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33章 这是能让人看的
李威意识到继续留在龙山镇镇政府,问题根本无法得到解决。很明显问题已经通过其他方式暂时消化掉。临山县委书记周正余光看向景区项目负责人,看到对方点头,这才笑着说出来。“我马上通知景区,做好接待和汇报准备。”王海涛说着拿起了手机,但是被李威及时制止。“不需要搞得兴师动众。”李威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就我们几个,加上这位富贵老哥,还有齐总,毕竟他是项目负责人,最了解情况。轻车简从,看到的情况才真......侯平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那五份协议翻过来又翻过去,指尖在签名边缘反复摩挲。他忽然抬头:“李书记,指纹二次按压,说明有人用印泥拓印过原指印,再覆在纸上伪造——这得有模子,或者……用活体手指反复按压、刻意拖拽才能形成边缘模糊的痕迹。但农民签协议,一般不会自己带印泥,更不可能允许别人替按。所以,要么是集中组织签字时有人现场控制,要么……就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脚。”李威点点头,目光沉静如古井:“临山县龙水潭周边三村七屯,地形闭塞,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村里连监控都没几处。可偏偏所有补偿协议签署时间集中在四月十八到五月二十六之间,中间还夹着一个清明节、一个五一劳动节。农忙时节,哪有那么多农民排着队去村委会盖手印?”刘茜这时插了一句:“领导,我刚查了气象局存档,去年四月下旬连续阴雨六天,山路泥泞不堪,三公里外的龙溪沟村连摩托车都进不去。可他们协议上写的签字地点,全是‘龙水潭项目指挥部’,就在景区入口临时板房里。”“板房?”李威眯起眼,“谁建的?谁批的?有没有施工许可?”“没有。”刘茜摇头,“项目指挥部不是正式行政机构,属宏景集团自设,临山县只出了个‘协调办公室’红头文件,连公章都是套印的,和县委办备案章对不上号。”李威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卷着潮湿的草腥气涌进来。远处凌平市区霓虹闪烁,而西南方向,黑黢黢的山峦连绵不绝,像一道沉默的铁壁横亘在政令与土地之间。他忽然问:“小刘,临山县信访局今年上半年,共收到关于龙水潭征地的实名投诉多少件?”刘茜一愣,翻出笔记本:“系统显示……零件。”“零件?”侯平嗤笑一声,“那上访群众呢?白天堵市政府大门的那拨人,我亲眼见的,领头的老汉裤脚还沾着新鲜牛粪,手里攥着半截发黄的玉米秆——那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信访系统没登记,不代表没发生。”李威转身,声音低却极稳,“说明有人把渠道掐死了。要么拦截信件,要么威胁代写人,要么……直接把人接走,签完字再送回来。”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是张泛黄的旧照片:七个老人围坐在土墙根下,身后木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只粗瓷碗,碗沿豁口,汤面上浮着几点油星。“这是去年冬至,我在凌平市养老院慰问时拍的。”李威指着最左边那个穿蓝布褂的老者,“叫陈守田,七十三岁,龙溪沟村老支书,干了三十四年。去年腊月十八,他拎着一篮子新蒸的黍米糕来市委门口等我,说想当面递份材料。我那天在省里开会,没见到。第二天,他儿子打电话说老爷子突发脑梗,送县医院抢救,再醒来就认不出人了。”办公室骤然安静。刘茜睫毛颤了一下,没敢出声。侯平把盒饭盒推远了些,嗓音发紧:“后来呢?”“后来?”李威轻轻抚过照片上陈守田花白的鬓角,“他住院第三天,县里来了三个人,带着‘困难群众慰问金’两万元,说是宏景集团捐的。陈守田的儿子签了收据,按了手印。当晚,老爷子就拔了输液管,跳了医院后墙的枯井。”侯平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响:“死因?”“意外坠亡。”李威吐出四个字,像石头砸在地上,“尸检报告写着‘生前无挣扎痕迹,无防卫伤,符合高坠致颅脑损伤死亡’。但没人解释,一个半身不遂的老人,怎么爬出病房,怎么翻过两米高的砖墙,又怎么精准掉进那口十年前就填了一半的废井里。”刘茜鼻子一酸,别过脸去。李威把照片重新折好,放回抽屉:“走吧。现在出发。”侯平立刻抓起车钥匙:“我开车。您坐后排,安全。”“不。”李威取下挂在衣架上的深灰色夹克,“你坐副驾,我来开。”“您?”“我在部队开过十年越野车,翻过川西雪线,碾过戈壁盐碱滩。”他系上第一颗扣子,“临山县那段盘山路,比那差远了。”