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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你的法宝太不正经了》正文 第1349章 只管去做

    “诸位。”李寒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时的他目光落在一些神情相对有些倨傲的巡察使身上。“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觉得我虽然是紫金巡察使,但是修为不高,也没什么资历,如今突然空降过来……心中肯定是不服的。”“我也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早就忘了自己是天子府的巡察使,忘了天子府的职责是什么。”他的话语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众人心头。不少人听到后都脸色微变,这也的确是他们的想法。只不过......就在郑毅话音落下的刹那,青龙街的风骤然停了。连街角一只受惊的灰雀都僵在半空,翅膀微张,羽尖悬着一粒将坠未坠的露水。熊珥的瞳孔猛地一缩,不是因为郑毅的忤逆,而是因为——他忽然嗅到了一丝极淡、极冷、却足以冻结金丹修士神魂的气息。那气息并非来自郑毅。而是来自街对面那间檐角微翘、门楣斑驳的旧茶肆。茶肆二楼临窗处,不知何时坐了两个人。一人素衣如雪,袖口松垮垂落,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根竹签剔着牙;另一人玄袍曳地,膝上横着一柄古旧长剑,剑鞘黯淡无光,却让元婴后期的熊珥脊背泛起一阵针扎似的刺痒。李寒舟搁下竹签,抬眼朝这边望来。目光不带杀意,亦无威压,只像随手掀开一页旧书,翻过一行无关紧要的批注。可就在他视线掠过熊珥那一瞬,熊珥左耳耳垂上一枚赤铜环“啪”地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细纹,铜锈簌簌剥落。熊珥浑身一颤,硬生生把后半句威胁咽了回去。他认得那柄剑。二十年前幽州大劫,冥海城三座护城大阵崩毁两座,是这柄剑于一夜之间斩断七十二道地脉煞渊,剑气余波所至,整条青龙街石板尽数翻覆,却无一人受伤。事后天子府秘档记载:渊墟剑主,林渊,擅以剑理代天刑,不奉诏,不领俸,唯守三尺律令如命。而旁边那个剔牙的……熊珥喉结滚动了一下。李寒舟,幽州散修榜第七,真正名号早已无人敢提——只因十年前有人当街辱其师尊,此人隔空弹指,那人眉心便绽开一朵冰晶莲,三息之后,魂魄俱碎,连转世之机都被冻在莲心,永世不得超生。黑熊佣兵团里已有数人膝盖发软,握着法器的手心沁出黏腻冷汗。他们不是怕死,是怕死得不明不白,连尸首都凑不齐。周煜也怔住了。他当然知道林渊与李寒舟的来历,更清楚二人向来不插手天子府事务,今日竟双双现身青龙街,绝非偶然。他下意识攥紧腰间玉符——那是牧大人亲赐的传讯灵物,可直通幽州天子府枢机殿。可指尖刚触到玉符表面,一股阴寒之意便顺着他经脉倒冲而上,竟让他整条右臂瞬间麻痹。李寒舟没看他,只朝郑毅的方向略一颔首。郑毅只觉腕间一轻。捆仙绳上流转的灵光倏然黯淡,绳身如活蛇般自行松开三寸,范魁脖颈处浮起一圈青紫勒痕,却再难动弹分毫——仿佛有千钧重力从天而降,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啧。”李寒舟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晒透的棉絮,“这绳子,打得不对。”他指尖轻轻一勾。捆仙绳应声而起,在半空蜿蜒盘旋,竟如游龙吐信,倏忽间缠上范魁双腕,又绕过他肩胛、腰腹、足踝,最后在喉间打了个活扣。每一道缠绕都精准无比,既不伤皮肉,又令其经脉凝滞、灵力封死,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范魁脸上的得意彻底碎了,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你……你算什么东西?!”他嘶声力竭,“我叔父是牧家供奉长老!我表哥是枢机殿执事!你们敢动我——”“啪。”一声清脆耳光。不是李寒舟动的手。是林渊。他甚至没起身,只将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一弹。指尖未触范魁面门,一道无形剑气已如惊雷炸开。范魁半边脸颊顿时高高肿起,三颗后槽牙混着血沫喷出老远,撞在青石板上叮当作响。他整个人歪斜着栽倒在地,耳朵嗡鸣不止,眼前金星乱迸,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林渊这才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却让熊珥背后汗毛根根倒竖。“牧家供奉长老?”林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刻入青石,“去年三月十七,牧家私开幽冥矿脉,掘出蚀骨瘴母三具,致西坊三百二十七户灭门。案子卷宗,压在天子府刑狱司最底层第三格,灰厚三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煜苍白的脸。“枢机殿执事?”他唇角微扬,毫无笑意,“上月廿二,此人授意下属伪造‘流民暴动’案卷,将青阳镇七百八十四口良籍百姓,尽数划为叛逆籍。尸首火化时,骨灰掺着铁砂,装了整整四十二坛。”