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7，我在市局破悬案》正文 第660章 一心求死

    这个跳楼的死者，之所以要盖上白被单，是因为死状太过惨烈。毕竟尸体在外面，医院又是一个人贼多的地方，楼上楼下少说几百双眼睛都在盯着看。要考虑到影响。影响大了，压力还是公安机关自己...周奕刚踏出医院大门，天色已近黄昏。斜阳把影子拉得细长，像一根绷紧的弦，横在水泥地上。他低头看了看腕表，六点十七分。李丹铭跟在身后三步远，手里攥着那张从护士站抄来的值班记录复印件，纸边已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师父，真不回局里？”李丹铭问，声音压得很低，“方队说今晚八点开紧急调度会，就蒋丽梅的事。”周奕没答，只抬手招了辆出租车。车门一关，他忽然侧过头，盯着后视镜里飞速倒退的街景——那家小诊所招牌还在，红漆剥落，写着“云来镇卫生所”六个字，底下一行小字几乎被藤蔓吞尽：“心理评估·行为干预·家庭支持”。他记得武光入院前最后一份病历上，诊断栏赫然印着“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重度解离倾向”，而家属签字栏，龙飞凤舞签着“蒋丽梅”。不是代理，不是监护人，是本人。可蒋丽梅根本没法定资格代签。周奕指尖无意识敲击膝盖，节奏越来越快。车窗外，镇东头的田埂逐渐被低矮砖房取代，再往前，就是那栋突兀矗立的八层楼——李家大楼。外墙瓷砖只贴到五楼，裸露的水泥钢筋如未愈合的骨茬，在夕照里泛着青灰冷光。车停稳时，周奕看见李丹阳正蹲在楼前空地修一辆破旧摩托。油污糊满他半张脸，右手小指缺了一截，指甲盖翻着暗红血痂。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眼神浑浊，像蒙了层陈年蛛网。“找谁？”他嗓音沙哑，左手还捏着扳手，指节粗大变形。“蒋文骏家。”周奕亮出证件，又补一句，“你哥的事，我们想再了解点情况。”李丹阳动作顿住。扳手“哐当”砸进油盆，溅起黑亮水花。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在周奕脸上扫了两遍，忽然咧嘴一笑：“哦，警察啊……我妈说你们早该来了。”话音未落，二楼阳台突然传来一声脆响。一只搪瓷缸摔得粉碎，褐色药渣混着水渍泼在水泥栏杆上，顺着缝隙往下淌，像一道干涸的血线。周奕仰头望去。一个瘦削女人倚在栏杆边，头发枯黄打结，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她没看楼下三人，只死死盯着远处山坳——那里有座废弃砖窑，窑顶塌了半边，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哑然的嘴。“那是我嫂子。”李丹阳吐了口痰，浓稠的唾沫星子溅在摩托排气管上，“嫁进来八年，没生养，也没回过娘家。”周奕心头一跳。他记得户籍档案里写的是“蒋文骏配偶林欣影”，可眼前这女人眉骨高耸、颧骨突出，下颌线僵硬如刀刻，和林欣影照片里温婉圆润的轮廓毫无相似之处。“她叫什么名字？”周奕问。李丹阳嗤笑：“户口本上写的啥，她就叫啥。不过村里人都喊她‘哑婆’——自打文骏出事那天起，再没说过一个字。”这时，抱着孩子的男人从楼里钻出来，裤腰松垮，肚腩垂在裤头外。他瞥见周奕胸前的警徽，立刻堆出谄笑，把怀中婴儿往胸前搂得更紧：“领导来啦？快请进！屋里坐！”周奕却没动。他盯着男人左耳后一道细长疤痕——皮肉翻卷，呈淡粉色，明显是新愈合不久。而蒋文骏车祸报告里清楚记载：撞击致右侧颞骨骨折，脑脊液耳漏，伤口位置与这道疤完全吻合。“你耳朵怎么了？”周奕忽然开口。男人笑容僵住，下意识捂住左耳：“啊？哦……蚊子咬的！痒得厉害，抓破了！”“蚊子咬在耳后？”李丹铭冷笑，“这季节哪来的蚊子？”男人额角沁出冷汗，抱孩子的手开始发抖。婴儿突然“哇”一声哭起来，尖利刺耳。就在这一瞬，周奕眼角余光扫到二楼阳台——那个“哑婆”不知何时已挪到栏杆尽头，右手悬在半空，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正对着楼下男人的头顶。像在施咒。周奕猛地抬头，却见她已缩回身子，只留下半截枯瘦手腕，腕骨凸起如嶙峋山石。“带我们看看文骏的房间。”周奕说。李丹阳叼起一根烟，火机“啪”地打燃，幽蓝火苗映亮他眼底一丝阴翳：“行啊。不过……得先交钱。”“什么钱？”“清洁费。”他吐出一口白烟，“他躺过的床，得消毒。不然晦气。”