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不正经魔物娘改造日记》正文 651 被视作神明的邪物

    结局已经注定。这个世界命运早就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只差……最后一步。“……”灵魂的感知让赫伯特的意识渐渐冷静,他对眼前的“凝固末日”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不仅仅...史莱姆的手指刚触到那团胶质“手”的瞬间,指尖便传来一阵微凉而滑润的触感——不是湿腻,也不是黏滞,倒像是指尖轻点在一枚刚从春日溪涧捞起的、裹着薄薄水膜的鹅卵石上,温润,微颤,带着活物才有的呼吸韵律。它没有缩回,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静静停驻在那里,像一株试探阳光的嫩芽。史莱姆眯起眼,睫毛在昏暗光线下投下极淡的阴影。她忽然想起赫伯特第一次被星门余波裹挟着砸进实验室时的模样:半融化的蓝胶溅在防爆玻璃上,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边缘还在缓缓蠕动、收束;那时它连人形都拼不完整,只有一双模糊的眼睛,在胶质表面浮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是恐惧,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对“存在”本身的确认。此刻,那双眼睛又出现了。不是刻在脸上,而是从胶质深处自然析出的两枚浅涡,幽蓝如深潭,映不出光,却盛着光。“你在看我?”史莱姆低声问。没有声音回应。但那两枚浅涡轻轻一缩,又缓缓舒展,像被风吹皱又抚平的水面。涅娜莎的声音懒洋洋地从意识深处浮起:【“它听不见‘话’,但能感知‘意图’。你心里想什么,它比你自己还先知道三分。”】史莱姆挑眉:“……所以刚才我琢磨怎么把它捅出来的时候,它全听见了?”【“不单听见。”】涅娜莎拖长音调,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它还觉得你很急。很燥。很……想快点结束这场无聊的解救仪式。”】“无聊?”史莱姆失笑,指尖顺着那团胶质手掌的轮廓,缓缓向上滑去,“它卡在墙里快一个钟头了,连根手指都抽不出来,这叫无聊?”话音未落,那团胶质手掌忽然微微一翻,五指张开,竟将她的食指整个裹住——不是攥紧,而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的环抱姿态,将指尖含纳于自身之中。胶质温凉滑顺,内部却有微光脉动,像隔着一层薄纱抚摸跳动的萤火虫群。史莱姆没抽手。她反而顺势向下压了一线。胶质随之凹陷,又迅速回弹,漾开一圈细密涟漪。就在那涟漪扩散至剑身刺入处的刹那,异变陡生——原本静止不动的羽翼神剑,剑身中段忽地亮起一道极淡的银纹,如活蛇般沿着剑脊蜿蜒游走,直抵剑尖。紧接着,整柄剑嗡鸣一声,震幅微不可察,却让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半秒。墙上的赫伯特娘,身体猛地一颤。不是痛楚,不是惊惧,而是一种……被唤醒的震颤。它覆盖在墙壁上的大片胶质,骤然褪去所有拟态色彩,彻底恢复为纯粹的淡蓝色,通透如冰晶,内里光流加速奔涌,明灭不定。那些曾模仿石纹的细微褶皱、曾伪装灰浆的哑光质感,尽数剥落,仿佛一层陈年旧壳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更凝实、更澄澈、更接近“本源”的形态——仿佛它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坦露出最原始的、未加修饰的自我。而那柄插在它体内的羽翼神剑,剑尖所及之处,胶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蜕变。不再是被动包裹,而是主动融合。淡蓝色胶质如活水般缠绕剑身,却并未侵蚀金属,反而在接触面浮现出细密如叶脉的银色纹路,与剑身银纹遥相呼应。纹路延伸之处,胶质质地悄然变化:更坚韧,更致密,边缘泛起极淡的珍珠光泽,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骨骼般的支撑力。“它在借剑重塑结构?”史莱姆低语。【“不。”】涅娜莎的语气忽然郑重起来,【“它在‘认主’。”】“认主?”【“仁之剑择人,亦择‘可塑之形’。”】涅娜莎的声音带上了罕见的肃穆,【“它没血,没骨,没魂,却有‘形’——而‘形’,是最易被塑造、也最易被扭曲的容器。这柄剑,正在教它怎么成为‘器’,而非‘物’。”】史莱姆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另一只手掌覆上剑柄,与先前那只手一同握紧。她没用力拔,也没再推。只是稳稳托住。仿佛托住一截即将破土的新枝。时间在无声中流淌。墙面上的赫伯特娘,胶质躯体的波动渐渐趋于平缓,不再紊乱,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有节奏的起伏,如同潮汐应和月相。它伸向史莱姆的那只“手”,已彻底固化成小臂模样,肘部线条流畅,腕骨轮廓隐约浮现,皮肤虽仍半透明,却透出温润玉质的光泽。