徐厅长,您还觉得,这只是‘个别企业行为’?”徐立民喉结滚动,终于侧过身,压低声音:“李书记,谢厅长让我转告您……凌平市下一届市委班子酝酿工作,已经启动。”李威静静看着他,忽然问:“徐厅长,您这枚百达翡丽,是在瑞士日内瓦买的,还是在深圳水贝市场?”徐立民脸色剧变。“我查过您的房产登记,深圳湾一号两套,三亚海棠湾一套,都在您爱人名下。可您爱人,是临海县实验小学的语文老师,月薪四千二。这三套房子,总价一点八亿。”李威向前半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谢毅的‘六大项目’,每落地一个,他就能从省财政专项里划走两千万‘前期调研经费’。这些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徐厅长,您猜,我手机里,有没有您和马国栋在澳门永利酒店打牌的监控截图?”徐立民踉跄后退,撞在车门上。李威不再看他,转向陈国栋:“陈局,现在正式立案。罪名——非法采矿罪,单位犯罪;行贿罪,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污染环境罪,重金属渗滤液直排龙溪支流。涉案人员名单,我稍后发你。第一抓捕目标,马国栋。第二,临山县自然资源局执法大队大队长吴永强——他老婆的美容院,上个月刚收到马国栋转账三百二十万,备注‘装修款’。”陈国栋挺直腰背:“坚决执行!”这时,林砚秋默默走上前,将平板电脑递给李威。屏幕上,是一份刚刚生成的电子签章文件:《临山县龙山矿区资源储量核实报告(紧急版)》,编制单位:省地质调查院;审核专家:林砚秋;签发日期:今日上午10:03。“李书记,”林砚秋声音低沉,“这份报告,盖的是院里红章,也盖了我的私章。它不经过省厅流程,但法律效力,等同于省级储量评审意见。只要您签字,立刻生效。”李威接过平板,指纹解锁,调出签名栏。他没看屏幕,笔尖悬停半秒,然后用力按下。“啪。”一声轻响,电子印章鲜红如血。与此同时,山坡下传来一阵骚动。几名穿工装的工人被民警带离,其中一人突然挣脱,扑向路边一台挖掘机,颤抖着拉开驾驶室储物盒——里面赫然躺着三本崭新的《临山县矿产资源管理条例》学习手册,扉页上,分别印着周正、赵振邦、徐立民三人的签名与寄语。风又起了。吹散手册上尚未干透的油墨味,也吹散了某些人苦心经营多年的幻觉。李威将平板还给林砚秋,整了整袖口,望向远处县城方向。那里,县委大院的楼顶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知道,电话已经打到了省委。也知道,吴刚此刻正坐在夏书记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关于“李威擅离职守赴临山县”的问责建议。更知道,谢毅正驱车赶往省纪委,准备递上一封亲笔信,标题是《关于恳请支持我省重点文旅项目建设的紧急报告》。可李威只是站着。像一块嵌进山体的磐石,沉默,坚硬,拒绝被任何潮水裹挟。他弯腰,从坑沿拾起一块暗红色碎石,攥在掌心。石头边缘割破皮肤,渗出血丝,混着岩粉,黏稠而滚烫。这痛感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确信——脚下这片土地,还活着。而活着的东西,永远无法被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