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时,已是凌晨一点十七分。路灯昏黄,街道空旷,只有风卷着梧桐落叶打转。李威双手握在方向盘三点和九点位置,腕骨绷出清晰的线条。车速平稳,但每过一个岔路口,他都会微微偏头扫视后视镜——不是看车流,而是看有没有尾随。侯平坐在副驾,悄悄摸出手机想给县公安局副局长发条消息通个气,刚解锁,李威的声音便响起:“关机。”“啊?”“关机。”李威目视前方,语气毫无波澜,“你的手机,我的,小刘的,全部关机。今晚,我们不是市委的人,不是政法委的人,只是两个……查账的。”侯平怔了两秒,乖乖按下关机键。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听见李威低声说:“有些账,不能记在手机里。”车入凌平高速,窗外山影渐浓。李威忽然开口:“侯平,你当刑警十五年,破过多少命案?”“三十七起。”侯平答得极快,“没漏过一个。”“那你觉得,什么案子最难破?”侯平想了想:“有预谋的,反侦查意识强的,比如雇凶杀人,或者……集体作伪证。”“错。”李威踩下刹车,减速驶离高速口,“最难破的,是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的案子。就像农民签补偿协议,天经地义;干部催进度,无可厚非;企业要效率,合情合理。可当这三股力拧成一股绳,把人逼到墙角,再递过去一张纸、一支笔、一盒印泥——这时候,连受害人都以为自己占了便宜。”侯平没接话,只觉后颈一阵发凉。车行两小时,绕过两道检查站——临山县在边界设了临时交通疏导点,名义上查超载,实则拦外地牌照。李威提前让刘茜调出一辆报废警车的档案,车身上“凌平交警”字样尚存,车牌却是临山县2018年注销的旧号。侯平戴上墨镜,摇下车窗,朝执勤辅警晃了晃内部通行证,对方只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凌晨四点零三分,车停在龙溪沟村口。没有路灯,只有满天星斗。远处山坳里,龙水潭景区工地塔吊的红色警示灯明明灭灭,像一只不眠的眼睛。李威熄火,解安全带:“走,先去陈守田家。”侯平跟在他身后,踩着碎石小路往里走。露水浸透鞋帮,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村中犬吠稀疏,偶有几声,也很快被山风吞没。这不像熟睡的村庄,倒像被抽去魂魄的躯壳。陈守田家是三间土坯房,院门虚掩。李威推门进去,堂屋桌上还摆着半碗冷粥,碗边落着几粒干瘪的玉米粒。东屋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被,枕头下露出半截硬壳笔记本。侯平戴上手套,轻轻抽出本子。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字迹起初工整,越往后越抖,最后几页几乎难以辨认:“四月廿三,赵总带人来,说签完就发钱。我没签。赵总说,不签,明天推土机就推你祖坟。我说祖坟在山上,不在征地红线里。赵总笑,说红线是活的,今天画这儿,明天就能画那儿……”“五月初七,王县长来,说我是老党员,要带头。我把党费证给他看,他翻都没翻,就搁茶几上了……”“五月廿六,陈瘸子来找我,说他闺女签了字,手印是按在她手腕上盖的。他哭,说闺女右手早年被机器绞没了,只剩左手三个指头……”李威站在炕边,静静听完。他忽然蹲下身,掀开炕席一角——下面压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是龙水潭景区规划图复印件,但被红笔圈出多处,旁边标注着小字:“此处为陈氏祠堂旧址”“此处有百年古槐”“此处埋着抗美援朝烈士遗骨”。侯平呼吸一滞:“烈士?”“陈守田的亲侄子。”李威声音低哑,“1953年牺牲在朝鲜,骸骨未归,村里立了衣冠冢。”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向西屋门楣上方——那里悬着一块褪色木匾,字迹依稀可辨:“德泽乡里”。“德泽乡里。”李威念了一遍,忽然抬手,掌缘狠狠劈在匾额右侧榫头处。“咔嚓”一声脆响,木屑纷飞。匾额歪斜,露出后面嵌着的一块薄铁皮。侯平凑近,用手抹去积灰,铁皮上赫然蚀刻着一行小字:“龙溪沟村土地确权档案备份·”。李威从夹克内袋取出一把微型激光测距仪,对准铁皮边缘扫描——0.8毫米厚度,纯铁,无焊接痕迹,背面与墙体水泥严丝合缝。他敲了敲,声音沉闷。“这不是后来钉的。”侯平立刻明白,“是建房时就浇进墙里的。”“嗯。”李威收回仪器,“当年确权,县里派工作组来过三次,每次都在陈守田家吃住。这铁皮,是他亲手焊的。”侯平心头一震:“他留后手?”“他留的是证据。”李威目光如刀,“他知道迟早有人要来夺地,所以他把最原始的地籍图、人口册、林权证副本,全熔铸进这块铁里。只要房子不塌,铁不烂,真相就不死。”两人沉默片刻。李威忽然说:“把车开到后山坳。”侯平一愣:“后山坳?