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风云:扎职为王》正文 162:发出邀请(初三快乐!)
“我们接下来要合作的生意,说起来简单,但办起来非常复杂。”“毕竟没人喜欢二五仔!”池梦鲤欣赏了一分钟的海景之后,说出了生意的主题。当提到了二五仔这个词语之后,麦头就反应过来,靓...A仔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抽搐了一下,像一条离水的鱼垂死挣扎。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浸湿了那几缕倔强翘起的黑发。空气里浮动着一股甜腻的雪松香,混着若有若无的伏特加余味——这味道太假,假得像用香精兑出来的赝品,与电梯里那阵浓烈刺鼻的酒精味截然不同。他猛地吸气,肺叶被呛得一缩,这才真正清醒过来。不是酒店。是车。宾利慕尚后座宽大得能平躺三人,但此刻A仔被捆得像只待宰的乳猪:双手反剪在背后,尼龙扎带勒进皮肉,脚踝也被缠死,膝盖内侧磨得火辣辣地疼。他偏过头,视线撞上车窗——窗外是流动的霓虹,红蓝紫三色光条飞速掠过,玻璃映出他自己浮肿的脸、散乱的头发、眼白上密布的血丝。车在动,速度不快,却稳得可怕,连颠簸都少得可怜。这车不是租来的,是养出来的。蜜梨就坐在副驾,侧影被仪表盘幽蓝微光勾勒得锋利如刀。她没回头,只是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一下下敲着真皮缝线,节奏均匀,像在数秒。A仔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你打我针?”蜜梨终于转过头来。她没笑,也没怒,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倒映着A仔狼狈的轮廓。“不是打你针。”她开口,粤语字正腔圆,尾音略沉,“是帮你醒酒。”A仔一愣。“八星酒吧的威士忌,”蜜梨右手抬起,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片,在A仔眼前晃了晃,“兑了四成工业酒精,三成乙二醇,还有半勺氯胺酮粉。你喝下去的时候,心跳每分钟一百四十下,血压冲到一百六。再坐十分钟,你的心脏会像熟透的荔枝一样爆开。”A仔瞳孔骤然收缩。他记得那杯酒——琥珀色液体在冰球里缓缓旋转,杯壁凝着细密水珠,老板阿炳亲手递来时还拍了拍他肩膀:“A仔,够胆量!”原来不是敬酒,是催命符。蜜梨把那张纸片轻轻一弹,纸片飘落进A仔胸口衣领里,像一片黑色羽毛。“这是毒理检测报告,平克顿出的。他们盯你三天了,从你走进八星酒吧开始。”A仔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平克顿?那个连港督府档案室都能撬开锁的私家侦探所?他们为什么盯他?“你查宋生。”蜜梨的声音忽然压低,像蛇信舔过耳膜,“池梦鲤付钱让平克顿查宋生三年,可他们只敢查到宋生名下的十八家公司,查不到他手底下那七条人命——包括美凤。”A仔呼吸停滞。美凤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太阳穴。“她不是失踪。”蜜梨直视着他,目光锐利如解剖刀,“她是‘沉底’。宋生的人把她送进了石鼓洲康复中心,对外报的是精神分裂症急性发作。可那里没有病历,没有用药记录,只有每天凌晨三点,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开进去,五点出来。车厢底部铺着防水油布,油布上……有血渍。”A仔想吼,想扑,可身体比脑子慢半拍。麻药的残余还在神经末梢游荡,四肢沉重如灌铅。他只能死死盯着蜜梨,眼球布满血丝:“……你到底是谁?”蜜梨没答。她伸手按下中控台一个银色按钮。车载音响无声启动,一段录音流淌而出——【……喂?阿豪?是我。对,A仔的事……办妥了。他现在在车上,往西环去。不用怕,他睡得很沉……什么?宋生说今晚必须见到活口?……好,我知道了。】声音年轻、清亮,带着点港岛中产家庭特有的松弛感,是蜜梨的声音。但语调、气息、甚至尾音微微上扬的弧度,都与此刻坐在副驾上的她判若两人。录音戛然而止。A仔脑中轰然炸开。这不是变声器,是训练。是能把一个人拆成七八个面,每个面都真实得能骗过最老练的差佬的伪装术。蜜梨终于笑了。不是甜美,不是妩媚,是猎豹锁定猎物后,喉间滚出的低沉呼噜声。“灯神不是神,是容器。宋生需要一只干净的手,替他擦掉不该存在的痕迹。而我……”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是那只手的指纹。”车缓缓减速,拐进一条窄巷。两侧高墙夹道,墙头爬满枯藤,铁闸门在车前无声滑开。门后是栋旧式唐楼,外立面刷着剥落的鹅黄色油漆,二楼窗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帘,帘角绣着一只褪了金线的麒麟。