指尖微微蜷曲,搭在史莱姆手腕内侧,触感微凉,却带着稳定的生命热力。就在此时——“咔。”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自墙壁深处传来。不是断裂,而是……松脱。史莱姆眼神一凝,掌心发力,极缓慢地、一寸寸将羽翼神剑向外拔出。胶质没有阻拦。相反,当剑身退离,那被贯穿的通道并未收缩闭合,反而如花瓣般向两侧温柔延展,露出其下更明亮、更凝练的淡蓝核心。核心中央,一点银芒悄然凝聚,随剑身退出而同步上移,最终稳稳停驻于赫伯特娘胸腔位置,微微搏动,如一颗初生的心脏。剑完全离体。最后一寸剑尖离开胶质的刹那,整面墙壁无声震颤。并非坍塌,而是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巨大而柔和的涟漪。涟漪过处,墙壁材质飞速“液化”,又在下一瞬重新“凝固”,却已不再是粗糙石壁——而是一面光滑如镜的淡蓝色晶壁,表面流转着细碎银辉,倒映出史莱姆略带倦意却异常清明的脸。而赫伯特娘,终于完整脱离了墙体。它没有跌落,没有瘫软,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轻盈姿态,悬浮于离地半尺的空中。身体轮廓愈发清晰:肩线利落,腰肢收束,双腿修长笔直,足踝纤细,脚趾微微蜷起,踩在虚空里,像踏着无形的台阶。最惊人的是它的背部——两片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淡蓝色翼膜正缓缓舒展,边缘缀着细密银线,随着呼吸微微翕动,每一次扇动,都洒下细碎光尘,在昏暗室内划出转瞬即逝的银弧。它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纹路清晰,指节分明,皮肤下青色血管若隐若现,却非血肉之色,而是如深海珊瑚般幽邃的蓝。它缓缓握拳,又松开,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笨拙的、令人动容的郑重。然后,它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史莱姆脸上。那双由胶质凝成的眼睛,此刻清澈得令人心悸。没有赫伯特惯常的狡黠、慵懒或漫不经心,只有一种近乎婴儿初睁眼时的、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专注。它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史莱姆几乎以为时间凝固。忽然,它抬起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向自己左胸——那枚银芒搏动的位置。随即,指尖转向史莱姆,稳稳指向她的心口。没有语言,没有表情,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个动作,两个点,一条无声的线。史莱姆怔住。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感谢。不是臣服。甚至不是依赖。这是……契约的雏形。是它用尽全部理解力,在刚刚被“重塑”的混沌意识里,所能抓取到的、最接近“联结”的符号。它在说:我的这里,连着你的那里。史莱姆喉头微动,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同样点向自己左胸,再抬眸,迎上那双幽蓝的眼睛。指尖悬停在半空,距离彼此的心口,不过三寸。就在此时——“咳咳……”一声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咳嗽,突兀地撕裂了这片近乎神圣的寂静。门口,伊莉莎倚着门框,一手捏着块皱巴巴的纸巾按在鼻子上,另一只手拎着个保温桶,桶盖缝隙里正袅袅冒着热气。她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是刚病愈不久,但那双猩红眼眸却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屋内悬浮的赫伯特娘,以及她指尖与史莱姆指尖之间那道无声的、绷紧的银线。“哦?”伊莉莎拖长了调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鼻音浓重却毫不影响她语调里的促狭,“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赫伯特娘猛地一僵。那双幽蓝的眼睛瞬间瞪圆,瞳孔深处,银芒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飞速黯淡、消散。它悬浮的身体倏然下坠半尺,翅膀慌乱地扑棱了两下,差点撞上天花板。胶质皮肤表面,淡蓝色迅速褪去几分,浮起一层可疑的、近乎粉白的薄晕——像一块被阳光晒透的薄冰。它闪电般收回手指,背到身后,翅膀急急收拢,紧紧贴住脊背,整个人缩成一团,只敢从胳膊肘后偷偷瞄史莱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快救我”和“刚才啥都没发生”。