那儿没路。”“有。”李威已走向院门,“陈守田带我走过。他说,那是他爷爷修的运粮道,青石板,三尺宽,一直通到龙水潭瀑布底下。”车灯切开浓雾,沿着几乎垂直的陡坡向上爬行。底盘刮擦着裸露的岩层,发出刺耳声响。侯平死死抓住扶手,心提到嗓子眼。李威却纹丝不动,左手轻搭在挡把上,右脚稳控油门,车身在即将侧滑的临界点上一次次找回平衡。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处悬崖平台。下方百米,便是龙水潭主瀑。月光被云层割碎,洒在奔涌的白浪上,像无数银鱼在跳。李威打开后备箱,取出一个帆布包。里面是一捆尼龙绳、一副攀岩锁扣、两只强光头灯,还有一台老式胶片相机——黑色机身,黄铜镜头,底部刻着“八一厂赠·1972”。“这相机……”侯平愕然。“陈守田送的。”李威调试头灯,“他说,胶片不联网,不存云,洗出来就是铁证。”两人系好安全带,垂降而下。崖壁湿滑,苔藓如油。李威动作利落,每一步都踩在凸起的岩棱上,仿佛脚下不是深渊,而是自家楼梯。侯平紧跟其后,汗水混着冷雨淌进脖颈。下到半途,李威突然停住。头灯光柱斜斜扫过左侧岩壁——那里竟嵌着半截锈蚀的铸铁水管,管口朝上,里面塞着一团发黑的棉布。他伸手抠出棉布,展开,是一张叠成方块的防水布。布上用炭条写着蝇头小楷:“赵宏景每月付周正二十万,吴市长秘书收十五万,县国土局张副局长拿八万。账在宏景集团财务总监杜玲玲保险柜,密码是她女儿生日加‘HJGS2022’。真账另存于龙水潭瀑布后洞,洞口在第三道水帘左侧石缝,内有暗格。”侯平盯着那行字,手心全是汗:“这……这要是真的……”“陈守田死前一周,托人送来的。”李威将防水布仔细叠好,塞进贴身口袋,“他知道自己活不过清明。”落地时,瀑布轰鸣震耳欲聋。水雾扑面,冰冷刺骨。李威抹了把脸,头灯扫向瀑布主体——果然,在第三道水帘左侧,岩缝如刀劈斧削,隐约可见人工凿痕。两人涉水而入。水流湍急,几次险些被冲倒。侯平咬紧牙关,死死拽住李威腰间的绳索。穿过水帘刹那,轰鸣声骤然减弱,眼前豁然开朗:一个高约三米的溶洞,洞壁凹凸,地面干燥,中央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佛,佛龛下压着一只紫檀木匣。李威上前,掀开匣盖。里面没有账本。只有一叠泛黄的族谱,一本磨毛边的《毛泽东选集》(1965年版),还有三枚锈迹斑斑的子弹壳——弹底铭文清晰:‘国营八二一厂·’。侯平怔住:“这是……”“抗美援朝的子弹。”李威拿起一枚,指腹摩挲弹壳,“陈守田侄子的最后一战,用的就是这种子弹。”他翻开族谱,第一页赫然是手绘地图,山形水势纤毫毕现,每处田亩都标着户主姓名、面积、土质。而在龙水潭核心区域,朱砂圈出一大片空白,旁注八个字:“此地无主,永禁开发”。李威久久凝视,忽然笑了,笑声在洞中回荡,竟有几分苍凉:“原来他早就知道,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他要的,从来不是守住地,是留下碑。”洞外水声如雷。李威取出胶片相机,对着族谱、弹壳、石佛,一连拍下九张。快门声清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当他放下相机,头灯无意扫过石佛基座——那里刻着一行小字,已被岁月磨得浅淡,却仍可辨认:“壬寅年仲夏,龙溪沟众匠立。愿此佛长镇山灵,护我乡土,佑我子孙。若后世有官夺民田、商毁青山者,天诛之,地灭之,神共殛之。”李威伸出手,指尖缓缓抚过那“殛”字最后一捺。冰凉的石面下,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奔涌。他转过身,头灯直直照向侯平双眼:“现在,你还认为,这只是经济纠纷?”侯平喉结滚动,声音嘶哑:“李书记……我们回去,就立刻立案。”“不。”李威摇头,将胶片相机郑重放进帆布包,“现在立案,证据链太单薄。族谱可造假,弹壳可仿制,防水布上的字……甚至能说是我栽赃。”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我们要的,不是一份起诉书。是要让所有参与的人,都看清——他们正在践踏的,不是一块地,是一个民族刻在骨头里的契约。”洞外,天光微明。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正正照在石佛低垂的眼睑上。李威背起帆布包,率先踏出洞口。水雾弥漫中,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瀑布顶端,与初升的太阳融成一片炽白。侯平紧随其后,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了一眼石佛。佛龛深处,一缕未散的香灰,在晨光里静静悬浮,宛如不肯落地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