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非洲的烈日、青铜门的微光、旧日支配者的残响,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守护者责任,暂时地,刻意地搁置在心灵某个被封印的角落后,伊恩?普林斯此刻只想做一件事??满足一具刚刚经历了时空穿梭、能量剧烈消耗的躯体最质朴的诉求。饥饿。雨不知何时停了,伦敦的天空露出一片疲惫的灰白,云层缝隙间吝啬地漏下几缕谈不上温暖的微光。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天光,空气清冷,带着雨后的洁净感。伊恩撤去了身上那些用于降低存在感和认知干扰的小魔法。既然决定以“普通人”的身份短暂行走,过分隐匿反而引人疑窦。他只是让自己的衣着看起来更符合这个时代街头稍显体面但不扎眼的风格,深色长袍的样式在麻瓜眼中更像是某种复古的风衣。“哎呀!三头牛我估计我都能吃下去!”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提醒着他这具身体在拉莱耶决战、吞噬权柄、跨维度回归等一系列操作中承受的负荷。不是那种虚弱无力的饿,而是一种对高质量能量,对“实在”食物的强烈渴望。巫师也是人。传奇巫师也需要进食。或者说。伊恩选择让自己当人。他信步走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目光扫过沿街的店铺。这个时代的伦敦街头,餐饮选择远不如后世繁华。随处可见的是卖炸鱼薯条的小店,油腻的香气混合着醋味飘散;街角热气腾腾的派店,橱窗里陈列着颜色可疑的肉派和土豆泥;还有那些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酒吧,门口挂着铜牌,里面隐约传来喧闹声和啤酒麦芽的气息。“日不落帝国最后的辉煌呀。”伊恩在一家看起来客人不少,颇具本地特色的炸鱼薯条店门口驻足片刻。金?酥脆的炸鱼块和粗大的薯条躺在泛油光的纸上,确实诱人。他走了进去,店内狭窄,弥漫着更浓郁的油炸味和旧木头的味道。穿着围裙、面色红润的老板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招呼他。“一份炸鱼薯条,谢谢。在这吃。”伊恩用标准的英伦口音说道,递过去几张这个时代的英镑??得益于“渡鸦”生涯中穿梭不同时空积累的“小技巧”,他总有些符合当地时代的通用货币。“好嘞!要酱吗?盐和醋?”老板娘麻利地动作着。“都要一点。”伊恩点点头,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看着窗外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等待倒是不久。食物很快端上来,装在印有报纸图案的纸盒里,热腾腾,分量十足。“看卖相还不错。”伊恩怀着些许期待尝了一口炸鱼?外皮确实酥脆,但里面的鱼肉略显松散,带着一丝淡淡的、未能完全掩盖的鱼腥味。调味主要依赖外层的盐和随餐附送的东西,比如味道浓烈的麦芽醋。薯条粗大,外脆内软,但同样,除了土豆本身的味道和盐、醋,缺乏更丰富的层次。不能说难吃,这是一种简单、直接、能提供高热量的平民美食,充满了市井气息。但对于一位刚刚从跨越维度的激烈战斗中归来,味蕾和灵魂都渴望着一点“慰藉”与“精致”的传奇巫师而言。它显得有些过于粗粝和单调了。“也不能高要求,全世界都知道这里是美食荒漠。”伊恩平静地吃完了它,感受着食物化为能量补充身体的消耗,心中却已经将“典型英式快餐”从“享受美食”的清单上划掉了。付钱离开时,老板娘热情地说了句“祝您有愉快的一天”,伊恩礼貌回应。走出店门,清冷的空气冲淡了鼻腔里的油腻感。他需要一点不同的东西。“中餐准没错。”沿着街道继续漫步,伊恩注意到了一些招牌上写着“Chinese Food”或画着宝塔,龙形图案的餐馆。这个时代,中餐在英国远未像后世那样普及和多样化,更多的是为了适应本地口味而改良的“西式中餐”。集中在炒面、炒饭、甜酸酱菜肴等几样。“其实也算好吃了,至少比本地菜好吃多了。”伊恩推开一家门面不大、红色装饰为主的中餐馆的玻璃门。"