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无数个我》正文 第763章 联合起来的反派们
他只是站在大地之上,就能够感觉到有力量正源源不断的进入自己的身体当中,但是很微妙的是,地虎并不是以防御见长的铠甲,而是所有铠甲当中,数值最平均的一个。黑犀铠甲的防御高。炎龙侠的能量最高...雪,下得愈发紧了。皇宫朱墙上的积雪已有寸许厚,檐角冰棱垂悬如剑,映着天光却泛出青灰的冷意。鳌拜踏进宫门时,靴底碾碎薄冰的声音清脆得刺耳,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在死寂中骤然崩断。他身后跟着的不是亲兵,而是四个垂首肃立的老太监——袍角绣着褪色的云纹,腰间没佩刀,只有一柄乌木拂尘,柄端包铜已磨得发亮。他们不说话,可每一步落下的节奏,都和鳌拜心跳同频。他抬头望了一眼乾清宫匾额。那字还是顺治初年所题,墨色沉郁,笔锋却透着股未驯的倔气。如今匾额底下空荡荡的,连守门的侍卫都不见一个,只有风卷着雪片,在门槛内外打旋,仿佛整座宫殿早已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副空壳,在寒风里簌簌发抖。“皇太后召见?”鳌拜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铁。为首太监没应声,只将手中拂尘微微一抬,指向西暖阁方向。鳌拜喉结滚了滚,没再问。他信这拂尘,不信人。当年皇太极驾崩前夜,也是这般,四个老太监捧着四盏羊皮灯笼,引他穿过三重宫门,直到永福宫暖阁外。那时他跪在冰凉金砖上,听见帘后一声轻咳,随即是皇太极最后的耳语:“……顺治稚弱,你护他十年,若不成器,另择贤者。”十年?如今已十七年。他迈步前行,大氅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一道深痕,又很快被新雪覆盖。西暖阁内炭火燃得极旺,热浪扑面而来,却压不住骨缝里渗出的寒意。他掀帘而入,看见的不是皇太后,而是一张紫檀嵌螺钿的长案,案上摊着一卷黄绫圣旨,一角压着一枚青玉印章——正是顺治亲用的“体元主人”印。印章旁边,静静躺着一截断指,指甲修剪齐整,指尖还沾着干涸的墨迹。鳌拜瞳孔骤缩。那截指,他认得。是陈阁老左手小指。海宁陈家覆灭前夜,此人曾密遣心腹携密信入京,信封火漆上盖着陈家祖传的螭纽小印。而此刻,那枚螭纽小印就搁在断指旁,印面朝上,裂痕纵横,像是被人用铁锤生生砸碎。“你来了。”声音自屏风后传来,并非皇太后惯有的绵软腔调,倒似金石相击,带着种不容置疑的钝重感。鳌拜单膝跪地,额头触到温热的地砖:“臣鳌拜,叩见皇太后。”屏风后无人应答。只有一只手缓缓伸出,腕骨嶙峋,手指修长,指甲边缘泛着青白。那只手拈起圣旨一角,轻轻一抖——黄绫哗啦展开,露出上面墨迹淋漓的朱批:“着鳌拜即刻交出兵符、印信、虎符三件,解甲归田,永锢盛京祖陵,为先帝守陵。”鳌拜没抬头,但肩胛骨猛地绷紧,像两把即将出鞘的弯刀。“臣……不敢。”“不敢?”屏风后嗤笑一声,“陈阁老敢把火器营图纸献给李珂,你不敢交兵符?海宁陈家敢用三千火枪手替李珂填壕沟,你不敢卸甲?”话音未落,屏风轰然倾塌!木屑纷飞中,一人缓步而出。玄色常服,腰束革带,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刀,刀身暗哑,却隐隐吞吐寒光。那人面容清癯,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右颊有一道旧疤,自耳根斜贯至下颌,如一条蛰伏的赤蛇。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澄澈如古井,右眼却浑浊泛黄,瞳仁深处似有无数细小漩涡在无声旋转。鳌拜浑身血液霎时冻住。这人……不是皇太后。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宗室亲贵。“你……”他喉咙发紧,“你是谁?”“我?”那人抬手抚过自己右眼,指腹在疤痕上缓缓摩挲,“我是李珂派来的‘清算使’。也是……你等了十七年,却始终没等到的那个‘贤者’。”鳌拜脑中嗡的一声。十七年。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皇太极弥留之际,曾以血为墨,在素绢上写下八字:“贤者代立,满汉共治”。此绢随顺治登基而秘藏于奉先殿神龛夹层,除他与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四人,再无人知。