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枢纽金字塔内,用于批量制造量产人偶的“炼金实验室”里正一派忙碌场景。大量从“深岩要塞”撤回来的破损人偶在枢纽金字塔里排着队等待修复,大厅里的数百个炼金平台现在都被占用着,每个平台上都躺着...莫莫的尾巴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颤了一下,像一截被风吹歪的芦苇。她没立刻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半金属化的右手——指节处泛着冷银色的微光,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密如蛛网的活体金属脉络,正随着呼吸节奏微微起伏,仿佛在替她喘气。“我……”她喉头动了动,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却奇异地稳了下来,“我记住了所有工厂的排班表、所有活体金属培养舱的温压阈值、所有植入体神经接口的校准序列……还有老乔书房里那台离线终端的虹膜密钥——他每次输入前都会下意识用左手食指擦一下右眼眼角,再眨三次。我没数过,整整三年零四个月,一次没变。”胡狸忽然从桌边探出半个身子,九条尾巴齐刷刷竖起,最末端那条悄悄卷住莫莫垂在椅边的尾巴尖,轻轻一绕:“你连他眨眼的节奏都记住了?”“因为……”莫莫抬起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幽蓝反光——那是长期暴露于未屏蔽的亚空间谐振波后的典型生理残留,“他每次眨完第三下,就会把终端切换到‘灰域’模式。那里面存着三十七份未归档的裂隙稳定协议,还有……一份‘圣境星地壳应力模型’。”空气凝了一瞬。于生的手指停在半空,刚要端起茶杯又缓缓放下。洛的呼吸频率明显放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烧灼痕——那是十年前在戍寂轨道带强行撕开临时跃迁窗时留下的旧伤。艾琳从胡狸尾巴缝里钻出来,小短腿蹬着桌面,红眼睛瞪得滚圆:“等等!地壳应力?那玩意儿不是只该出现在行星地质学教科书里吗?谁会拿它来干裂隙实验?!”“老乔。”莫莫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楔进寂静里,“他说……圣境星的地壳不是‘门框’,而地幔里的‘有影骸骨’是门栓。只要控制好震频,就能让门开得慢一点,关得紧一点,甚至……在它彻底崩解前,把漏出来的‘光’重新装回去。”露娜一直没说话。此刻她忽然抬手,掌心向上悬停在莫莫面前半尺处。一缕极细的银灰色雾气自她指尖逸出,在空中盘旋三圈后骤然绷直,化作一条纤毫毕现的微缩地壳剖面图——岩浆层如暗红绸缎翻涌,地核阴影中蛰伏着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骸骨轮廓,而整颗星球表面密布着蛛网般的金色纹路,每一道都精准对应着莫莫刚刚描述的应力节点。“伊甸之门的基座,”露娜终于开口,声线平稳得近乎冰冷,“不是建在圣境星赤道断裂带正上方。而老乔给隐修会的‘优化方案’里,要求他们在地核同步震源点安装七百二十九个谐振器……这个数字,恰好等于晦暗天使脊椎骨的节数。”“所以根本不是什么失控。”于生慢慢呼出一口气,手指关节发出轻微脆响,“是蓄谋。老乔早知道那些谐振器会把天使骸骨变成共振腔,也知道一旦启动,整个圣境星的地壳就会变成一张随时可能绷断的弓弦——他故意把‘安全参数’标低了三个数量级,让隐修会以为自己掌控着开关,其实他们按下的每个按钮,都在给这张弓加力。”莫莫的机械耳突然高频嗡鸣起来,她猛地抬手按住右耳,指腹下传来金属外壳细微的震颤:“对……他提过一次。说‘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锁孔里,而在锁匠的指甲缝里’。那天他刚骂完隐修会的首席祭司,把一杯咖啡泼在全息星图上,咖啡渍流经圣境星的位置时,他指着污痕说……‘看,这才是最干净的坐标’。”胡狸的尾巴倏然收紧,莫莫被轻轻拽得往前一倾,鼻尖几乎碰到露娜掌心悬浮的星图。那抹咖啡渍状的暗斑正在星图上缓缓旋转,边缘渗出极淡的金芒,竟与艾琳之前偷拍到的隐修会圣典残页上某种古奥符文完全重合。“这他妈是……‘初啼之印’?”艾琳突然跳起来,小短腿在桌面上急促跺了三下,“白点集团禁令第七章第十二款!凡持有此印记者,即视为已接受‘神启式思维污染’,自动触发三级记忆焚毁协议!”洛的脸色变了。她迅速调出腕表全息屏,手指翻飞如蝶,瞬间调出数十个加密数据库的交叉索引。三秒后,一行猩红警告框炸开在所有人视野中央:【检测到‘初啼之印’活性残留——污染源定位:莫莫右耳植入体基座环】“别动。”洛的声音陡然压得极低,指尖已覆上莫莫颈侧动脉,“老乔给你装的不是耳朵,是信标。他让你听见所有秘密,也让你……成为所有秘密的活体索引。”莫莫浑身一僵。她想抬手触碰右耳,手腕却被胡狸的尾巴温柔却不可挣脱地缠住。那截毛茸茸的尾尖正抵在她腕骨凸起处,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传来,奇异的安定感顺着血脉往上爬。“所以……”她声音发紧,却没颤抖,“你们不打算……销毁它?”“销毁?”于生忽然笑了,抬手打了个响指。