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别胡说,我这是人皇幡》正文 第1154章 可爱豆

    “嘿~,我看你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豆豆搓着小手,一脸傻笑地道。她这番样子,韩乔溪哪里看不出来她肯定不是来帮忙的,不过也没戳破。而是继续道:“我这里都很顺利,没有需要帮忙的。”...韩乔溪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剧烈一晃,她手指死死攥住方向盘,指节泛白,呼吸骤然乱了节奏。后视镜里,空荡荡的副驾座上哪有半个人影?可方才那抹浅青色衬衫袖口、那缕若有似无的果香混着青草气息,还有那声低哑却清晰的“大溪”,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直直楔进她耳膜深处。她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敢再看镜子,只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昏黄光带,胸口起伏得厉害。不是幻听——绝不是。那声音的震颤、尾音微扬的弧度、连喘息时胸腔微微的震动感……都和记忆里陈友明在果园老榕树下教她辨认荔枝病斑时一模一样。那时他俯身凑近,发梢扫过她额角,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她慌得连镊子都捏不稳,掉进装满药水的搪瓷盆里,“叮”一声脆响,溅起的水珠落在他手背上,他笑得眼角弯起细纹,说:“怕什么,又不是毒药。”可现在,他连影子都是虚的。她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勉强压住眼眶里翻涌的酸胀。右手松开方向盘,颤抖着探向副驾座椅——指尖触到冰凉的真皮面,空无一物。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来时,目光已沉静如深潭。她重新发动车子,打转向灯,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声响,车头缓缓调转方向,朝着果园深处驶去。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撩起她额前碎发。她忽然想起陈友明出事前那晚,也是这样刮着风。他站在果园铁皮棚下,手里拎着一袋刚摘的金煌芒果,纸袋边角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明天一早送你家去,”他把袋子递过来,指甲缝里还嵌着点褐色的泥土,“新嫁接的枝条,今早冒了三处嫩芽,我数过了。”她当时接过袋子,沉甸甸的,果皮在路灯下泛着蜜色光泽,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她随口问:“怎么不多歇两天?”他笑了笑,眼睛亮得惊人:“歇不住啊,一闭眼就梦见果树叶子卷边,根系发黑……梦里都在喷药。”她当时只当是玩笑,笑着推他肩膀:“你呀,命都交给果树了。”他没躲,任她推着,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沾泥的球鞋,声音轻得像叹息:“嗯,交了。”车子停在果园中央那棵最老的芒果树下。韩乔溪推开车门,夜露沁凉,草叶上的水珠立刻浸湿了她的帆布鞋。她没开手电,仰头望去,树冠浓密,枝干虬结,月光被筛成细碎银箔,簌簌落满肩头。树干上,一道浅浅刻痕依旧清晰——是她十五岁生日那天,陈友明用小刀刻下的两个歪扭字母:C&H。底下还补了一行更稚拙的字:“大溪永远甜。”她伸手抚过那道刻痕,指尖蹭到粗粝树皮,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断枯枝的“咔嚓”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她没回头,只轻轻说:“你来了。”身后静了一瞬。风掠过树梢,沙沙声里,一个身影慢慢走到她身侧,站定。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衣摆随风轻扬,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朝那道刻痕伸去——指尖悬停在离树皮半寸处,终究没有落下。“你记得这天?”韩乔溪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你说要教我嫁接,结果刀没拿稳,削掉自己一小块指甲盖,血珠子直往外冒,疼得龇牙咧嘴,还硬撑着说‘不碍事,嫁接要紧’。”陈友明喉结动了动,低低应了一声:“嗯。”“后来呢?”她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脸上,月光下,他眼底映着细碎的光,像盛了整片星河,“后来你蹲在树荫下,用创可贴包扎手指,一边包一边念叨‘嫁接切口要平滑,形成层要对齐,绑带要松紧适度’……我说你魔怔了,你抬头笑,说‘对啊,我魔怔了,魔怔在你身上’。”他猛地一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定定望着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又急速重组。良久,他才哑声道:“……你都记得。”“记得。”韩乔溪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树干上那道刻痕,“记得你第一次来果园,被马蜂蜇了脖子,肿得老高,还不肯去医院,说‘耽误调研’;记得你为了测土壤酸碱度,把pH试纸泡在雨水里,结果试纸褪了色,急得满头汗;记得你总把笔记本揣在胸前口袋,下雨天宁可淋湿自己,也要护住本子……”她顿了顿,声音微颤,“也记得你走那天,手机里最后一条未发送的草稿,写着‘大溪,荔枝新品种‘琼蜜一号’糖度检测达标,果肉纤维比预期细37%,明天……’”话音未落,陈友明忽然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他没哭出声,可肩头细微的抽动,泄露了所有溃不成军的堤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对不起。那天不该去修那截断掉的电线杆。明知道雷雨预警……可那根杆子歪在果园西头,离你家菜地太近,万一倒了……”“我知道。”韩乔溪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我知道你是怕它砸到我家菜棚,砸到我妈晾的腊肉,砸到我爸修了一半的竹篱笆。所以你抢着去,连伞都没撑一把。”他怔住,眼眶迅速红透,泪水无声滑落,滴在脚下湿润的泥土里,瞬间消失不见。韩乔溪终于转过身,直视着他:“陈友明,你告诉我,现在这样……算什么?是魂魄未散?还是执念太深?抑或……”她停顿片刻,一字一顿,“……是你根本就没走?”陈友明浑身一僵。月光下,他脸色骤然褪尽血色,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破碎:“……不能说。”“为什么不能说?”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周子富能看见你,能抱到你,能听见你说话!可我呢?我只能看见你,听你说话,却碰不到你!这不公平!”最后一句,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痛楚,几乎破音。他猛地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许久才睁开,眸底是化不开的浓重悲恸:“……因为一旦说破,我就真的……留不住了。”风骤然停了。树叶凝滞,虫鸣寂灭。整个果园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里。韩乔溪心头狠狠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为之停滞。她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眷恋与绝望,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他不想留下,而是某种规则,某种界限,正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他牢牢禁锢在这生与死的罅隙之间。