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绍绍也站在门口，苏时锦的心中不由有些疑惑。
可现在并不是疑惑的时候，她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大堂。
进去的那一刻，林书意已经解开了清风身上的绳子，一边与清风紧紧相拥。
苏时锦的脸色变了变，却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她好几次欲言又止，却终究不知道能说什么……
还是林书意痛哭流涕的说：“阿风没事！他已经没事了嫂子！你过来给他检查一下，他已经恢复正常......
风雪如刀，割裂天地。葬霜洞内，寒气凝成冰刃悬于四壁，每一道呼吸都化作白雾冻结在空中。林书意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另一手紧握黑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鲜血顺着她的裙摆滴落，在玄冰上绽开一朵朵猩红之花。
腹中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胎儿在她体内剧烈挣扎，仿佛也在回应这场生死之战。她咬牙忍耐，额角冷汗与血水混杂滑落，眼神却未曾动摇半分。
黑袍人站在三步之外，手中那株“真”寒髓草已被他捏碎，粉末随风飘散。他盯着林书意心口那株新生的草药??通体雪白、根须深嵌血脉、叶片轻颤如呼吸，散发出纯净至极的幽蓝寒光??那是世间唯一能唤醒死魂、破除尸蛊的圣物，也是他主上布下十年棋局都无法掌控的存在。
“你竟以己身为壤，以心头血为泉，养出了真正的寒髓草。”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这不可能……凡人怎敢承受此等反噬？”
林书意缓缓抬头，唇角带血，笑意却冷得刺骨：“你说对了，我是凡人。可我也是母亲，是妻子，是曾被你们逼入绝境却仍不肯低头的女人。”
她撑起身体，站直脊梁，哪怕每动一下都像是五脏撕裂。
“你以为我在乎生死？”她低语，“可我在乎他醒来时，能不能看见孩子的脸；我在乎我的儿子会不会叫爹；我在乎阿风教他练剑的第一天，能不能笑着对我说：‘书意，你看，像不像我？’”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猎物，而是风暴本身。
“杀了你！”他怒吼一声，骨杖高举，黑雾翻涌如潮，瞬间凝聚成千百具尸傀虚影，齐齐扑向林书意！
她不退。
反而迎上前一步！
黑刃横斩，巫族秘术?血祭引再度燃起！幽蓝火焰自刀锋蔓延至全身，她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动禁术。刹那间，烈焰席卷，将前排尸傀焚为灰烬。可代价也随之而来??腹中一阵剧痛，羊水破裂，温热的液体顺着腿边滑落。
孩子要生了。
就在战场中央。
就在仇敌面前。
苏时锦冲到洞口，看到这一幕，心如刀绞：“书意！停下！仪式已备，只要寒髓草归位，清风便可复生！你现在不能耗尽生机！”
“那就快些。”林书意喘息着，嘴角溢血，“我替你拖住他……直到你喊我名字。”
苏时锦红着眼眶，重重点头，转身疾奔而出，手中紧握那株从林书意心口摘下的寒髓草，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
洞内，战斗已至白热。
黑袍人见状大惊，知道计划将败，猛然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一枚漆黑符印??那是主上的命符，一旦激活，可召唤方圆百里所有尸傀精魄，凝聚成一尊“万魂傀”。
“既然你执意外死，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所爱之人，被炼成祭品！”他厉声嘶吼，指尖划破咽喉，鲜血喷洒符印之上。
轰??！
天地震颤，洞顶崩裂，无数黑影自四面八方涌入，哀嚎之声响彻云霄。那些都是枉死之人残魂，被强行抽取、糅合、塑形，渐渐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丈的黑色巨影，双目赤红，掌中握着一把由白骨串成的长刀。
林书意仰头望着那庞然巨物，没有惧色，只有冷笑。
“你想用亡灵压垮我？”她低声说，“可你知道吗？我早在三年前，就住在坟场边上了。”
她缓缓蹲下身，一手护住小腹，另一手将黑刃插在地上，结印于胸前。
口中开始吟唱一段古老咒文??那是巫族最禁忌的《唤灵诀》，唯有身负圣血且心怀至痛者方可施展。传说此术可短暂沟通阴阳两界，召来逝者残念助战，但施术者必折寿十年，若胎中有子，则母子同损。
“我不是为了赢你。”她闭眼低语，“我是为了……让他多活一天。”
话音落下，天地骤静。
风停，雪止，连那万魂傀的动作也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清晰的金光从她怀中的玉简中射出，照亮整个冰室。清风的声音再次响起，遥远却坚定：
“书意……别用唤灵诀……太危险……”
“闭嘴。”她笑了，“这次换我救你。”
金光扩散，映照四壁冰晶，竟折射出无数幻影??