“石鼓洲康复中心”的牌照就钉在铁闸内侧,锈迹斑斑。A仔胃里翻江倒海。他明白了——蜜梨不是绑匪,是引路人。宋生要见他,不是为了灭口,而是要他亲眼看看美凤“活着”的样子。只要他看见,只要他确认美凤还喘气,他那些疯狗一样的调查就会立刻停摆。江湖规矩:死人可以追凶,活人只能闭嘴。尤其是活在别人手心里的活人。车停稳。蜜梨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夜风卷着咸腥味扑进来,带着海潮的湿冷。她俯身,动作轻柔得像整理新娘头纱,替A仔解开脚踝的扎带,又松开手腕——但没完全撤掉,只是将两根尼龙带交叉系在他胸前,像一道耻辱的绶带。“走吧。”她伸手,掌心向上,指甲涂着哑光黑,像乌鸦翅膀的阴影,“宋生在等你。不过提醒你一句——他不喜欢哭鼻子的男人。”A仔踉跄着站起,膝盖一软几乎跪倒。蜜梨的手稳稳托住他肘弯,力道不大,却无法挣脱。他抬头,第一次看清她左耳后有一颗小痣,米粒大小,颜色极淡,像一滴干涸的墨。这颗痣,他在美凤颈侧见过一模一样的。他喉咙发紧,想问,可蜜梨已经转身向前走,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像倒计时的秒针。唐楼内部弥漫着消毒水与陈年木头霉味混合的怪异气息。楼梯狭窄陡峭,转角处堆着几只空纸箱,箱上印着“石鼓洲康复中心营养餐”的字样。蜜梨没乘电梯——这栋楼根本没装电梯。她领着A仔爬上四楼,走廊尽头一扇铁门虚掩着,门牌号407下方,贴着张手写纸条:【静养中,请勿打扰】。蜜梨推开门。房间比想象中干净。米色墙纸,浅灰地毯,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摆着玻璃花瓶,插着几支新鲜的白菊。窗边有张藤椅,椅上坐着个穿浅蓝色病号服的女人。长发及腰,发尾微卷。侧脸线条柔和,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正微微抿着。她手里捧着本翻开的《飞鸟集》,指尖停留在某一页,仿佛沉浸其中。A仔的腿彻底软了。是美凤。活生生的美凤。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幼犬,整个人向前扑去。蜜梨的手突然收紧,指甲隔着衬衫布料陷进他手臂肌肉里:“别碰她。”A仔充耳不闻。他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指伸向美凤的脸颊——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美凤睫毛颤了颤。她缓缓转过头。A仔的呼吸骤然停止。那双眼睛是空的。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像蒙着一层灰雾的玻璃珠。她看着A仔,又像透过他,看向某个遥远而虚无的点。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温顺,乖巧,毫无波澜。“你好。”她开口,声音平板,像复读机里录好的问候语,“今天天气很好。”A仔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她脸颊只有两厘米。他看见她右耳后那颗小痣,与蜜梨耳后的,分毫不差。“美凤……”他嘶声喊,声音破碎不堪,“是我,A仔……你还记得我吗?”美凤歪了歪头,像只困惑的小鸟。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抬眼,目光扫过A仔的脸,最终落在他胸前交叉的尼龙带上:“……带子,勒得疼。”A仔浑身血液倒流。这不是失忆,是被格式化。她的记忆被抽走了,只留下最基础的生存指令:吃饭、睡觉、微笑、服从。蜜梨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银色钢笔,拧开笔帽,笔尖在美凤手背上轻轻一点。一点暗红迅速晕开——是血。美凤毫无反应,甚至没眨一下眼。“宋生说,她现在叫林淑娴。”蜜梨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像冰锥凿进耳膜,“身份证、病历、社保卡,全都是真的。她‘林淑娴’这个人,比你记忆里的美凤更真实。”A仔猛地转向蜜梨,眼眶赤红:“你们对她做了什么?!”蜜梨没回答。她俯身,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A仔。袋口敞开着,里面是一叠照片。最上面那张,是美凤站在石鼓洲码头的照片,阳光灿烂,她笑着挥手,背后是蔚蓝大海。拍摄日期:去年十二月十五日。第二张,是美凤坐在康复中心花园长椅上,低头看一本摊开的杂志。日期:今年一月三日。第三张,是美凤在康复中心餐厅用餐,面前摆着不锈钢餐盘,盛着青菜豆腐。日期:今年一月二十八日,小年夜。每一张,都清晰、自然、无可挑剔。