周奕没掏钱包，只从公文包取出一张照片推过去——是蒋文骏住院前在工地拍的，安全帽歪戴，咧嘴笑着，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日期：97年4月12日。李丹阳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十秒。烟灰积了半寸长，终于簌簌落下，烫在他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喉结上下滚动，突然伸手抓过照片，狠狠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咀嚼起来。唾液混着纸屑从嘴角溢出，他含糊不清地笑：“吃干净了……就没人能认出他了。”周奕一把扣住他手腕。骨骼硌手，脉搏却跳得狂乱如擂鼓。“你哥没给你留东西。”周奕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藏在床垫夹层里。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三本存折，户名都是蒋文骏，但取款密码——是你生日。”李丹阳瞳孔骤然收缩。他想抽手，却被钳得更紧。周奕俯身，鼻尖几乎碰到他额头：“你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在镇邮政所ATm机取了两千四百块。监控拍得很清楚。”男人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他忽然嘶吼一声，挣脱开来，转身冲向楼梯口。周奕没追，只对李丹铭使了个眼色。李丹铭会意，绕到楼后——那里有扇锈蚀铁门，通向地下室。楼上，婴儿哭声戛然而止。周奕缓步踏上台阶。木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每一步都像踩在腐朽棺盖上。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刷着绿漆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浓重霉味，混着某种甜腻的腐香。他推开门。阳光被厚重窗帘挡住大半，仅余一道窄窄光柱，斜斜劈开尘埃。屋内陈设简陋：一张铁架床，一个掉漆五斗柜，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焦黄的麦秸泥。床头墙上钉着几枚生锈铁钉，其中一枚挂着半截褪色红绳——末端系着个干瘪桃核，表面密密麻麻刻满细小划痕，数不清多少道。周奕走近床边，掀开薄被。床垫边缘有一道细长裂口，用胶带胡乱粘合。他撕开胶带，手指探入夹层——触到硬物。抽出一看，是三本银行存折，封面印着“宏城市商业银行”字样，崭新得不像在床垫里藏过。他翻开第一本。开户日期：96年8月3日。余额：12760元。第二本：96年11月15日。余额：8940元。第三本：97年3月22日。余额：35200元。三本存折总计五万六千九百元。而蒋文骏全年工资不过八千。周奕合上存折，目光落在床板内侧。那里有用指甲反复刮擦的痕迹，深浅不一，隐约拼出几个字：【她骗我】字迹歪斜扭曲，像濒死蚯蚓爬行的轨迹。他蹲下身，凑近细看。刮痕边缘泛着新鲜木茬的浅黄色，绝非陈年旧迹。更关键的是——刮擦方向全是自右向左，力度由重到轻，仿佛书写者当时正用尽最后力气，对抗某种不可抗的拖拽力。“师父！”李丹铭在门外低呼。周奕起身出门。李丹铭站在楼梯转角，脸色发白：“地下室……锁死了。但门缝底下……有血。”周奕快步下楼。一楼厨房后墙果然有扇铁门，门把手上缠着三道新换的钢丝锁。他蹲下，用手电照向门缝——约莫两指宽的缝隙里，凝固着暗红血渍，边缘已发黑，但中心仍泛着湿润反光。“叫所里派技侦。”周奕掏出手机，“让法医带着工具箱立刻过来。”他按下拨号键，指尖忽然顿住。手机屏幕幽幽亮着，信号格空空如也。整栋楼，没有一根电话线接入。周奕抬头望向二楼阳台。那个“哑婆”仍伫立在那里，面朝山坳。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光掠过她脚边——水泥地上，静静躺着一部老式磁卡电话机，机身布满刮痕，听筒垂在半空，电线断口参差，像被生生扯断的血管。周奕一步步走上楼梯。越接近阳台，那股甜腻腐香越浓。他停下，距她三步之遥。女人终于缓缓转过头。月光初升，清冷如霜。周奕第一次看清她的脸——左眼瞳孔涣散，右眼却亮得骇人，眼白布满血丝，瞳仁深处映着远处山坳里一点幽微绿光——那是废弃砖窑窑口透出的磷火。她嘴唇翕动，无声开合。周奕却读懂了那唇形。