史莱姆:“……”涅娜莎的笑声在她脑海里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哎呀呀,小可爱,你的‘贤者模式’,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呢。”】史莱姆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向伊莉莎:“保温桶里是什么?”“刚熬好的姜枣桂圆粥,”伊莉莎晃了晃桶,热气更盛,“克雷缇说你烧刚退,得补气血。我顺路……咳咳……顺路给你送过来。”她又重重咳了两声,纸巾上赫然洇开一小片可疑的淡红,“顺便看看那个……嗯……‘新室友’适应得怎么样。”她目光扫过赫伯特娘,后者立刻把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泛着水光的、湿漉漉的蓝眼睛,活像只被揪住后颈皮的幼猫。史莱姆揉了揉眉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它需要休息。而且,它现在……不太会说话。”“哦?”伊莉莎挑眉,笑意更深,“那它会做什么?”赫伯特娘闻言,脑袋埋得更低了,耳尖那点淡蓝胶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羞赧的绯色。史莱姆看着它,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没了疲惫,只剩一种洞悉一切的、温和的纵容。她伸手,没有去碰赫伯特娘,而是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空着的沙发扶手。“会坐。”她说。赫伯特娘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着,松动了一丝。它慢慢、慢慢地,从臂弯里抬起脸。幽蓝的眼睛,怯生生地,望向史莱姆拍过的地方。然后,它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方寸之地,飘了过去。不是飞,不是跃,而是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轻盈地、试探地,落了下去。屁股刚挨到沙发垫,它立刻绷直了脊背,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翅膀严丝合缝地收在背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始终黏在史莱姆侧脸上,一眨不眨。伊莉莎抱着保温桶,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戏谑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丝极淡、极柔软的暖意。她没再打趣,只是将保温桶轻轻放在茶几上,拧开盖子,浓郁甜香混合着辛辣姜气瞬间弥漫开来。“喏,趁热。”她把勺子放进桶里,又抬眼看向史莱姆,嗓音低了几分,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格外清晰,“……别太累。它刚‘醒’,你也刚‘好’。你们俩,都得养。”史莱姆看着那碗热腾腾的粥,又看了看身边坐得笔直、连膝盖都不敢分开半寸的赫伯特娘,最后,目光落回伊莉莎泛着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底。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赫伯特娘嘴边。赫伯特娘愣住,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蓝宝石。史莱姆没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勺子稳稳悬停。赫伯特娘犹豫了足足三秒,才终于极慢、极轻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口中,带着姜的微辣、枣的甘甜、桂圆的醇厚,还有……一种奇异的、仿佛被珍视的暖意。它咽下去,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耳尖的绯色,又浓了一分。史莱姆收回勺子,自己也舀了一勺,吹凉,送入口中。甜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食道一路向下,熨帖了肺腑,也驱散了最后一丝残存的虚弱。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照透过窗棂,温柔地铺在三人身上——倚门而立的吸血鬼小姐,端坐如仪的淡蓝魔物娘,以及捧着粥碗、眉宇间倦意未消、却终于显出几分真正松弛的史莱姆。羽翼神剑静静躺在茶几一角,剑身银纹已隐,却隐隐有温润光泽流转,仿佛也饮了一口这人间烟火气。安静。只有粥勺偶尔轻碰瓷壁的脆响,以及赫伯特娘压抑着、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细微而满足的吞咽声。它悄悄抬起眼,飞快地、飞快地,又瞥了史莱姆一眼。那一眼,比夕阳更烫,比粥汤更暖,比所有未出口的言语,都要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