美凤的眼神越来越空,笑容越来越标准,像一台被调校完美的仿生人。A仔的手抖得握不住照片。最后一张滑落在地——是张B超影像图,黑白画面中央,一团模糊的阴影边缘,清晰标注着:【孕周12w+3d】。他的世界彻底崩塌。蜜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得像叹息:“宋生的孩子,三个月了。医生说,再过二十天,胎盘就能完全屏蔽所有药物代谢痕迹。到时候,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宋生唯一的合法继承人。”A仔膝盖一弯,重重砸在地毯上。他不敢去看美凤平坦的小腹,不敢去看那张B超图,只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查过三百二十七宗案子,掀翻过七个黑帮账本,却连自己最爱的女人被活埋在哪片水泥地下都找不到。蜜梨蹲下来,与他平视。这一次,她眼里的冰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灼热的岩浆:“A仔,宋生给你两条路。第一,签一份声明,承认美凤自愿入住康复中心治疗,并放弃一切探视权和监护权。第二……”她顿了顿,指尖划过A仔下巴上新冒的胡茬,“你继续查。查到石鼓洲地下三层的废弃锅炉房。那里有你想要的所有答案——包括,谁在去年冬至夜,把美凤按在太平山缆车站的玻璃幕墙上,用手术刀割开了她左边颈动脉。”A仔猛地抬头。蜜梨直起身,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美凤摊开的《飞鸟集》上。纯黑底,烫金字体:【平克顿侦探事务所 · 高级调查员 小山东】。“他说,这是他欠你的。”蜜梨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声再次响起,“另外,替我告诉郭国豪——他让我转告你:‘阿豪哥讲,狮子鼻掏出来容易,塞回去难。趁早收手,还能留条命回家煮饺子。’”铁门在A仔身后合拢,咔哒一声轻响,像棺盖落定。房间里只剩下A仔粗重的喘息,美凤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以及窗外不知何时响起的、由远及近的警笛声。红蓝光芒透过窗帘缝隙,在美凤苍白的脸上交替闪烁。她依旧看着书,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那声音来自另一个世界。A仔慢慢爬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巷口,两辆警车闪着灯停住,车门打开,四个穿制服的警察快步朝唐楼走来。领头那人摘下帽子挠了挠后脑,正是郭国豪。蜜梨算准了时间。她把A仔推到悬崖边,又亲手点燃了引爆炸药的导火索。郭国豪赶来,不是救他,是亲眼见证他坠崖的过程。一旦警方破门而入,看到A仔出现在石鼓洲康复中心“非法探视”精神病人,再加上他胸前那道显眼的尼龙带勒痕——他这辈子的警徽,就真的该进博物馆了。A仔低头,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嘴唇干裂出血。这张脸,和三年前刚进警队时意气风发的模样,早已判若两人。他忽然想起小年夜那晚,在八星酒吧,阿炳递酒时拍他肩膀的力道。那力道很重,像在拍打一块朽木。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死了。只是尸体,还在徒劳地行走。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擦汗,不是去抹泪,而是伸向自己左胸口袋。那里,一直揣着美凤送他的那枚旧怀表——铜壳磨得发亮,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愿君如月,我似流萤】。表壳冰冷。他拇指用力一按,咔嗒。表盖弹开。表盘完好,指针静止在三点十七分。可就在表盘玻璃下方,夹层里,赫然贴着一张米粒大小的微型胶片。A仔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他认得这胶片——平克顿专用的纳米级感光材料,肉眼几乎不可辨,唯有用特定波长的紫外灯照射,才能显影。蜜梨知道他身上有这块表。她故意让他活着走进来,就是为了让他亲手打开它。胶片上,必定藏着石鼓洲地下三层锅炉房的钥匙,或是某个人的名字。A仔猛地攥紧拳头,将怀表死死按在胸口。金属棱角硌得皮肉生疼,却奇异地压住了心口那阵撕裂般的剧痛。窗外,警笛声已近在咫尺。楼道里传来郭国豪中气十足的吆喝:“开门!警察!”A仔闭上眼。他听见美凤翻过一页书。他听见自己心跳,缓慢,沉重,像一口古钟,在除夕夜的寒风里,一下,又一下,固执地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