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炮弹全都打出去!快!”
“打完这轮炮,咱们就直接撤回去,这地铁疙瘩就留在此处,等战后再来取!”
“快!快!”
史文俊一点都没拖泥带水,他知道汉军营垒西侧大约有六门大炮分布在高地,似乎是五斤炮,射程较近,只要不是太过靠近,他还是安全的。
不过宋军的炮弹已经用了许多,剩下的二十枚根本不够他们试射调整弹道的,因此,史文俊还是顶着一脑门子汗水,拉着大炮来到汉军营垒五十步的范围内。
这个距离实在是过于吓人了,以至于宋军炮兵全都心惊胆颤,反而发挥出了过往十二成的功力来准备发炮。
黄武的铁锨都快把冒烟了,才将大车再次固定住,略微调整方向之后就即刻填充炮弹。
“快!快!”
在五门大炮的连续轰击之下,汉军营寨大门轰然破碎,连带着左右木栏都呼啦啦倒了一片。
刚刚列阵完毕的光化军一阵欢呼,许存同样精神大振,看着那几门大炮眼睛放光,刚想要说话,就只见汉军营垒之中也有大炮轰出炮弹。
史文俊已经有些经验了,立即带着炮兵扔下大炮,抱头鼠窜。
遥遥见到几枚炮弹将那几辆驮着大炮的大车轰得粉碎,许存努力吞咽口水,随后放声大喊:“汉军营寨已破,儿郎们,随我杀贼!”
说罢,这名边都知军一马当先,向着被轰开的营垒大门冲去。
大约同一时间,鄂州大军也集合全军之力,在汉军营垒南侧发动总攻。
这次宋军兵力十分充足,已经不满足于争夺营寨大门,而是跨过浅浅的壕沟,人拉马拽,拖倒营垒围栏,从各个缺口蜂拥入内。
在如此猛烈的进攻中,汉军也终于坚持不住,向后撤去。
即便战况已经到了此等危急之时,刘淮依旧保持了从容姿态,对刚刚回到望楼上的张术说道:“勿要紧张,此时一切都没有脱离军议,且大胆去做!”
张术呼吸粗重,连连点头,脸上已经有了慌乱之色。
刚刚率领马军抵达营寨的萧仲达看到这一幕,脸色不由得有些古怪。
事到临头需放胆,如今张术这种畏首畏尾的姿态,来日如何能成方面之任?
“萧二郎,骑兵士气可是妥当?”
萧仲达立即肃容来对:“回?陛下,虽然是在野地中住了两日,但毕竟是大胜一场,士气算是妥当,只不过战马这几日只吃草,有些过于疲累了。”
“无妨,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战马,且歇息片刻后再出战。”
“喏!”
萧仲达答应干脆,并且立即动身回到骑兵之中,催促给战马换鞍。
这就是有名将坐镇中军的好处了,哪怕他不出一言,也没有讲解具体战略,萧仲达也会没有一句废话的去执行命令。
而一句吩咐完之后,刘淮只是扭过头来,看着张术。
张术仿佛得到某种指示一般,立即举起手中黑色大旗,奋力摇动起来。
“崔大石,你立即赶去西营,让雷公立即发兵,击溃当面之敌!”
“其余人,随我来!”
说罢,张术对刘淮拱手行礼,随后从望楼上飞奔而下,入了亲卫队中,率领本部两千余兵马向南行去。
刘淮看得暗暗摇头,只觉得张术有些过于紧张。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因为此战最重要的就是个时机,若是时机错过了,说不定淮都得带着亲卫抄刀子拼命。
“时机到了!”
时旺见到黑色旗帜竖起,立即大声说道:“飞雷炮,开火!”
早就已经准备多时的汉军炮手纷纷振奋,低头点燃药捻之后,纷纷撤离了阵地。
“轰!”
已经率军逼近汉军营寨五百步的陈敏只觉得耳畔传来剧烈的轰鸣,哪怕有些心理准备,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随后第一时间去看自家旗帜。
在进入大炮射程之后,陈敏为了不至于出师未捷身先死,在大战还没结束前就被数门大炮击中,他离开了大旗近五十步,此时大旗之下也只留了三四人罢了。
照理说汉军炮手不会有这么好的准头,一轮炮击就能将大旗轰倒,但是陈敏还是不由得有些担心。
当然,这也只是下意识的动作,陈敏只是回头一望,就将目光放在数百步外的汉军大营处,睁大眼睛寻找着从营寨中飞出的炮弹,想要在第一时间确认究竟遭受了多大的伤亡。
下一瞬,陈敏就发现了事情有些不太对。
营垒之中的确飞出了几个黑影,却不是在空中划过一条线后就砸进人群之中,而是越飞越高,直到达到一定高度上,方才缓缓落下。
陈敏心中第一反应是有些怪异,难道汉军大炮出了岔子?又或者大汉的那些聪明人觉得轰击杀伤力不够,想要用抛射的方法将人砸死?
不过他紧接着就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慌涌入心头。
汉军绝对不会是一群酒囊饭袋,他们这是研究出新型火器了!
