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你的法宝太不正经了》正文 第1348章 古神语

    李寒舟的朗朗声音回荡在这片区域中。一瞬间，禹皇雕像陡然猛烈地颤动了起来。外围的浓雾开始因此开始徐徐退却几丈开外，好似是仙皇亲至而出警入跸一般。李寒舟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沉重意志自禹皇天书之上散发出来。他看着禹皇天书自雕像手中缓缓飞出，冲自己飞来。李寒舟见状，立刻以双手托起接住，给这天子府至宝更是权柄象征之物莫大的尊重。天书入手，李寒舟能感觉这东西蕴含着有种极为古老的韵味，仿佛是跨越了亘古的......青龙街在无垠坊西北角，是一条夹在两排高墙之间的窄巷，两侧多是铁匠铺、皮货栈与旧兵刃回收坊，地面常年浸着黑油与冷锻水的腥气。此刻巷口已聚起一圈人，却不像往日那般哄闹推搡——人人屏息，连咳嗽都压着喉咙，只敢拿眼斜瞟巷中。李寒舟踏进巷口时，正看见三名天子府执法使立于巷心。为首那人玄袍金绶，腰悬一柄乌鞘长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绫，非制式佩剑，却比寻常执法使所佩的“断妄剑”更沉三分。他身后两人手持铜纹铁枷，枷上刻着“幽州律·第三章·僭越者拘”的阴文，字迹新鲜，似刚拓印未久。而对面，则是黑熊佣兵团的七人阵列。为首者赤膊露背，肩头纹着一头咆哮黑熊，肌肉虬结如岩层堆叠，左耳缺了半截，右臂自肘下换了一截玄铁义肢，关节处隐隐泛出灵纹微光——合体初期，但战力远超寻常。“王魁！”那执法使忽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巷壁浮灰簌簌而落，“你团中丁卯队的周癞子，昨夜在万香楼后巷，以‘搜查邪修’为名，强闯民宅，毁门三扇，掳走良家女子二人，其中一人怀胎五月。可有此事？”王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牙齿：“搜查？自然要搜！那屋檐下挂的三枚镇魂铃，铃舌刻的是堕魂宗密纹，我兄弟只是依例查验，谁料那妇人惊慌失措撞翻烛台，火势蔓延——这也能怪我们？”“镇魂铃？”执法使冷笑，反手自袖中取出一方素帛，抖开，上面赫然是三枚铃铛拓片，铃舌纹路清晰如新，“堕魂宗三年前已覆灭，其符纹早被天子府列为禁纹，凡刻此纹者，无论何因，皆属勾结逆党。而万香楼后巷那户人家，户主乃天子府已故文书令史赵恪之遗孀，赵恪殉职于十年前幽州叛乱，追封忠毅郎。”巷中顿时一静。连林渊都微微眯起眼，侧首低声道：“师叔，此人……不简单。”李寒舟未答，只将目光锁在那执法使腰间乌鞘剑上——剑鞘末端，一道极细的银线缠绕三匝，形如游龙衔珠。那是天子府“龙衔令”的暗记，唯有亲奉天子诏书、持节巡幽州十二郡的“钦命巡察使”，方可佩此剑、行此权。可金无折的龙衔令，该是金线缠鞘，而非银线。李寒舟心头微动，指尖在袖中悄然掐了一道隐匿灵诀。此时王魁脸色终于变了。他身后一名疤脸汉子忽然暴喝：“放屁！那赵恪死了十年，谁认得他老婆？你怎知她住那儿？！莫不是你们天子府自己埋的钉子，栽赃陷害！”话音未落，执法使身后一名年轻执法使已踏前半步，手中铁枷“锵”地一声横砸地面，青石应声裂开蛛网纹：“丁卯队周癞子，昨日申时三刻入万香楼后巷，戌时一刻离巷，其间你团六人把守巷口，阻拦百姓出入；亥时二刻，周癞子拖一具女尸出巷，弃于城西乱葬岗槐树下——尸身喉骨碎裂，指甲缝里嵌着半片万香楼特供的胭脂纸。这纸，全冥海城只此一家。”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纸片，迎风一展：“纸上有你团徽记：熊爪按月，爪尖三点朱砂。你们每旬向天子府呈报的《佣兵团备案册》，用的正是同款朱砂。”王魁瞳孔骤缩。他身后疤脸汉子还想吼，却被王魁抬手拦下。王魁盯着那枚胭脂纸，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忽然仰天大笑：“哈！好！好一个天子府！