而她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试图触碰,都在加速那界限的崩塌。她慢慢抬起手,没有去碰他,只是悬停在他脸颊旁,感受着指尖掠过的、那近乎虚无的微凉气流。她的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前深沉的海面:“那就不说。我们……就这样。”陈友明愕然望着她。韩乔溪弯起唇角,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你说过,你喜欢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了。那我现在告诉你,韩乔溪,也喜欢陈友明。喜欢那个总把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的陈友明,喜欢那个蹲在泥地里研究蚯蚓排泄物的陈友明,喜欢那个为了一株病苗熬通宵写防治方案的陈友明……喜欢所有真实的、鲜活的、会流汗会犯错会疼的陈友明。”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所以,别怕。不管你在哪儿,只要你还在想我,还在看我,还在为这片果园操心……我就当你还在。”话音落下,陈友明眼中的泪,终于汹涌而出。他不再试图掩饰,任由泪水滚落,却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傻瓜。”“嗯。”她坦然应下,甚至向前半步,额头轻轻抵上他虚幻的额角,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我就是傻瓜。所以,陈友明,答应我一件事。”“……好。”“好好看着这片果园。”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又重得如同誓言,“看着它开花,看着它结果,看着它一年年长成参天大树……替我,也替你自己。”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虚虚环住她的肩背。那动作笨拙而珍重,仿佛抱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韩乔溪没动,静静靠在他怀中,感受着那咫尺天涯的暖意与凉意交织缠绕。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带着湿润的泥土与熟透芒果的甜香,温柔拂过两人鬓角。远处,几只归巢的夜鸟掠过墨蓝天幕,翅膀划开寂静,留下悠长清越的啼鸣。就在这时,果园边缘,一辆熟悉的旧皮卡突兀地亮起车灯,刺破夜色。车门“砰”一声打开,周子富的身影出现在灯光里,他似乎刚从镇上回来,手里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脚步匆匆,目光却第一时间精准地锁定了芒果树下依偎的两个人影。他脚步猛地顿住,拎着袋子的手骤然收紧,塑料袋发出刺耳的窸窣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瞳孔骤然缩紧,目光死死钉在陈友明身上,又缓缓移向韩乔溪——她靠在他怀里的姿态,那样自然,那样亲昵,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生死之隔。韩乔溪感到陈友明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她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对着周子富的方向,轻轻开口:“子富哥,回来了?”周子富没应声。他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礁石,只有握着塑料袋的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月光下,他眼底的情绪翻江倒海——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钝痛的了然。他慢慢松开手,让几个袋子无声地滑落在地,里面滚出几颗饱满的红心火龙果,紫红的果皮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棵老芒果树。脚步很沉,踏在泥土上,发出闷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韩乔溪紧绷的神经上。她依旧没动,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陈友明颈窝,汲取着那虚幻却固执的暖意。周子富在距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看韩乔溪,目光始终胶着在陈友明脸上,从他微蹙的眉,到抿紧的唇,再到那双盛满悲悯与歉意的眼睛。长久的沉默里,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火龙果滚落时细微的碰撞声。终于,周子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他抬起手,不是指向陈友明,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指向韩乔溪。“大溪。”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却奇异地平稳,“你……看见他了?”韩乔溪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周子富的目光终于转向她,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有痛楚,有释然,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他弯腰,捡起地上一颗火龙果,指尖拂过那柔韧的鳞片,声音低沉下去:“……今天下午,我去镇卫生所,给叔阿他们取降压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友明,又落回韩乔溪低垂的发顶,“路过县医院门口……看见了。”韩乔溪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看见了什么?”陈友明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周子富没看他,只是将那颗火龙果轻轻放在芒果树根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动作轻柔得像放下一件祭品。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朦胧夜色,直直望进韩乔溪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看见了你的墓碑。就在县医院后山公墓,第三排,第七个位置。碑上照片,还是你穿农科院工装的样子。照片下面,刻着:‘陈友明同志,生于1995年,卒于2023年8月12日。’”风,骤然停止了呼吸。韩乔溪猛地抬起了头。月光下,她脸色惨白如雪,嘴唇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燃着两簇幽冷的火。她死死盯着周子富,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正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凝聚、燃烧。陈友明站在她身侧,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单薄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残酷的真相彻底吹散。他望着周子富,嘴唇无声开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凝滞的夜风里。而那颗被郑重放下的火龙果,在青石上安静地躺着,紫红色的果皮上,一点晶莹的露珠悄然凝结,正沿着它优美的弧线,缓缓滑落,坠向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