周煜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住。他知道林渊没说错。那些卷宗他亲手盖过印,也亲眼见过骨灰坛上模糊的“青阳”二字。可他不能查。因为枢机殿那位执事,是牧家嫡系,更是天子府副统领牧砚的亲侄。林渊没再看他,转而望向熊珥:“黑熊佣兵团,接冥海城私运‘噬魂香’生意,共十九单,经手者六十三人,其中十八人已成活尸,另四十五人魂灯尚存,但命不久矣。”熊珥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噬魂香……那是连魔道都不敢明面炼制的禁物,专损修士神魂,使人癫狂嗜血,最终化为无智傀儡。他确实接了单,可连自己手下都只知是“上等安神香”,绝无可能泄露半分!“你……你怎么会——”“你猜。”林渊淡淡道。他不再言语,只将右手按在剑鞘上,拇指缓缓推开鞘口半寸。“锵——”一声极轻的剑吟。却似九霄惊雷劈入众人识海。修为稍弱者当场抱头跪倒,七窍渗出血丝;熊珥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震得整条青龙街地砖嗡嗡作响;周煜踉跄后退三步,撞翻身后一名执法使,两人齐齐跌坐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唯有郑毅仍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陷掌心,却死死盯着林渊手中那半寸剑锋。剑未出鞘,已见霜刃。那不是杀意。是裁决。是律令本身在发声。就在此时,范魁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嚎。他双手疯狂撕扯自己脖颈,指甲刮过皮肤,留下道道血痕,可那捆仙绳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勒进皮肉深处。“疼……好疼啊……”他涕泪横流,嗓音嘶哑,“我的魂……我的魂在烧!”李寒舟终于放下竹签,懒懒抬眼:“哦?原来那晚你杀人时,还顺手炼了枚‘牵魂钉’,钉在那姑娘心口,借她怨气反哺己身?”他指尖一点。范魁胸前衣襟无声裂开。一道暗红印记赫然浮现——形如扭曲锁链,末端嵌着一枚细若牛毛的黑针,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牵魂钉,需以至亲血脉为引,以至恨之念为薪,方能成钉。”李寒舟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锤,“你说那姑娘被你玷污是她的荣幸?那你可知,她娘死前咬断自己舌头,就为了不让你听见她诅咒你全家不得好死?她爹被你剁成十八段,每一段都在喊‘报应’?她弟弟才六岁,被你钉在门板上,活活饿了三天,临死前画了一百零八个叉,全是你名字。”范魁浑身抽搐,双眼翻白,口中涌出大股黑血。那牵魂钉竟开始反噬——针尖滴落的血珠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火焰,焰心隐约显出一张张扭曲面孔:少女含泪低泣,妇人怒目圆睁,孩童咯咯傻笑……“不……不是我……是牧少爷让我干的……是他给我丹药……是他教我炼钉……”范魁语无伦次,涕泪与黑血混作一团,“饶了我……我愿意当证人……我什么都招……求求你们……”“晚了。”林渊开口,声音冷如万载玄冰。他右手一振。“铮——”渊墟剑终于出鞘三寸。剑身通体墨黑,不见锋芒,却有无数细小符文自剑脊游走,如星河倒悬,如律令篆刻。剑气未发,青龙街上空忽现异象——原本澄澈的晴空,竟浮现出一幅巨大虚影:左为《天子律·刑典》全文,金字煌煌,字字生光;右为《幽州刑狱司·冤案录》,墨迹淋漓,每一行都浸着血色;中央,则是范魁亲手画押的供状,笔迹犹新,墨未干透。虚影之下,郑毅赫然看见自己昨夜誊抄的证词副本,正静静躺在影像右下角,朱砂批注:“属实,已验”。这不是幻术。是天道显迹。是律令对罪愆的直接映照。整个青龙街,鸦雀无声。连风都屏住了呼吸。熊珥额头抵着冰冷石板,肩膀剧烈颤抖,却不敢抬头。他知道,此刻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道剑气便会将他连同身后所有佣兵,一同削去三魂七魄,连轮回簿上都不会留下名字。周煜瘫坐在地,望着空中律典虚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初入天子府时,在枢机殿外跪了整整三日,只为求一个秉公执法的机会。那时殿门敞开,阳光倾泻,他看见一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袖口绣着七颗银星——那是幽州仅存的七位“持律真人”之一。老者只说了一句话:“天子律,不在纸上,在人心。心若蒙尘,律即成灰。”他当时不懂。如今懂了。可心,早已被牧家送来的灵晶、丹药、美人、权柄,一层层糊得密不透风。“郑毅。”林渊忽然唤他。郑毅浑身一震,立刻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天子府执法使,依律捕凶,何错之有?”“属下……属下只是……”“只是不愿做睁眼瞎。”李寒舟替他说完,嘴角微扬,“不错。有骨头的人,不该跪。”他屈指一弹。一道青光射入郑毅眉心。郑毅只觉识海轰然一震,无数陌生画面奔涌而来——是幽州百年刑狱图谱,是各大家族隐秘账册,是牧家地底十八层密室的构造图,是枢机殿暗格里那本《伪案汇编》的完整目录……还有一页,赫然是他父亲的名字。郑父,郑砚山,曾为幽州刑狱司首席仵作,十五年前暴毙于家中,死因:误食毒蕈。