而这新型火器的威力就要在鄂州大军身上验证了!
陈敏目眦欲裂的望着那几十个犹如棉被包裹一般的事物落到密集的鄂州大军军阵之中,却意外的没什么动静。
就在惊愕、安心、恐惧等数种情绪齐齐涌入脑中之时,陈敏只觉得轰鸣声大起,连脑袋都一瞬间变得昏沉起来。
胯下战马更是直接嘶鸣着惊跳不止,陈敏一个不留神,竟然被掀翻在地。
在落马的刹那,陈敏用余光看到,一个巨大的火球在身侧不到三十步处升腾而起,随后则是更加巨大的轰鸣声连带着热浪滚滚扑来。
“这是......这是什么?”
陈敏喃喃自语。
“这是没良心炮。”刘淮用望远镜看到鄂州大军密集军阵中猛然爆发出数十个火球,叹气摇头:“虽然缺陷明显,但威力确实十分巨大。”
其实如果按照历史上火器发展顺序,下一步很快就会有人能发明臼炮来发射开花弹,作为重型攻城武器。
事实上,科学院也有人试制,只不过做出的臼炮犹如铁质的大瓮,沉重异常,甚至炮车都得重新设计,肯定是不符合汉军运动战的建军思想的。
但是刘淮被后世高端网文与历史战争电影给搞蒙了,只觉得费这劲干嘛?没良心炮操作简单,威力巨大,而且用薄铁皮的汽油桶就能发射出去,堪称杀人放火之利器。
不过炮兵学院与科学院联合技术攻坚之后,方才发现,刘维信誓旦旦提出的军事装备根本不靠谱。
区区铁皮桶根本承受不住发射药的膛压。
刘淮极其尴尬。
实际上后来影视剧中的没良心炮都是想当然尔。
汽油桶当然不可能承受住膛压,没良心炮发射的时候,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得事先设定好射击诸元,然后将汽油桶半埋到地下,用大地作为炮管的一部分。
这也就导致了没良心炮只能用于预设防御炮兵阵地。
没良心炮若是能如同榴弹炮一样拉着就能跑,放下就能打,那么后世那支铁军又何苦辛辛苦苦缴获大炮,以至于堂堂炮兵学院院长都在寻找大炮的过程中触雷牺牲?
回到眼下,虽然刘淮闹了个大笑话,却也不耽搁科学院与炮兵学院的聪明人在实验几次之后,同样想到了后世的土办法,大获成功之后,由刘淮亲自命名这支新型炮兵为飞雷军。
而如果再具体到眼前战局上来说,无论是刘淮还是时旺全都明白一个道理,陈敏不是傻子,因此类似于飞雷炮这种新式武器肯定只能用一次,只要让鄂州大军试探出飞雷炮难以快速移动的缺点,肯定会做出相应战术改变,那
下一次杀伤效果就不会这么大了。
换句话说,这一次一定要打出足够的战果。
而战果的确是无比巨大。
汉军通过一系列的战术调动,已经让鄂州大军的阵型变得十分密集,炸药包的杀伤力在这种阵型之中增加了何止十倍?
瞬间就造成了三百人的伤亡。
鄂州大军自然不会因为这些伤亡就崩溃,但是四处爆发的巨响对于宋军士气打击是无比巨大的。
首先则是宋军中的战马齐齐嘶鸣,随后就惊慌逃窜,骑术较高的宋军骑士还能控制战马,而骑术普通之人则直接从马上跌落。
在进入火器时代之后,鄂州大军为了不至于发生大炮一响,己方骑兵崩溃的奇葩事件,自然也对战马进行过爆炸声脱敏训练。
但是训练出的成果也是有极限的,此次爆炸声音实在是太大太多,宋军战马根本承受不住。
而四处乱跑的战马立即将宋军阵型搅得混乱无比。
其次则是宋军士卒本身也变得惊慌异常,经过战前动员,宋军普通士卒也知道汉军有大炮能发射铁球,谁碰到谁死,早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与应对方法。
可他们却万万没想到会有天雷从空中落下,并在人群中炸开,一队精锐甲士还没有接战就报销了,而且肉眼可见的没有反击办法,这谁能承受得住?
鄂州大军顿时全线震动。
屋漏偏逢连夜雨,陈敏刚从地上爬起,耳朵只恢复了少许听觉,就听到营寨之中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他连忙扯住一匹战马,翻身而上,居高眺望。
只见一面河南大军的旗帜出现在了营寨外围,成百上千的汉军甲士齐齐呐喊,其声震动天地,如同一条黑色的浪潮一般向着营寨之外扑来。
河南大军全军齐出,以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姿态毫不留手的杀了出来。
陈敏呼吸瞬间变得极其粗重。
他知道决战之机到了,然而却也意识到在如此关键时刻,他竟然失去了指挥全军的能力。
不对.......还有一种办法!
陈敏拨马转身,来到了大旗之下,根本不顾汉军大炮已经再次开火,径直下令:“都随我来!将大旗给我!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