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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寒冬:我的营地无限升级》正文 第五百六十三章 河谷议事,联蔡治陈

    以夏鸿现在的地位,想见他一面,确实不容易。倒也不是下面人自作主张,关键是作为领主,他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这种大规模战役刚结束,要见他的人,几乎是一波接着一波的。宇文焘要向他禀...蚀骨道北侧出口,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人脸之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肉。天色已沉至最浓的墨蓝,星子稀疏,唯有远处山脊上未熄的几簇火光,在风中摇曳如垂死萤虫——那是晋阳溃军仓皇点燃的断后营火,微弱却执拗,仿佛在向这方天地宣告:纵使败退,亦未溃散。苏景站在一处缓坡高处,玄甲覆身,肩甲边缘凝着薄霜,手中一杆黑铁长枪斜拄于地,枪尖没入冻土三寸,稳得纹丝不动。他身后,十二万反军如潮水般铺开,却毫无阵列可言:前排尚有百余人勉强持盾列队,中间则全是扛着铁铲、凿子、甚至竹竿木棍的民夫,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不少人冻得嘴唇发紫,仍下意识攥紧手中粗粝工具;再往后,是拖家带口的老弱妇孺,裹着破麻布蜷在避风坳里,火堆旁蒸腾起稀薄水汽,混着劣质脂膏燃烧的焦糊味,在冷空气中浮浮沉沉。“大方伯。”项梁快步上前,甲叶轻响,腰间佩刀尚未归鞘,刃口犹带血痕,“东线三支义军已到,合计两万一千人,但御寒级只凑出四百六十三人,其中七成带伤,三十余人断指残臂,连握刀都费劲。”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西线那边更糟,八千人里,掘地境不到三千,其余全靠挖沟刨土练出来的蛮力……他们连‘结阵’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苏景没回头,只将目光投向北方——那里,二十公里外的地平线正微微起伏,仿佛大地在喘息。风里已混入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不是雷声,是十七万双战靴踏碎冻土、碾过枯枝、震颤山岩的齐整节奏。那声音由远及近,缓慢而不可阻挡,像一座移动的冰川正朝此地倾轧而来。“蔡秋虎没十七万人。”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他若全速突进,半个时辰内必至出口。他若分兵绕袭两侧山脊,我们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帐内众人呼吸一滞。显阳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不敢吱声。方才他还在腹诽芦娅言不识兵势、空有热血,可此刻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铁蹄声,才真正尝到“十七万”三个字的重量——不是数字,是十七万具披甲躯体,十七万柄染过血的刀锋,十七万双踩碎过无数叛军尸骨的战靴。“苏姑娘!”一个清越女声忽自后方传来。众人侧目,只见苏星儿一身银鳞软甲,披着雪貂斗篷,策马而来。她身后仅带二十骑,人人背负短弩,马鞍侧悬青铜铃铛,行走无声,唯余铃音清脆如碎冰相击。“我刚从南麓飞回。”