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乾帝一抬手,跪在地上的人影就一个个爆成一团血雾。他脸色阴沉。临阵脱逃还敢找借口,按照他的性格,应当诛九族!不过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就只杀了他们便算了。乾帝感觉...苏牧跌坐在地,掌心按在冰冷的山岩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缓缓抬起手,抹去唇边血迹,那抹暗红在月光下竟似凝而不散,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生机。他眯起眼,盯着自己指尖——血珠微微颤动,竟如活物般缓慢滚动,继而渗入皮肤,消失不见。“九死涅槃……倒真是个好东西。”他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却毫无颓意。方才那一战,表面看是苏牧突围而走,实则每一息皆在刀尖起舞。长生天第八世积蓄之力何等恐怖?哪怕苏牧已融太初遗骨、参透三次涅槃真意、创出六道轮回拳雏形,硬撼之下仍是五脏移位、经脉寸裂。若非斩仙刀自生灵韵,在最后关头震开乾帝阔剑一寸,若非那副破甲拼尽最后一丝神性替他挡下七成天罗地网之力,此刻他早已被钉死在大罗天穹顶,神魂碾作齑粉。可他赢了。不是靠蛮力压服,而是靠一道更锋利的刃——人心。长生天怕死,怕到骨子里;乾帝惜命,惜得极聪明。两人联手本该天衣无缝,却在最关键的刹那各自留了一手。长生天不敢倾尽全力追击,唯恐途中遭人伏击——他信不过乾帝,更信不过大乾王朝那些道极境老狗;乾帝则早将苏牧视作一枚未拆封的玉玺,既不想让长生天独吞,也不愿玉石俱焚。于是那一声长啸是假,那一剑横拦是虚,那一众强者扑来是演,连最后那个道极境被斩,都是乾帝默许的弃子——死一个,换苏牧重伤远遁,再换长生天失态暴怒,值。苏牧咳了一声,喉头又涌上腥甜,他却咧嘴笑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白玉简。通体莹润,温若暖玉,表面光滑如镜,映不出半点字迹。可就在他指尖拂过玉面的瞬间,玉简骤然发亮,内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如游鱼穿梭,似星河流转,层层叠叠,无穷无尽。那些文字并非大罗天通用古篆,亦非乾帝所用龙纹圣典,而是……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道源本字,直指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呼吸、第一道震颤、第一声寂灭回响。九死涅槃诀,共分九卷。第一卷:胎息引气,断绝凡尘因果,筑不朽之基;第二卷:血肉重铸,逆炼筋骨皮膜,化腐朽为玄晶;第三卷:神魂离窍,割舍七情六欲,养纯阳真火;第四卷:阴极生阳,借死气孕生机,于棺椁中吐纳;第五卷:尸解飞升,碎丹田、毁紫府、崩道台,以万劫不复之姿叩问长生门;第六卷:归墟返照,堕入混沌海,观自身万世轮回相;第七卷:无我无相,斩过去身、现在身、未来身,三身合一即为真我;第八卷:坐忘纪元,于时间尽头打坐,待一界生灭尽,方睁双目;第九卷:……空白。整块玉简,第九卷位置空无一字。只有八个墨色小字,如烙铁烫在虚空——“待证道者,自填其名”。苏牧指尖悬停在那空白之上,久久未落。他当然可以填。系统面板早已将前八卷推演至极致,甚至补全了第九卷残缺逻辑:第九卷,非功法,乃仪式。需以己身为祭坛,以众生愿力为薪柴,以诸天万界气运为引,于太初之前、鸿蒙未判之时,亲手刻下自己的道号——从此,此界之内,无人能称其名,无人敢诵其号,无人可记其貌。此人即为道,道即为此人。不死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不生不灭。可苏牧没填。不是不能,而是不愿。他抬眸望向远处——那里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一座断裂山峰的轮廓。那是大罗天最北端的镇岳峰,峰顶曾立着一座“镇岳碑”,碑上刻着三千年来所有陨落于大罗天疆域内的强者名讳。十年前,那碑被一道惊雷劈成两截,碑文模糊,只剩半行字:“……乾元二十三年,大玄……”他记得清楚。那是他第一次踏入大罗天时,长生天亲自设宴款待,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长生天指着那半截石碑说:“苏侯可知,这碑为何断?因它不该刻下你的名字。”当时苏牧只当是客套话。如今想来,那是警告,更是试探。长生天早在十年前就盯上了他。不是因为他是大乾使臣,不是因为他手握休战权柄,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与九死涅槃诀隐隐共鸣的气息——那气息来自苏牧每次涅槃后残留的“道痕”,来自他系统面板深处那抹无法抹除的太初印记,来自他每一次濒死重生时,灵魂深处迸发的、与长生天同源却更纯粹的……对永生的饥渴。所以长生天放任他十年逍遥,放任他周旋于大乾与大玄之间,放任他收拢阎浮遗宝、炼化太初骸骨、创六道轮回拳……他在等一个时机:等苏牧把九死涅槃诀的所有漏洞都补上,等他把所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变数都亲手捏碎,等他……把自己活成第九世的完美容器。