艾琳立刻蹦到他肩膀上,小手一扬,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凭空燃起,悬浮在莫莫右耳前方寸许——火焰里倒映着无数细碎画面:老乔深夜调试谐振器时后颈浮现的暗金纹路、隐修会祭司跪拜时额角渗出的银色冷汗、戍寂空间站某扇观测窗外一闪而过的、与莫莫瞳孔同频闪烁的幽蓝星光……“这是‘回响之焰’。”于生指尖轻点火焰,“能烧掉谎言,但烧不掉真相。而你的耳朵里……装着比真相更珍贵的东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莫莫因紧张而微微张开的猫嘴,扫过她左耳上那圈细小的、天然生长的绒毛,最后落在她右耳金属基座边缘——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极细的刻痕,形如半枚蜷缩的翅膀。“老乔在你耳蜗里埋了七万两千个微型传感器,它们记录的不是声音,是‘震颤’。”于生声音沉静下来,“圣境星地壳的每一次微震,晦暗天使骸骨的每一次脉动,伊甸之门能量潮汐的每一丝涟漪……这些数据,早已通过你耳内的生物电场,实时编织成一张覆盖整颗星球的‘活体传感网’。”莫莫怔住了。她下意识想摸右耳,胡狸的尾巴却悄然松开,转而轻轻托住她的手肘。“所以你现在不是‘逃出来的助手’。”洛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你是圣境星的……第七感。”艾琳突然插嘴:“那岂不是说,她现在整个人就是个行走的、会呼吸的、还长着毛的……圣境星地震预警系统?!”“不完全是。”露娜收起星图,银灰雾气如退潮般消散,“她是‘震颤’本身。当圣境星开始坍缩时,最先感知到的不会是监测站,而是她的右耳——因为那里,早已与星球的痛觉神经同频。”房间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只有莫莫自己的心跳声在耳道里轰鸣,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她忽然发现,自己不再需要刻意去听——那心跳声正与窗外远处传来的、空间站主引擎低沉的嗡鸣隐隐相和,如同两股潮水在暗处悄然交汇。“我……能做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于生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玉石吊坠,递到莫莫眼前。玉石内部封存着一缕流动的星尘,在灯光下折射出七种不同色泽的微光。“这是戍寂空间站的‘锚点玉’。”他说,“每个正式研究员入职时都会得到一枚。它不记录数据,不传输信息,只做一件事——当你握住它的时候,无论你在宇宙哪个角落,戍寂的引力场都会对你产生0.0003%的额外牵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莫莫迟疑着伸出左手。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石的刹那,她右耳的机械基座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粒幽蓝光点,随即沿着耳后发际线蜿蜒向下,在她颈侧皮肤上投下一道纤细的、不断游走的光路——那光路所经之处,皮下隐约浮现出更多细密的蓝色纹路,如同活体电路般次第亮起,最终汇聚于她左胸心脏位置,凝成一朵微缩的、缓缓旋转的星辰图案。“原来如此……”洛倒吸一口冷气,指尖迅速划过全息屏,调出莫莫十年前的体检档案,“老乔没在你心脏瓣膜上做了微雕。这图案,是‘初啼之印’的逆向变体——它不污染思维,只校准频率。”胡狸的尾巴尖轻轻点了点莫莫左胸口那朵星辰:“所以你的心跳,就是圣境星的节拍器。”“而我们需要的,”于生将玉石轻轻放进莫莫掌心,温润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不是一个预警系统。是一个……调音师。”莫莫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石,又抬头看向围坐在桌边的每一个人。于生眼底有山海奔涌却静默如渊,洛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按压她颈侧时的余温,胡狸的尾巴尖正悄悄蹭着她手腕内侧最柔软的皮肤,艾琳蹲在桌子边缘晃着小短腿,露娜的目光沉静如深空,而那枚玉石在她掌心微微发热,仿佛一颗刚刚苏醒的、微小的恒星。她忽然想起十年间那些被老乔逼着反复练习的、看似毫无意义的耳部肌肉操控训练——闭合耳道、调节鼓膜张力、模拟不同频段的震颤反馈……原来不是为了听清他那些疯言疯语,而是为了学会……如何倾听一颗星球的呼吸。“我签合同。”她说,声音不大,却像第一道破晓的光劈开长夜,“但我有个条件。”于生挑眉:“说。”莫莫深深吸了一口气,右耳的幽蓝光点骤然明亮,颈侧游走的光路随之加速,心脏位置的星辰图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蓝光如涟漪般漫过她锁骨,漫过下颌线,最终在她左耳天然绒毛的尖端凝成一点微不可察的星辉。“我要第一个进入圣境星地核。”她看着于生的眼睛,瞳孔深处,幽蓝与琥珀色的光正在无声交融,“不是作为武器,也不是作为工具。作为……一个终于能回家的人。”窗外,戍寂空间站的主引擎嗡鸣声忽然拔高了一个音阶,仿佛应和。远处舷窗外,无数星辰静静燃烧,其中某一颗的光芒,正以莫莫心跳的频率,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