竟能查到这等细处……可你们查得再细，也救不回那女人的命！不如这样——”他猛地掀开胸前兽皮甲，露出腹间一道紫黑色疤痕，“我王魁今日当众剖腹，取心献于赵大人灵前！只求诸位大人，放我兄弟一条生路！”话音未落，他竟真抽出腰间短匕，朝自己小腹狠狠剜去！“噗嗤”一声闷响，血箭喷出三尺。可那匕首只入寸许，便再难寸进——一截白玉般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抵在他腕脉之上，指腹轻点，王魁整条右臂霎时麻痹，匕首当啷落地。李寒舟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剖腹谢罪？”李寒舟声音平静，却让整条青龙街温度骤降，“赵恪大人死于幽州叛乱，当时黑熊佣兵团尚在漠北猎妖，未曾赴援。如今倒来学忠烈，倒也不嫌晚。”王魁僵在原地，冷汗混着血水淌进脖颈。执法使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李寒舟脸上，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沉静：“阁下出手，可是要阻挠天子府执法？”“不敢。”李寒舟摇头，目光扫过王魁腹间伤口，“只是见这位王团长伤得不够深，怕他剖不到心，反倒误了时辰。”林渊在后头憋笑，差点呛出酒嗝。执法使却未笑。他凝视李寒舟片刻，忽而抬手，解下腰间乌鞘剑，双手捧至胸前：“此剑名‘漱溟’，取‘涤荡冥晦，澄澈幽溟’之意。持此剑者，代天子巡幽州，可先斩后奏，亦可赦免死囚三度。”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然今日，我不斩王魁。”王魁一怔。“我只问一句——”执法使目光如刀，直刺王魁双目，“你黑熊佣兵团，可愿签《幽州佣兵团新规》？”“新规？”王魁嘶声问。“自即日起，佣兵团接单，须向天子府备档；所得酬金，三成充入幽州抚恤库；凡伤及无辜者，团首连坐；若再有掳掠、纵火、伪证之举，全团褫夺执照，永不得入幽州境内。”执法使一字一句，如重锤击鼓，“签则活，拒则死。你，选。”巷中死寂。王魁身后众人面面相觑，疤脸汉子嘴唇翕动，似想怒骂，却被王魁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疲惫——仿佛他忽然看清了，自己这些年仗着修为横行的所谓“规矩”，不过是别人掌心里一张随时能撕碎的废纸。良久，王魁缓缓跪倒，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响。“黑熊佣兵团……愿签。”执法使颔首，将漱溟剑重新系回腰间，转身欲走。忽又停步，望向李寒舟：“阁下既通医理，可愿随我去天子府一趟？赵夫人昨夜受惊早产，母子俱危，府中太医束手。”李寒舟尚未应声，沈枫的声音已在他识海轰然炸开：“天子府的人……居然真敢治人？！”李寒舟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他缓步上前，俯身拾起王魁掉落的匕首，以袖角拭去刃上血污，才道：“好。”执法使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侧身让出道路：“请。”一行人穿过青龙街，转入一条斜坡石阶。石阶尽头，便是天子府侧门。门楣上匾额漆色斑驳，“天子府”三字却依旧鎏金未蚀，只是左下角被人用利器划了一道深痕，像一道溃烂的旧疤。跨过门槛，景象陡变。院内青砖洁净如镜，廊下悬着数十盏琉璃灯，灯罩内燃的不是凡火，而是幽蓝色的“净尘焰”，焰心悬浮着米粒大小的冰晶，遇尘即融，遇秽即爆。几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少女提着竹篮穿行其间，篮中盛满晒干的雪见草与清心莲子——那是专供天子府内伤病者服用的药材。李寒舟脚步微顿。“这些药……”他指向廊柱旁一株半枯的扶桑树，树根处埋着几枚青灰陶罐，“是用‘九转凝露法’蒸馏过的雪见草汁？”执法使略显意外：“正是。阁下识得此法？”“识得。”