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苏牧根本不需要“修炼”九死涅槃诀。他只需要“理解”它。就像一个棋手,无需成为棋子,也能通晓所有落子之理。苏牧将白玉简收入识海最深处,那里有一座由六道轮回拳意凝成的金色莲台,莲台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猩红如血的种子——那是他三次涅槃后凝出的“涅槃种”,尚未发芽,却已散发出令长生天都为之胆寒的寂灭气息。他撑着膝盖站起身,衣袍破碎处露出的肌肤上,赫然浮现出细密金纹,正缓缓游走,修复撕裂的肌理。每一次呼吸,都有灰白色雾气自他口鼻逸出,落地即化青烟,烟中似有无数张人脸一闪而逝——那是他涅槃时吞噬的部分残魂,尚未完全炼化。“长生天,你躲了八世,藏了八世,忍了八世……”苏牧仰首,目光穿透云层,仿佛直刺大罗天核心,“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如雷霆滚过荒原:“第九世,从来不是靠苟出来的。”话音落,他脚下山岩无声化为齑粉。不是炸开,不是崩塌,而是从分子层面被彻底分解,连尘埃都不曾扬起,只余下一片绝对平整的黑色圆镜——那是空间被强行压平后留下的“涅槃痕”。苏牧一步踏出,身影没入镜中。同一时刻,大罗天东南角,一座被遗忘的废墟深处,忽有铜铃轻响。叮——铃声悠长,不带丝毫杀气,却让方圆百里正在疗伤的妖兽齐齐匍匐在地,浑身颤抖。废墟中央,一座歪斜的青铜灯架上,一盏油尽灯枯的古灯突然跳动了一下。灯芯未燃,却映出一张脸。不是苏牧,也不是长生天。而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腰挎锈刀的少年。他正蹲在灯影里,用一根草茎拨弄地上几枚龟甲,龟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像极了幼童涂鸦。少年抬头,对着虚空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嘿,老乌龟,你那破玉简,我刚瞅见啦——第九卷空着呢?巧了,我这儿刚好有支笔。”他晃了晃手里那截草茎,茎尖沾着一点猩红,不知是血,还是朱砂。远处,长生天正站在一处虚空裂隙前,脸色铁青。他指尖捏着半片破碎的衣角,上面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那是大玄王朝皇室徽记。他认得这衣角。三年前,大玄王朝一位不受宠的皇子私自离京,闯入大罗天外围禁地,被守界傀儡斩断一臂,侥幸逃生。当时长生天只当是蝼蚁扰事,随手抹去了相关记录。此刻他瞳孔骤缩,猛地转身,朝向大玄王朝方向,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大玄……黄巢?”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陡然惨白。三年前,那皇子逃走时,怀里紧紧抱着一卷泛黄帛书。帛书一角,似乎也绣着同样的玄鸟。而那帛书的名字,叫《太初遗闻录》。传说,是太初境大能临终前,用自己最后一滴心头血写就的残卷。里面记载的,不是功法,不是秘术,而是……九死涅槃诀第九卷,真正的书写方式。——不是刻名,而是献祭。献祭一界气运,献祭万民信仰,献祭……所有曾呼唤过“长生天”这个名字的生灵。长生天浑身发冷。他终于明白,为何苏牧不填第九卷。因为第九卷,从来就不是给“修炼者”准备的。它是给“终结者”准备的。而此刻,那个终结者,已经带着他的笔,走进了大玄王朝的国都。苏牧的身影在镜中穿行,四周光影飞速倒退,时空如布帛被撕扯。他并未去大玄,而是折向西南——那里,有一片被大罗天列为“永寂禁区”的死亡沼泽,沼泽底部,埋着一座沉睡了七万年的青铜古城。城名:归墟。据传,第一代长生天,就是从归墟古城中爬出来的。而此刻,归墟古城最底层的地宫之中,一具盘坐七万年的干尸,手指正极其缓慢地……弯曲了一下。与此同时,大玄王朝,东宫。太子黄巢放下手中朱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案头摊着一份刚拟好的国书,墨迹未干,抬头赫然是:“致大乾王朝皇帝陛下”。他吹了吹墨,唤来内侍:“去,请苏侯入宫,就说……朕备好了酒,等着听他讲讲,什么叫‘第九世,不是苟出来的’。”内侍躬身退下。黄巢推开窗,望着南方天际——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金线,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破长空,向大玄而来。他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龟甲,轻轻放在烛火上烘烤。龟甲噼啪作响,裂开一道细缝。缝中,缓缓渗出一滴金红色的液体,落在地面,竟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而在大罗天,长生天忽然喷出一口黑血。血落之处,虚空冻结,冰晶蔓延,冰中映出无数个他——有的在登基,有的在涅槃,有的在跪拜,有的在屠戮,有的……正被一柄锈刀,一刀斩断头颅。他捂住胸口,那里没有伤口,却传来钻心剧痛。他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第九世,正在被改写。而执笔之人,刚刚踏入大玄国境。风起。云涌。大玄第一侯,终于要动真格的了。