可眼前这人,竟如数家珍!“不可能……”他嗓音嘶哑,“奉先殿火焚三日,神龛尽毁……”“火是真火,神龛却是假的。”那人忽然一笑,右眼漩涡骤然加速旋转,“你们烧掉的,不过是李珂三年前亲手安放的赝品。真正的素绢,一直在我袖中。”他果然从袖中抽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绢,展开一角——猩红八字赫然在目,墨色如新,仿佛昨日才写就。鳌拜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冷墙壁。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双目赤红如血:“李珂……他早就在等这一天!从顺治登基起,就在等!”“不。”那人收起素绢,缓步逼近,“他等的不是顺治死,是你疯。”话音落,他右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钩扣向鳌拜咽喉!鳌拜本能侧身格挡,左臂横架——却听“咔嚓”一声脆响,小臂骨节应声断裂!剧痛钻心,他闷哼一声,膝盖却被对方膝撞狠狠顶在髌骨上,整个人轰然跪倒。那人俯身,右眼漩涡几乎贴上他暴凸的眼球,声音低沉如地底奔涌的熔岩:“你护了顺治十七年,可顺治护过满人一天吗?他让汉官坐上六部堂官之位,让陈阁老在南书房批红拟旨,让海宁陈家私铸火铳三千杆……你可知那些火铳的准星,校准的是谁的眉心?是你麾下镶黄旗骑兵的眉心!”鳌拜浑身颤抖,不是因痛,而是因那漩涡里翻涌的影像——他看见自己最精锐的三百骑,在杭州城外遭遇伏击。火铳齐发,硝烟弥漫中,马背上的人头一颗颗炸开,红白之物溅在雪地上,像泼洒的朱砂。而远处山坡上,陈家家丁正笑着擦拭枪管,领头者腰间佩的,正是他去年亲赐的翡翠扳指!“陈阁老说……那是为大清练新军……”他嘶声低吼,牙齿咬破舌尖,血腥味弥漫口腔。“新军?”那人冷笑,右手突然攥紧鳌拜断臂,“那我问你——你麾下镶黄旗老营,还有几个能拉得动三石弓?还有几个记得萨尔浒的雪夜?你告诉他们,李珂的破虏军为何能一日破三寨?因为他们每人都有燧发枪,而你的儿郎,还在用缴获的明军鸟铳,火药受潮就哑火!”鳌拜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起昨夜军报:丰台大营粮仓失火,存粮尽数焚毁;直隶各州县拒缴钱粮,称“奉陈阁老钧旨,暂免三年”;更可怕的是,他派去联络蒙古各部的使者,归来时皆已断舌剜目,尸身钉在张家口驿道旁的枯树上,胸口插着同一支箭——箭尾翎毛,染着海宁陈家特制的靛蓝。原来不是李珂太快。是他们……早已烂透。“所以……”他喘息粗重,额头抵着冰冷地砖,“你要杀我?”“杀你?”那人终于松开手,直起身,目光扫过案上断指与碎印,“李珂说,杀你容易,可杀一个鳌拜,救不了满人。他要你活着,看着满人怎么活成人的样子。”鳌拜猛地抬头:“什么意思?”那人踱至窗边,推开一扇糊着高丽纸的格扇。风雪呼啸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他指着宫墙外隐约可见的市井烟火:“看见那些铺子了吗?东华门外的茶馆,今早挂牌‘满汉同价’;西四牌楼的铁匠铺,开始接汉人订单打锄头犁铧;连内务府造办处,都悄悄把‘上用’字样改成了‘官造’……李珂没杀一个旗人,却让十万旗丁放下刀,拿起锄头。而你呢?你还抱着顺治的遗诏,当它是一张催命符。”鳌拜怔怔望着窗外。雪光映照下,他看见几个穿棉袄的汉子正在街角卸货,其中一个辫子粗短,后颈油亮,另一个却梳着汉人发髻,腰间别着把短匕——两人正笑着分食一块烤红薯,热气腾腾。“他们……不怕?”“怕?”那人转身,右眼漩涡缓缓平息,恢复成一片混沌的灰黄,“李珂昨夜在菜市口斩了三十八个陈家死士,行刑前问他们:‘若重来一次,可愿为陈家死?’三十八人,三十人摇头,八人沉默。你知道为什么?”鳌拜摇头。“因为陈家给他们的,是每月三两银子,一顿饱饭。而李珂给百姓的,是地契、是免役文书、是孩子能进蒙学读书的凭证。”那人声音渐冷,“你护的不是大清,是陈阁老的银库;你守的不是顺治,是镶黄旗老爷们的体面。而体面这东西……”他忽然抓起案上那截断指,狠狠掷向地面,“摔在地上,连个响儿都没有。”断指弹跳两下,停在鳌拜脚边。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暗红——不是血,是朱砂。海宁陈家炼丹房特供的“赤龙砂”,专用于书写密信,遇水不化,遇火反艳。鳌拜盯着那点红,忽然笑了。