可此刻,郑毅分明看见,那页末尾一行小字如血渗出:【郑砚山,查得牧家私铸阴兵图谱,灭口。投毒者:枢机殿执事,牧昭。】他如遭雷击,全身血液瞬间冻结。十五年。他以为父亲是意外身亡。十五年。他兢兢业业在天子府做事,只盼有朝一日能查明真相。可真相,竟一直压在他每日签押的卷宗最底层。“你父亲留了一样东西。”林渊道,“在他常坐的槐木椅底下,第三块地砖松动,撬开,里面有枚青铜钥匙。”郑毅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李寒舟却已起身,拍了拍衣袖,仿佛刚才不过拂去一粒微尘。“熊团长。”他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黑熊佣兵团,即日起解散。所有成员,三日内赴刑狱司自首,交出噬魂香全部账册及经手人名录。若有一人漏网……”他指尖轻轻一划。熊珥左臂袖口无声裂开,露出小臂内侧——那里,赫然烙着一枚暗金色熊首印记,此刻正被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贯穿,印记边缘迅速焦黑、龟裂,最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鲜血肉。“……你这身修为,就别留着碍眼了。”熊珥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终是伏地叩首:“遵……遵命。”李寒舟不再看他,转向周煜:“周统领,天子府执法使统领之职,你不必再做了。即刻卸任,回枢机殿述职。牧砚若问起,就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中律典虚影,一字一顿:“——天道,不许徇私。”周煜如泥塑木雕,瘫坐原地,面如死灰。李寒舟最后看向郑毅。“郑毅。”“在!”“即日起,暂代青龙街执法使总辖,秩比副统领。你手上有多少人,就带多少人。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该斩的斩。”“若有人阻拦?”“杀。”李寒舟说完,转身欲走。林渊却忽道:“等等。”他指尖一挑,范魁脖颈上那截捆仙绳倏然飞起,落入他掌心。绳身光芒流转,竟在瞬息之间褪尽灵纹,化作一截普普通通的麻绳。“此物,赠你。”他将麻绳抛给郑毅。郑毅下意识接住,只觉入手温润,毫无灵力波动,却沉甸甸的,仿佛握着半部《天子律》。“它不缚人。”林渊道,“只缚心。”李寒舟闻言,忽而一笑,伸手在郑毅肩头一拍。这一拍,看似随意,郑毅却觉一股浩荡暖流自肩井穴直贯百会,丹田内金丹嗡嗡震颤,表面竟隐隐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那是元婴雏形,竟在这一拍之下,悄然萌芽。“小子,好好活着。”李寒舟声音低了几分,“别死得太早。这幽州的天,还没亮透呢。”话音落下,二人身影已如水墨晕染,渐渐淡去。青龙街上,只余风过檐铃,叮咚作响。郑毅握着那截麻绳,久久未动。他缓缓抬头,望向天空。云层不知何时已散尽,一轮烈日高悬,光芒刺目,却不再灼热。街道两侧,百姓们依旧沉默,可眼神变了。不再有讥讽,不再有唏嘘。有人悄悄抹去眼角泪水,有人将怀中幼童往怀里搂得更紧,有人默默解下腰间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入喉,灼烧感却让人心头滚烫。一名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上前,将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塞进郑毅手中。“孩子,拿着。”她声音沙哑,“这是我男人当年缴的税钱。他死时,手里攥着这张税票,说……说天子府总会来人收的。”郑毅低头,铜钱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正”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悲愤,只有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近乎虔诚的明亮。他将铜钱收入怀中,转身,面向范魁。后者早已昏死过去,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郑毅俯身,解下腰间执法令,啪地一声,按在范魁额心。令上赤金纹路一闪,烙下一道清晰印记——【天子府·刑狱司·待审】。“拖走。”他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滚过长街,“即刻,下狱。”两名尚能站立的执法使立刻上前,架起范魁。没人再发抖。没人再犹豫。郑毅迈步向前,步伐沉稳,黑色执法袍角猎猎翻飞。他走过熊珥身边时,脚步未停。却有一道极轻的声音,随风飘入对方耳中:“你手臂上那枚熊首烙印……其实不是牧家给的。”“是你师父,三年前,亲手烙上去的。”熊珥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却只见郑毅挺直的背影,已行至街心。阳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金边。远处,青龙街尽头,一株百年老槐树静默矗立,枝头新芽初绽,嫩绿欲滴。风过处,万千新叶簌簌摇曳,如无数双手,在无声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