有少年清风持剑立于梅树下，眉目清朗，唤她“书意”；
有新婚之夜他为她绾发戴簪，耳畔轻语“生死同归”；
有她在宫变中重伤垂死，他抱着她杀出重围，浑身浴血仍不肯松手；
更有昨夜他在火光中倒下，对她微笑：“我回来了。”
这些记忆碎片化作实体，一道道走出冰墙，站成她身后的影子军团。
每一具，都是清风。
每一个，都手持长剑，目光如炬。
“这是……你的执念？”黑袍人颤抖，“你竟以情为兵，以忆为阵？！”
“不是执念。”林书意睁开眼，泪水滑落，“是我心里，从来就没有一刻忘记过他。”
万千“清风”同时踏步向前，剑锋指向万魂傀。
第一道身影跃起，剑光如电，斩断其左臂！
第二道紧随其后，刺穿胸膛！
第三道、第四道……接连不断，前仆后继，哪怕被拍碎也化作金光重聚，只为争取一线时间。
林书意趁机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护胎，额头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但只要再撑片刻，只要苏时锦完成仪式……
洞外，风雪狂舞。
城主府密室中，苏时锦将寒髓草置于阵心，七盏魂灯环绕玉简点燃，口中念动古老咒语。随着最后一句落音，整座阵法爆发出璀璨光芒！
“寄魂归位，阴阳逆转，以圣血启门，以真心唤魂??清风，回来！！”
玉简轰然炸裂！
一道赤色魂影冲天而起，裹挟着滔天恨意与不舍之情，直贯北境雪岭！
葬霜洞内，林书意猛然抬头，似有所感。
“阿风……是你吗？”
天空裂开一道缝隙，血月之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越虚空而来??没有肉身，唯有一缕燃烧着赤焰的魂魄，披荆斩棘，逆风降临！
“书意！！”那声音撕心裂肺，跨越生死而来。
正是清风！
他的魂回来了。
带着不甘、愤怒、还有对她的无尽思念。
黑袍人骇然后退：“不可能！燃魂引已毁，你怎么还能归来？！”
“因为你不懂。”半空中，清风的魂魄俯视着他，眼中怒火滔天，“有些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放手。”
他转头看向林书意，那一瞬，万般柔情尽藏眼底。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
她含泪点头：“现在……轮到我靠你了。”
话音未落，腹中剧痛再起，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寂静??
孩子出生了。
在冰雪之中，在战火之间，在父母并肩作战的时刻，一个浑身泛着淡淡金光的男婴呱呱坠地。脐带尚未剪断，他便睁开了眼睛，瞳孔深处竟有星辰流转。
“望舒……”林书意虚弱地笑着，将婴儿抱入怀中，“你听见了吗？你爹回来了。”
清风的魂魄缓缓降落，凝视着妻儿，久久无言。
他知道，自己依旧无法触碰她们，依旧没有肉身，但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活着”。
黑袍人见大势已去，怒吼一声，引爆体内命符，欲与众人同归于尽！
“想走？”清风冷喝，“地狱还没开门，你休想逃！”
他猛然扑出，魂体化作赤色锁链，缠绕万魂傀，将其死死镇压。又以残存之力撞向黑袍人，两人一同坠入寒心池中！
轰隆??！
池水沸腾，黑气蒸腾，最终归于平静。
黑袍人尸骨无存，万魂傀彻底崩解，唯有清风那一缕魂光，在池面上微微闪烁，似在告别。
“阿风！！”林书意挣扎着爬向池边，“不要走！你说过要陪我老的！”
清风的魂光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一如往昔温柔。
“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然后，消散于风雪之中。
***
三个月后，春回大地。
城主府恢复安宁，唯有一处院落终年点着红烛，门前挂两盏灯笼，上书“归来”二字。
林书意抱着襁褓中的望舒，坐在院中晒太阳。孩子已会笑，一笑起来，眉眼竟与清风如出一辙。
苏时锦走来，递上一封信笺：“北境传来消息，葬霜洞封印重现异动，寒髓草旧址竟又生新苗。而且……有人在附近见过一个披着残甲、独行雪中的男子身影。”
林书意低头看着熟睡的儿子，轻轻抚摸他柔软的脸颊。
“听到了吗？你爹在找回家的路。”
她起身，走向屋内供桌，上面放着一块晶莹玉牌??那是清风魂散前最后凝成的信物。
她点燃一支香，轻声道：“我不急。你可以慢慢回来。我会守着我们的家，等你再一次推开这扇门，叫我一声‘书意’。”
窗外，春风拂过桃枝，花瓣纷飞如雨。
仿佛有人踏雪归来，轻叩柴扉。
良久，无人应答。
可她知道??
他会回来的。
这一世，换她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