【他在下面】话音未落，整栋楼突然剧烈震颤！不是地震，是来自地底的闷响，沉闷如巨兽心跳，一下，两下，三下……震得窗玻璃嗡嗡共鸣。紧接着，铁门方向传来“咔哒”一声脆响——那三道钢丝锁，竟同时崩断！周奕猛然回头。李丹阳不知何时已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把锈迹斑斑的消防斧。斧刃在月光下泛着青黑冷光，刃口豁了三处锯齿，像食腐动物的獠牙。他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警察同志……现在，你信不信，我哥真被活埋了？”周奕没答。他盯着李丹阳右手指腹——那里有层厚茧，形状规则，呈半月形，分明是常年握笔或执刀磨出来的痕迹。而蒋文骏的尸检报告写着：双手指甲全部剥离，创面整齐，疑似专业工具所致。风突然停了。连蝉鸣都消失了。只有那部断线电话，在月光里泛着惨白的光。听筒垂落处，一滴暗红液体正缓缓凝聚，将坠未坠。周奕慢慢抬起右手，食指指向李丹阳身后——“你背后，有个人。”李丹阳浑身一僵。他本能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月光下，二楼走廊尽头，一个穿蓝布衫的身影静静站着。长发遮住半张脸，赤着双脚，脚踝戴着一串银铃——随着夜风轻响，叮咚，叮咚，叮咚……那铃声，与蒋文骏病房床板上刻字时，指甲刮擦木纹的节奏，完全一致。周奕猛地扑向李丹阳！消防斧带着腥风劈下，斧刃擦着他耳际掠过，“锵”一声砍进楼梯扶手。木屑纷飞中，周奕左手扣住李丹阳持斧手腕，右手闪电般探入他后颈衣领——指尖触到一片湿滑黏腻。他揪出一块折叠的纱布。纱布上，用血写着两个字：【快跑】字迹稚嫩，笔画歪斜，分明是个孩子写的。周奕瞳孔骤缩。他想起黄晓燕提供的线索：林欣影有个表弟，九岁，去年患小儿麻痹症，至今卧床。而蒋文骏出事前一周，曾独自回过云来镇。李丹铭的惊呼声从楼外传来：“师父！快看砖窑！”周奕冲到阳台边。远处山坳，那座废弃砖窑的窑口，不知何时燃起幽蓝火焰。火苗不高，却诡异地呈螺旋状旋转，焰心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张人脸轮廓——眉目清秀，嘴角含笑，正是蒋文骏生前最常摆出的表情。火焰倏然暴涨！火光映亮窑壁——那里用炭条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层层叠叠，覆盖整面焦黑砖墙。最上方一行，墨迹未干，字字如刀：【他们都在等你来点火】周奕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这不是蒋文骏的字迹。这是程鹏的字。他曾在程鹏办公室的值班日志上，见过一模一样的笔锋——凌厉，顿挫，收笔处习惯性向上勾挑。程鹏……什么时候来过这里？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周奕掏出来，屏幕亮起陌生号码。未接来电：1。他按下回拨键。听筒里传来忙音，长达七秒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语调温和，甚至带着笑意：“周奕啊，查得辛苦了吧？告诉你个好消息——蒋丽梅今早买了去深圳的火车票。不过嘛……”电流滋滋作响，那声音忽然压得极低，像毒蛇游过耳道：“她临走前，托人给你捎了样东西。”“什么东西？”周奕声音绷紧如弓弦。“你打开床板夹层第三本存折的第一页就知道了。”电话挂断。周奕手指颤抖着翻开存折。第一页空白处，果然有一行新写的钢笔字，墨迹尚未干透：【密码是你妈生日。她今天，应该很想见你。】周奕如遭雷击，手机“啪嗒”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望向二楼走廊——那穿蓝布衫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只有月光静静流淌，照亮地上那部断线电话。听筒里，一滴血珠终于坠落，“嗒”一声轻响，绽开一朵细小而狰狞的暗红梅花。风又起了。卷着砖窑方向飘来的焦糊味，和一丝极淡、极熟悉的檀香气息。周奕弯腰捡起手机。屏幕微光映亮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那檀香，和他姥姥家佛龛前，供奉了三十年的那尊紫檀观音像散发的味道，一模一样。而他姥姥，上周刚做完胆囊切除手术。主刀医生，叫武光。（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