李寒舟点头，“此法需在子夜霜降时采叶，以玄冰匣封存三日，再以地心阴火慢焙……天子府，竟还有人会这失传百年的古法？”执法使沉默一瞬，忽道：“因为教我们的人，就躺在前面那间屋子里。”他引着众人穿过三重月洞门，来到一座不起眼的灰瓦小院前。院门虚掩，门楣上悬一木牌，墨迹犹新：“问心堂”。推门而入，药香骤浓。屋内陈设极简：一张竹榻，一张榆木案，一尊青铜鹤衔莲纹香炉。香炉青烟袅袅，散着安神的雪松气息。榻上躺着一位老者，须发尽白，面容枯槁，胸口起伏微弱，腕上搭着一根银丝诊脉带，另一端连着案头一只玉碟——碟中清水映着窗外天光，水面却诡异地凝着一层薄薄冰晶，冰晶之下，隐约可见数道血丝蜿蜒游动。“赵恪大人遗孀，苏氏。”执法使低声说，“她本是前太医院首席女医官，十年前因夫君殉国，辞官归隐。半月前，她主动回到天子府，重开问心堂，只为一件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寒舟、林渊、李长寿三人，最终落回榻上老妇脸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找出当年幽州叛乱的真正主谋。”林渊呼吸一滞。李长寿下意识摸向腰间匕首。李寒舟却只看着那玉碟中的冰晶血丝，忽然问道：“她为何不用金针？”执法使一怔：“苏医官说……金针易扰心脉，而她要听的，是血里的心跳。”话音未落，榻上苏氏眼皮颤了颤，竟缓缓睁开。她目光浑浊，却精准地落在李寒舟脸上，干裂的嘴唇翕动，吐出三个字：“……李寒舟。”李寒舟瞳孔骤缩。苏氏艰难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玉碟：“血丝……第三道……是你。”李长寿猛然拔刀，刀锋直指苏氏咽喉！“师叔小心！她认得你！”李寒舟却抬手，轻轻按住李长寿手腕。他盯着玉碟中那道最细、最暗、却偏偏在冰晶深处缓缓搏动的血丝，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诊脉。这是溯魂。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冰晶为镜，照见血脉相连者残留在他人命格中的因果烙印。而苏氏能看见他，只因七日前，在崔家船舶上，他替濒死的樱红师妹续命时，曾割腕渡血——那滴血，早已悄然渗入樱红血脉，成为无法抹除的契约印记。而樱红……李寒舟喉结微动，声音沙哑：“樱红呢？”苏氏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枯瘦手指在空中虚画一道符——并非幽州正统符箓，而是某种早已湮灭的、带着星轨纹路的古老笔画。“她不在幽州。”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碾出来，“她在……深渊冥海彼岸。而你的血……”她目光陡然锐利，“正替她挡着一道剑气。”屋外忽起狂风，吹得窗纸噼啪作响。执法使猛地抬头，只见天际乌云翻涌，云层深处，竟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自东南方向破空而来，无声无息，却让整座冥海城的灵脉为之哀鸣。漱溟剑在执法使腰间嗡鸣震颤，剑鞘银线骤然炽亮如熔金。李寒舟仰首望天，衣袍猎猎，眼中寒芒暴涨。他知道那是什么。——是“断界剑气”。唯有合道大能，以本命剑意劈开虚空壁垒时，才会逸散出的余波。而这一道，正朝着无垠坊的方向，笔直坠落。林渊一把拽住李长寿后颈，将人往后猛拉：“快走！”可李寒舟没动。他望着那道金线，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她的。”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影，冲出问心堂，直扑无垠坊方向——而就在他跃出屋檐的刹那，玉碟中那道属于他的血丝，毫无征兆地崩断。断口处，一滴殷红血珠缓缓凝聚，悬浮于冰晶之上，宛如一颗微小的、正在燃烧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