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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经魔物娘改造日记》正文 653 救一半也是救(求月票哇!)

    在一个靠着灵魂不灭就可以复活的世界里,到底怎么才算是“成功救下性命”呢?赫伯特觉得,反正只要最后的结局是好的,那中间的过程都可以忽略不计。你别管我中间对你做了什么,总之最后还你一个“崭...山谷的风忽然停了。不是自然的停歇,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咽喉般骤然掐断。岩壁上簌簌滚落的碎石悬在半空,未及坠地;远处英灵们挥锤砸向石料的闷响凝固在空气里,锤头与石面之间只差一指距离,却再无法落下分毫;连那缕本该飘向谷口的青烟,也僵直如一根烧焦的细线,静止在灰白的天幕下。瓦伦蒂的指尖还按在赫伯特娘柔软温热的额头上,指腹能清晰感受到她皮肤下细微的搏动——不是心跳,是胶质内部缓慢流淌的微弱震颤。可就在这一瞬,连这震颤都迟滞了半拍。他猛地抬头。不是看天,不是看墙,而是死死盯住插在对面岩壁深处的那柄神剑。剑身依旧幽暗,纹路却不再沉寂。一道极细、极冷的银灰色光丝,正从剑尖无声漫出,如同活物般蜿蜒爬行,所过之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状波纹。那波纹扩散得极慢,却又极稳,像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晕染开一片绝对静止的领域。“……时间锚点。”涅娜莎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直接在瓦伦蒂颅骨内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像裹着冰渣:“它没在‘校准’。”瓦伦蒂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盯着那道银灰光丝,看着它缓慢而坚定地延伸,最终,精准无比地——缠上了赫伯特娘垂落在地的、那截尚未完全拟态的淡蓝色胶质脚踝。嗡。一声低不可闻的嗡鸣,并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震颤于脊椎骨髓深处。赫伯特娘浑浊的紫罗兰色瞳孔骤然收缩,又瞬间放大。她身体里那些原本慵懒流淌的胶质,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沸腾、翻涌、疯狂向四肢百骸奔涌!淡蓝色的光泽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珍珠母贝般微光的质地。她裸露的肩颈、锁骨、手臂……所有暴露在外的肌肤表面,都浮现出极其细微、却无比精密的银灰色脉络,如同最古老的地图上标记着星轨的银线,一闪即逝。她整个人,连同她脚下那一小片碎石地面,被彻底纳入了那道银灰光丝所勾勒的静止领域。瓦伦蒂的手还停留在她额前。指尖下的温度没有变化,触感依旧柔软温润,可那股生命特有的、细微的搏动感,消失了。不是衰弱,不是死亡,而是一种……绝对的、被抽离了时间维度的“暂停”。她像一尊被大师亲手雕琢的、呼吸都凝固在最美一刻的琉璃人偶。“它在确认‘容器’的兼容性。”涅娜莎的声音压得更低,“以你为‘坐标’,以她为‘接口’,强行撬动那个被冻结的世界……史莱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瓦伦蒂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他指尖下这个浑浊眼神、会复读、会蹭小腿、会傻乎乎歪头的史莱姆娘,此刻正被一柄横跨数千年的神剑,当成一把钥匙,一把试图捅开地狱之门的、颤抖的钥匙。他缓缓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她皮肤的微凉与弹性,可那温度仿佛已隔着一层厚厚的、看不见的玻璃。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掌纹清晰,指节分明,沾着一点不知何时蹭上的、赫伯特娘发梢滑落的晶莹水汽。这双手曾斩断神明的颈骨,也曾笨拙地为初生的魔物娘系紧过不合身的衣带。可此刻,它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兼容性……”瓦伦蒂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干涩,“她……能承受?”“能。”涅娜莎的回答斩钉截铁,却毫无温度,“或者说,必须能。否则,第一个被碾碎的,就是她。连渣都不会剩下。时间流不是温柔的溪水,是裹挟着星辰碎片的狂暴星河。她只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却被推到了河心漩涡之上。”瓦伦蒂的目光再次落回赫伯特娘脸上。她依旧维持着仰头看他时的姿势,紫罗兰色的眼眸倒映着他此刻绷紧的下颌线,那里面的浑浊似乎更深了,像两口被投入石子后,久久未能平复的古井。可就在那浑浊的深处,瓦伦蒂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专注。仿佛她全部残存的、属于“史莱姆”的意识,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咬住那根由神剑投射而来、维系着她存在本身的银灰丝线。就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瓦伦蒂的心,毫无预兆地狠狠一沉。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被遗忘的雨夜,他第一次看见史莱姆娜。那时她也是这样,小小一团,半透明的身体被雨水泡得发胀,黏在冰冷的石阶角落,用那双同样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固执地望着他。不是乞求,不是示弱,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存在”本身的确认。“爸爸。”一个声音,轻飘飘的,毫无征兆地响起。不是赫伯特娘的嘴在动。她的唇瓣紧闭,下巴线条安静。可那两个字,却无比清晰地,直接在瓦伦蒂的意识海深处炸开。带着史莱姆娜特有的、略带黏腻的尾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赫伯特”的、强撑出来的镇定。瓦伦蒂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不是她!”