AJAJAJ~"门上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内光线偏暗,摆放着几张铺着红色桌布的方桌,墙上贴着中国山水画和“福”字。此刻不是正餐高峰。只有零星几桌客人。一个穿着旗袍、笑容有些程式化的华裔女服务员迎上来。“先生,几位?用餐吗?”“一位。麻烦给我菜单。”伊恩微笑道。菜单上的选择果然不多,大多是咕?肉、柠檬鸡、炸春卷、炒面、炒饭之类。伊恩点了份宫保鸡丁和一碗米饭。等待的时候,他打量着餐馆的装饰,感受着那种试图营造异域风情却难免隔阂的氛围。菜上得很快。宫保鸡丁的酱汁颜色红亮,鸡肉丁和花生米混杂其中。伊恩尝了一口??鸡肉还算嫩,但酱汁的味道过于甜腻,辣味和麻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花生也不够酥脆,整体口感偏软。与他记忆中,无论是前世还是穿越后在某些古老东方魔法集市尝过的那种酸甜咸辣鲜香平衡、带有“锅气”的宫保鸡丁相去甚远。米饭也有些过于软烂。“至少比后世的预制菜外卖好多了,不是么。”伊恩如此安慰自己。这显然是为了迎合当时大部分英国人对“中餐”甜酸口味的想象而做出的改良。又一次。伊恩依旧平静地吃着。能量在补充,但舌尖的期待再次落空。他付账时,服务员用略带口音的英语说了声“谢谢,欢迎下次光临”。走出中餐馆。午后的阳光稍微明亮了些,但伊恩对伦敦街头“美食”的探索热情已经降温。他开始意识到在这个年代,想要找到能真正抚慰他此刻味蕾和心灵的食物,或许需要转换思路,去寻求那些更以“美食”本身闻名,烹饪传统更为悠久的菜系。因此。他想起了法国菜。无论哪个时代,法餐总以精致和美味著称。虽然伦敦的法餐厅未必能媲美巴黎,但总该比炸鱼薯条和改良中餐更接近他的要求。“嗯,再吃点法餐。”一念至此,伊恩也不需要担心长胖的问题。他现在依旧饿得很。他开始有目的地寻找。穿过几条街,在相对更繁华、店铺也更精致的区域,他果然发现了一家门面低调但透着雅致的法式餐厅。深色的木质招牌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店名“Le Petit Bistro”,橱窗里展示着诱人的甜品模型和一瓶红酒。推门而入,门上的铜铃发出更为低沉的响声。"AJAJAJ~"内部装修是典型的法式小酒馆风格,深色木质家具,暖色调的灯光,墙壁上挂着描绘巴黎街景的油画,空气中飘荡着黄油、烤面包和炖肉的香气。一位穿着黑色马甲,打着领结的侍者礼貌地迎上来。“下午好,先生。一位吗?”侍者的英语带着清晰但不浓重的法国口音。“是的,一位。麻烦给我一个安静些的位置。”伊恩说。“当然,请这边来。”侍者将他引到靠里侧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小圆桌旁。桌上摆放着简单的银质餐具和一杯清水。伊恩坐下,接过厚重的皮质菜单。菜单是法语和英语双语,菜式比之前两家店丰富精致得多,有前菜、汤、主菜、甜品,还有酒单。价格自然也高出不少,但对伊恩而言,这个时代的物价,尤其是使用魔法手段“合理”获取的货币,完全不是问题。他仔细浏览着,最后点了法式洋葱汤作为前菜,主菜是红酒炖牛肉配土豆泥,甜品选了焦糖布丁,并要了一杯佐餐的 house red wine.小巫师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禁酒的说法。等待上菜的时间,伊恩放松下来,真正开始观察这家餐厅和窗外的街景。“这个时代确实也有它独有的韵味。”餐厅里客人不多,有几对看起来像是情侣或朋友在低声交谈,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悦耳的声音。侍者脚步轻快地穿梭。窗外,伦敦街头的行人和车辆构成了流动的背景。这种宁静、有序、专注于饮食本身的氛围让他紧绷的神经进一步舒缓。“先生,您的点餐。”法式洋葱汤首先被端上来,盛在专用的带柄陶碗里,表面覆盖着一层烤得金?酥脆,拉起长长丝线的芝士。伊恩用汤勺轻轻破开,浓郁的洋葱甜香混合着牛肉高汤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汤底清澈而滋味深邃,煮得软烂透明的洋葱丝带来丰富的口感,烤芝士则增添了咸香和酥脆的层次。“这个味道就还行了。”