她翻身下马,斗篷扬起,露出腰间一枚赤红令牌——霜烬会总舵密令,“楚郡陈天阳已破烟陵郡营,围临夏军城三日,蔡千山率五万精锐日夜兼程回援,短则一日,长则两日,必返晋阳。”人群骤然骚动。有人喜形于色,有人面色惨白。喜者以为援军将至,忧者却知:陈天阳若真破临夏军,晋阳腹地便彻底洞开,蔡秋虎这支残军,怕是最后能调动的野战力量了。苏景终于转过身。月光掠过他半边侧脸,映出眉骨一道旧疤,深如刀刻。“所以,”他声音极冷,“蔡秋虎不会等援军。他会赌——赌我们这群‘泥腿子’挡不住他十七万铁骑一个冲锋。他要抢在陈天阳回师前,先灭长青谷,再掉头南下,与蔡千山合兵,把小夏钉死在蚀骨道里。”“那……那就是说,我们非打不可?”秦展喉结滚动,声音发干。“打?”苏景冷笑一声,抬手一指前方乱糟糟的民夫阵列,“拿什么打?拿锄头砸他们铁甲?用哭声吓退他们的战马?”无人应答。风刮过空旷山谷,呜咽如泣。就在此时,一道灰影自北侧山脊疾掠而下,身法快得撕裂空气,落地时雪尘暴起,竟未惊动半匹战马。来人单膝跪地,甲胄染血,胸前护心镜裂开蛛网状纹路,正是此前被派往北线哨探的芦娅斥候萧珩。“大方伯!”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锤,“晋阳前锋已至十里外!蔡秋虎亲率三千铁鹞子为尖刀,皆披重甲,马具覆鳞,手持斩马长槊!后军押着三百辆云梯车与十二架床弩,正拆卸山石拓宽路径——他们……不是来突围的。”“那是来屠寨的。”项梁接口,脸色铁青。萧珩重重磕首:“末将亲眼所见!蔡秋虎在阵前立旗,旗上绣的是‘镇’字!不是藩镇之‘镇’,是镇压之‘镇’!他要把长青谷所有活口,一个不留,尽数镇杀于此,以儆效尤!”“镇杀……”显阳喃喃重复,指尖冰凉。他忽然想起隘口之战前,父亲陈鹰曾指着地图上长青谷的位置说:“此地贫瘠如骨,民如蝼蚁,藩镇若想杀鸡儆猴,必选此处——因为杀一百个,比杀一个都省力。”原来,他们早被当成鸡了。“那就……不守了。”苏景忽然道。满场寂静。连风都似停了一瞬。“不守?”秦峰失声,“可我们连拒马桩都没备齐!”“拒马桩?”苏景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显阳脸上,“显阳,你父亲是铁鹰军都统,你随军三年,该知道床弩装填需多少时间,箭矢上弦需几人协力,弩机校准又耗几何。”显阳一怔,下意识答:“床弩一次装填,需六人,耗时约半盏茶;校准须二人,另三人压稳底座……若遇冻土松软,还得加垫石板,再添一人。”“好。”苏景点头,“那三百辆云梯车,每车配三十人推运,共九千人。十二架床弩,按你所说,需七十二人操作,另加百名辅兵搬运箭匣——这百零二人,便是蔡秋虎最精锐的弩手营。”他抬起右手,指向北侧山脊最高处一块裸露巨岩:“看见那块石头没有?”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巨岩如鹰喙悬于崖顶,下方是条仅容三骑并行的陡峭山径,径旁积雪厚达三尺,冻土之下,是千年不化的玄冰岩层。“显阳,你带五百人,携炸药包、火油桶、铁钎凿子,今夜子时前,给我把那块石头底下,掏空三丈见方的空洞。”苏景语速极快,“炸药不足,就用火油浇透岩缝,引燃后速退——我要它塌,但不是现在塌。”“那……塌了之后呢?”刘禹忍不住问。“塌了之后,”苏景眼中寒光一闪,“蔡秋虎的云梯车和床弩,全得堆在那条窄路上。九千人挤在三尺宽的雪道上,前后堵死,左右无路——他们连转身都难。”“可……可若他们弃车步行呢?”秦有心追问。“弃车?”苏景嘴角扯出一抹冷意,“显阳,你带人去时,顺手把山径两侧的松树全砍了。不必伐尽,只砍七成,留着树冠。等雪落得厚了,那些歪脖子松树,就是最好的绊马索。”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显阳更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守关,是设局。