涅娜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惊疑,“史莱姆!她……她在主动回应锚点!她在用自己的‘概念’去锚定那个世界的时间残响!这不可能!她连‘我’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瓦伦蒂没听清后面的话。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思维,都被那声“爸爸”死死攫住。不是命令,不是试探,不是复读机式的胡乱拼接。那是一种……确认。一种跨越了混乱拟态、混沌认知、甚至跨越了时间本身厚重壁垒的、孤注一掷的确认。他几乎是扑过去,单膝跪在赫伯特娘面前,视线与她那双凝固的、浑浊的紫罗兰色眼眸齐平。近在咫尺。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水珠,能看清她瞳孔深处那抹微弱却异常执着的光点。“赫伯特。”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的,“看着我。”赫伯特娘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就一下。那浑浊的瞳孔深处,那抹光点,似乎……更亮了一瞬。瓦伦蒂伸出手,没有去碰她,只是悬停在她脸颊旁寸许。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混杂着愤怒、心疼、以及某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责任感的激流。“别怕。”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异常清晰,“我在。”话音落下的刹那——嗡!!!插在岩壁中的神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灰色强光!那光芒并非向外辐射,而是疯狂向内坍缩,凝聚成一点极致压缩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核心!紧接着,一道粗壮得无法形容的、纯粹由凝固时间构成的银灰洪流,轰然从剑尖喷薄而出!目标,正是赫伯特娘眉心!瓦伦蒂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想动,身体却像被浇筑在原地。不是被禁锢,而是……时间流速的差异带来的绝对压制!在他感知中快如闪电的洪流,在那银灰洪流内部的时间尺度里,却如同山岳倾塌,缓慢、沉重、无可抗拒!千钧一发!一道比银灰更幽暗、更粘稠、更带着腐朽与新生双重气息的墨绿色雾气,毫无征兆地凭空弥漫开来,瞬间包裹住赫伯特娘全身!雾气翻涌,隐约显现出无数扭曲、痛苦、却又在无声嘶吼的扭曲面孔——那是被封印在星界裂隙深处、早已消亡的蒸汽文明最后的哀鸣!“……‘门扉’,开了。”涅娜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疲惫与悲悯,缓缓响起。银灰洪流,撞上了墨绿雾气。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被碾碎又强行粘合的“咯吱”声。赫伯特娘的身体猛地一震!她身上那件刚刚拟态完成的、略显粗糙的深白色麻布衣,瞬间被无数道蛛网般的银灰裂痕覆盖!裂痕之下,是不断闪烁、明灭不定的墨绿色微光!她的皮肤开始出现诡异的、半透明的重影——一个重影是纤细少女的轮廓,另一个重影,则是一个穿着破损蒸汽齿轮长裙、面容苍白却带着决绝的年轻女子!两个时空,两个灵魂,两段命运,在她单薄的身体里,开始了最原始、最残酷的……争夺!赫伯特娘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强行扼住的呜咽。那声音既像是史莱姆娜的稚嫩,又像是那个蒸汽时代少女的绝望。她抬起手,不是抓向瓦伦蒂,而是徒劳地、痉挛般抓向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那里,心脏的位置,正有一团刺目的、融合了银灰与墨绿的光团,疯狂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让山谷上方的云层瞬间撕裂又愈合!瓦伦蒂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死死盯着那团搏动的光,盯着赫伯特娘因剧痛而扭曲却依旧努力睁大的、浑浊的眼眸。她还在看他。即使身体在两个时空的夹缝中被撕扯,即使意识在亿万年的时光尘埃里沉浮,那双眼睛,依旧固执地、牢牢地,锁定了他。“……爸爸……”这一次,声音是从她紧闭的唇齿间,艰难挤出的气音。带着血沫的甜腥,带着胶质被强行拉伸的黏腻,更带着一种……穿透了所有混乱与绝望的、奇异的平静。瓦伦蒂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灼热得烫伤了肺腑。他不再犹豫。他伸出手,不是去触摸那团危险的搏动之光,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稳稳地、轻轻地,覆上了赫伯特娘那只痉挛抓向胸口的手。掌心相贴。温热的、带着细微汗意的皮肤,与一片冰凉、微微颤抖的、覆盖着银灰裂痕的胶质。就在他掌心覆盖上去的同一刹那——赫伯特娘身上所有狂暴闪烁的银灰与墨绿光芒,骤然一滞!那团疯狂搏动的、融合了两个时空的光团,搏动的频率,奇异地……放缓了一拍。她眼中的浑浊,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拂去了一角。瓦伦蒂低下头,额头抵住她冰凉的、布满细密汗珠的额角。鼻尖几乎要碰到她颤抖的睫毛。“我在。”他再次说,声音低沉,稳定,像一块沉入海底的磐石,“一直都在。”山谷之外,风声、锤声、鸟鸣……所有被暂停的声音,仿佛被这低语唤醒,重新流淌。可山谷之内,时间依旧凝固。只有他们相贴的额头,只有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只有那两双彼此凝望的、浑浊与清醒交织的眼眸,在绝对的寂静里,成为唯一真实跳动的坐标。银灰的锚点,墨绿的门扉,混沌的少女,清醒的注视。一切都悬在一线。而瓦伦蒂知道,他握住的,不仅仅是一只手。他握住的,是正在崩塌的旧世界伸出的最后一根手指,是即将开启的新纪元投来的第一缕微光,更是……一个浑浊灵魂,在万劫不复的深渊边缘,向他递来的、全部的信任。他收紧了手指。很轻,却无比坚定。“别松手。”他说。赫伯特娘的睫毛,又一次,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像蝴蝶,在风暴中心,扇动了第一下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