一口热汤下肚,暖意瞬间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仿佛驱散了穿越时空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伊恩满足地微微眯起了眼睛。接着是主菜红酒炖牛肉。深褐色的酱汁浓稠油亮,大块的牛肉炖得酥烂入味,用叉子轻轻一拨就能分开,入口即化,红酒的果香和香料的馥郁完美渗透进每一丝肉纤维中。搭配的土豆泥细腻顺滑,奶香十足,完美地平衡了炖肉的厚重感。每一口都是味觉的享受,扎实而美味。极大地满足了身体对优质蛋白质和能量的需求。最后的焦糖布丁,表面是一层敲起来清脆作响的琥珀色焦糖壳,下面是冰凉丝滑、蛋奶香浓郁的布丁。一冷一热,一脆一滑,甜蜜的滋味为这顿迟来的午餐画上了完美的句号。“果然,法餐不会出错,对厨子要求没中餐高。”佐餐的红酒不算顶级,但果味充沛,单宁柔和,很好地衬托了食物的风味。当伊恩放下最后的甜品勺,端起水杯轻啜一口时,感到一种久违的、由内而外的满足与平静。他是一个美食家。知道食物的力量不仅在于果腹,更在于慰藉心灵。这顿法餐,虽然可能不及巴黎顶尖餐厅的水准,但在这个时代的伦敦街头,已是难得的慰藉。“我吃好了。”伊恩招手示意侍者结账。账单上的数字在他看来十分公道。他付了钱,并留下了一笔不错的小费。侍者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感谢您的光临,先生。希望您用餐愉快。”“非常愉快,谢谢。”伊恩起身,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无凌乱之处的衣襟,从容地走出了餐厅。门外,伦敦傍晚的天色已经开始泛青,街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饱餐之后的伊恩,心情轻松了许多。他将手插进口袋,长袍巧妙地幻化出了口袋,他决定进行下一项融入普通世界的活动??散步,看风景。怎么说呢。时光机的修复固然重要。但是也并不急于一时。刚刚经历了大战的伊恩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饱腹感带来慵懒的满足,傍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提神醒脑。伊恩沿着泰晤士河畔的人行道,不紧不慢地走着。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倒映着两岸逐渐亮起的灯火和对岸轮廓模糊的建筑。远处,伦敦塔桥在暮色中如同剪影。更添几分历史的厚重感。行人不少,有下班匆匆回家的上班族,有挽着手臂散步的情侣,也有像他一样独自漫步,欣赏风景的游客或本地人。伊恩收敛了所有魔力波动,让自己彻底像一个普通的,或许有些过于安静和观察入微的散步者。“果然是伏地魔活跃的时期。”他走过南岸,看到著名的“伦敦眼”摩天轮尚未建成,这让他进一步确认了年代,但河畔已有一些街头艺人在表演,拉手风琴的,画肖像的,吸引着零星的观众和投币。“啦啦啦啦~”一个戴着贝雷帽、满脸皱纹的老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几幅色彩浓烈,笔触大胆的河景油画。伊恩在他面前驻足片刻,目光落在一幅描绘雨夜塔桥的画作上,朦胧的灯光,湿润的倒影真的看起来很有意境。“喜欢吗,年轻人?”老人抬起头,眼睛在暮色中显得很亮,“三十镑,它就能跟你回家,照亮你的墙壁。”伊恩确实觉得这幅画不错,它捕捉到了伦敦某种湿润、朦胧、略带忧郁的美。“很棒的画,”他真诚地说,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三十镑现金,“我要了。”老人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不像艺术收藏家的年轻客人如此爽快。他仔细地用旧报纸包好画作,递给伊恩,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缝隙:“祝你好运,先生。它会给你的房间带来泰晤士河的灵魂。”“谢谢。”伊恩接过画,继续前行。只给老人留下了一个神秘阔绰的背影。没人能想得到。他是一个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