不是硬拼,是借势。借这蚀骨道的地形,借这北地的风雪,借这晋阳残军急于求功的焦躁,借这长青谷民夫身上最原始、最坚韧、也最被藩镇轻视的东西:对家园的死守,对活命的本能,对压迫者刻入骨髓的恨意。“大方伯!”项梁忽单膝跪地,甲胄铿然,“末将愿领一万民夫,专司掘沟引水!谷口东侧有条暗河,冰层下水流湍急,若凿开三处泉眼,半刻钟内必成泽国!”“西面交给我!”陈尚立刻接话,“我带八千人,用冻土夯筑矮墙,墙顶插削尖木桩,再泼水成冰——冰墙易滑,晋阳骑兵冲不起来!”“弓箭手缺?”刘鸣抢声道,“长青谷老猎户有三百二十七人,人人能射三十步内穿杨,我已让他们用兽筋绞紧弓臂,箭头淬了狼毒!”“甲胄?”夏侯宁解下自己肩甲,扔在地上,“我带两千铁匠,今夜不睡,熔了所有铜锅铁釜,给前排兄弟铸胸甲!铸不出全甲,就铸护心镜!”一句句,一声声,不再是惶然无措的哀鸣,而是铁器相击般的铿锵。风依旧凛冽,可风里飘来的,已不是绝望的呜咽,是熔炉里铁水翻涌的灼热气息,是凿子敲击玄冰的清越回响,是千万双手同时挥动铁锹、铁铲、铁镐,搅动冻土的轰隆之声。苏景静静听着,直到最后一人说完。他缓缓摘下左手手套,露出掌心一道横贯三指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金山矿坑深处,他亲手用铁钎撬开坍塌岩层,救出被困七日的三百矿工时,被坠落碎石划开的。疤痕早已愈合,却深陷皮肉,泛着暗红。“你们都记住了。”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喧嚣,“今日我们不叫反军,不叫义军,不叫民夫——我们叫‘蚀骨营’。蚀骨者,非蚀他人之骨,乃蚀己之骨以明志,蚀己之血以立信,蚀己之命以证道!”他猛然拔出长枪,枪尖刺向苍穹,直指北斗第七星:“今夜子时,蚀骨营第一战——不守关,不退让,不乞怜。只有一条命,一颗心,一把锄头,一捧雪,一口咬住敌人咽喉,至死不松!”话音落处,十万民夫齐齐仰首。没有呐喊,没有欢呼,只有万千双眼睛在寒夜里亮起,如星火燎原,如冻土之下奔涌的暗河,沉默,却汹涌着足以撕裂寒冬的烈焰。北风更急了,卷起漫天雪幕,扑向那道孤峭山脊。山脊之上,显阳已率五百壮士攀援而上,火把如游龙蜿蜒,铁钎凿击玄冰的脆响,一下,又一下,穿透风雪,传向远方。而在更远的南方,蚀骨道南口,项豪风正勒马驻足。他身后,十万夏军列阵如林,玄甲覆雪,旌旗猎猎。他抬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刻满风霜的脸。远处战场焦黑的土地上,尚未清理的断戟残旗在风中翻卷,隐约可见“晋阳”二字。“邱鹏。”他忽然开口,声音沉静,“传令下去,全军加速。一个时辰,必须赶到北口。”邱鹏一怔:“可……可领主有令,让我等听从李阳天将军调度……”“李将军正在为领主护法疗伤。”项豪风目光扫过邱鹏,又掠过罗源、林凯等人,最终落向北方,“而此刻,北口需要的,不是调度,是十万把刀。”他调转马头,玄甲映着天光,冷冽如刃:“告诉所有人——蚀骨营在北口,正用锄头和雪,跟十七万铁骑拼命。我们夏军,岂能袖手旁观?”马蹄声骤然响起,如惊雷滚过冻原。十万铁骑,汇成一条黑色怒龙,撕开风雪,朝着北口的方向,全速奔袭。雪更大了。蚀骨道北口,那块悬于鹰喙般的巨岩之下,显阳正俯身在冻土上,手指插入积雪,触到岩石缝隙里渗出的、带着硫磺气味的温泉水。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将手中火油桶狠狠砸向岩壁。“点火!”轰——一道赤红火龙顺着岩缝窜入幽暗深处,火光映亮他眼中跳动的、近乎疯狂的火焰。蚀骨营,已开始啃噬自己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