笑声苍凉,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慢慢解开胸前盘扣,撕开里衣——胸膛上赫然刺着八个墨字:“忠义世笃,死不二心”,字字深陷皮肉,边缘已泛出陈年暗红。“好……好啊!”他一把扯下黄马褂,露出里面早已褪色的旧布中衣,“既然体面不值钱,那我就把它……还给该还的人!”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刀,刀尖抵住心口——却并非自戕,而是沿着旧日刺字的凹痕,一刀刀刮下去!墨色血肉翻卷,皮肉绽开,露出底下粉白筋膜。他刮得极慢,极稳,仿佛不是在剜自己,而是在拓印一方绝世碑帖。血顺着刀刃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梅花。那人静静看着,直至鳌拜刮完最后一笔,刀尖垂落,血珠坠地。“现在呢?”鳌拜抬起染血的脸,眼神清明如雪后初霁,“我这副身子,还配不配替满人……讨个活路?”那人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青烟自他指尖袅袅升起,在空中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一幅微缩图景:北地草原上,数千帐幕星罗棋布,牧民驱赶着牛羊,孩子追逐着纸鸢;帐幕之间,汉人工匠正教蒙古人铸造农具,铁砧上火星四溅;更远处,一队驮着书籍的骆驼缓缓西行,驼铃悠悠,声传千里。“这是李珂允诺的‘新满洲’。”那人声音低沉,“不设旗籍,不分满汉,只论耕读。三年内,所有识字者授田五十亩,通算学者加授二十亩。你若肯去,便是第一任‘垦荒总管’。”鳌拜凝视那幅烟画,良久,缓缓摘下头上顶戴花翎。珊瑚顶子滚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他俯身拾起,双手捧至那人面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臣鳌拜……愿往。”话音落,窗外风雪骤歇。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恰好照在那截断指上。朱砂红得灼目,仿佛刚刚点染。那人接过顶戴,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他顿住脚步,没回头:“对了,李珂让我转告你——海宁陈家祖坟里挖出的七十二口青铜棺,棺盖内侧都刻着同一句话:‘吾辈所谋,唯利而已’。陈阁老临终前,在棺中刻下最后一行字:‘利尽则散,散则亡’。”鳌拜跪在原地,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他忽然想起十七年前,皇太极临终前握着他手腕,掌心滚烫:“鳌拜,你记住,天下最难守的,不是城池,是人心。最难攻的,不是坚堡,是贪欲。”原来,从一开始,就没人真正想守住什么。雪光映在他染血的额头上,亮得刺眼。他慢慢直起腰,拾起地上那柄无鞘长刀,用断臂残存的力气,将刀尖深深插入青砖缝隙——刀身嗡鸣,震得整座西暖阁梁木簌簌落灰。从此,镶黄旗第一巴图鲁的刀,再不为帝王出鞘。而此时,紫宸殿偏殿内,李珂正用一支狼毫蘸着朱砂,在黄绫上批阅奏章。炭盆里银霜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红豆端着一盏参汤进来,瞥见他笔下朱批如刀锋般凌厉,忍不住凑近看:“爷又在削哪个倒霉蛋的官职?”李珂头也不抬,笔走龙蛇:“削了鳌拜的官,留了他的命。让他去草原开荒,顺便……把那些装神弄鬼的喇嘛,都给我请去教蒙古孩子识字。”红豆噗嗤笑出声:“那可得备足纸墨,听说蒙古王爷们连自家名字都写不囫囵呢。”“无妨。”李珂搁下笔,接过参汤啜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渐晴的天色,“文字这东西,就像雪。看着轻飘飘的,可落得多了,压垮的不只是屋顶。”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一道浅浅划痕——那是晴川昨夜挣扎时,指甲留下的。如今那痕迹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可李珂知道,它还在。就像这江山,看似换了新主,可有些根子,早就在腐烂的泥里扎下了千百年的须。而真正的清算,从来不在刀锋之上。在人心深处,在每一粒被朱砂染红的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